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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那你自己的真心誠意呢,難道不珍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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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那你自己的真心誠意呢,難道不珍貴嗎?

第二日,已經日曬三桿,千芮猛然從床上驚坐起。

環顧四周,她竟然!睡在小相爺塌上!

“哎喲!”

太著急遠離這個可怕的床榻,渾身酸痛的她慌忙連滾帶爬從床上滾下來。

門吱呀被人推開,熟悉的腳步聲走了進來。

情急之下,千芮只好爬上榻繼續唔頭裝睡。

等等,為什麽那麽安靜?

眼睛偷偷睜開一縫。小相爺正府在她身前,滿臉嚴肅,默默看著她“表演”。

可是為什麽今天他衣領那麽寬,脖子上,赫然映著—

吻痕!

回想昨日經過,千芮才明白了,婉婉這位傻大姐,總會把自己的建議誇張實施到無法想象的地步,她們大吃大喝一通壯陽酒和壯陽菜,是已,做出獸性大發的行為。

完了,全完了!是她幹的!吻痕!

千芮仿佛聽到腦子裏響起她葬禮上悲壯的嗩吶聲:“奴婢徐千芮,以下犯上,輕薄主子,特刺白綾一條,毒酒一杯。”

“我、我…對、…對不起…”

淩雲洲挑了挑眉,不錯,她看來沒打算抵賴。

昨日她確實親了他,但是之前旬邑給罐的醒酒藥有加倍的安眠藥,她沒多久就呼呼大睡了。

昨夜她就像一只餓狼,不管不顧地生撲過來。現在又像一只驚慌失措的小白兔。他忍不住戲謔道:

“對不起什麽?你昨夜——對我做了什麽?”

千芮的臉嗖地一下變得通紅,昨夜在她混亂的記憶力,她好像,好像什麽該做不該做的都做了。

“奴婢罪該萬死!”

看到她這副羞愧著急害怕的樣子,當真是有點意思。

“酒醒了?”

千芮點頭如撥浪鼓。

“你可知,婉華郡主早已許配隨國世子子充,今日就是她出嫁之日。”

嫁、嫁人!

千芮楞了一會兒,著急地一把淩雲洲的手問道:

“那隨國世子多大年紀啊,長相如何,人品怎樣?”

小相爺看著自己的手,皺眉滋了一下,千芮也看向手,清楚地看到一排被咬得不輕清晰的牙印。

千芮指著小相爺脖子,手,又指著自己鼻子,支支吾吾:

“這…這也是…我、我…”

昨晚的一幕幕浮現出腦海,她暈醒後亳不收斂,不僅把人家脖子親得通紅,還生猛地咬了人家那麽大一口!

婉婉這個大傻子,要害死她了!小相爺可是睚眥必報的個性,她這下徹底完蛋了。

千芮伸出自己的手,果斷道:

“對不起啊,要不然,你也咬我一口,算扯平吧!”

淩雲洲不屑地看了一眼她伸過來的小手,扯低了自己的衣領,問道:

“那這個,怎麽算?”

原來不止脖子上露出來的那一點,衣領下都是一片通紅的印子。千芮羞愧難當,早些年,她在相府書房角落裏搜羅到一些不正經的話本,定是看多了,千芮不敢多看小相爺一眼,支支吾吾:

“小相爺膚白貌美,身形乃是人間極品,奴婢酒品本就十分差,奴婢醉酒後,不該在奴婢面前裸露,應、應該回避才是,更何況…”

他拽著她的小巧的小手,假裝仔細查看好下嘴之處,“更何況什麽?你醉了,我要讓你去輕薄了別人不成?”

事已至此,千芮顧不得自己這條小命了。

心中唾棄自己酒後輕薄的行勁,但顛倒黑白,不講道理可是女人天生的本領,千芮咬牙說道:

“更何況,小相爺看我的眼神,算不上清白!”

“你—”

淩雲洲無語凝噎,說起來她並非無理,他昨晚若是不守在她身邊,直接將人死死綁住,何來這無妄之災?

正欲說什麽,千芮已經向前一跪,言辭切切:

“婉華郡主是我最珍惜的朋友,此去一別,可能此生再也見不到了,求小相爺讓我去見她最後一面!”

千芮一擡眼,淩雲洲看著她舉著一雙淚汪汪的眼睛看著他,想到昨晚兩個女子間也說的沒害臊的話,還有婉華出城特地繞到相府外求見(某人自然沒讓見),語氣稍軟:

“送親隊伍此刻應該已經到城郊,除非快馬追趕—”

“求你了,小相爺!”沒等小相爺話說完,千芮頭已經磕上了。

婉婉是她的朋友,她不想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與她告別,此刻她除了扯她衣袖求他,並無他法。

“別哭了。”淩雲洲用那只牙印未消的手無奈扶額,喊一聲:“來人,備馬!”

千芮稍事整理完畢,小相爺與旬邑他們騎馬等在相府外。

千芮不會騎馬,自然是要找人當“馬夫”。千芮一心追婉婉,顧不得這與男子近身相貼的尷尬。

她走到旬邑的馬前,剛要開口,旬邑假裝沒看見策馬走向另一邊。

走到另外幾個淩雲洲的貼身侍衛身邊,那幾個侍衛也是仰頭左顧右盼一樣操作“不是我不搭你我沒看到你”。

千芮只好硬著頭皮走到淩雲洲馬前,他伸手將她拉入懷裏安置好,交待一句“坐好了!”,便策馬奔跑。

出了城郊,馬蹄聲響,穿過一片槐花樹林,白色槐花紛落,千芮忍不住仰頭看樹梢飄下來雪一樣的槐花。

他在她耳畔問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千芮搖頭,然後又點頭。

千芮想起,從前某個月朗星稀的夜晚,婉婉嘎了一口月瓊酒,看著著臉蛋微粉的千芮,告訴她要是自己是個男子,怎麽也會想方設法把她娶回家。

“你要小心你們家小相爺。”婉婉說得意味深長,千芮不明所以。

“自然是要小心的。”婉婉搖搖頭,繼續意味深長。

“我是說,我沒見過一個主子對奴婢那麽上心的。”千芮鼻子嗤了一聲,表示何以見得。

“他那是,懷疑我,提防我呢!”婉婉自顧說下去:

“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啊,相府家大業大,斷不可能會娶一個沒有家世背景的小奴婢。”

“這是肯定。”千芮點頭,婉婉看起來癡情,但也不是真傻乎乎,千芮最喜歡她和自己一樣世事通透,還是選擇冒著股傻勁過日子的樣子。

“我是真希望你過得好。小相爺這邊我看也是沒戲,將來我嫁了夫君,你可願意隨我一起做姐妹。”

婉婉說的是共事一夫,兩人必不會爭風吃醋,少了明爭暗鬥的那些雞毛狗碎。雖知淩雲洲不可能放她出去,千芮還是感動,婉婉想法總是與自己不謀而合。

“現下男子大都三妻四妾,我們要是一起做了姐妹定是要團結。”往日結伴暢游,兩人欣賞的人、喜歡做的事、吃東西的口味都出奇一致,要是兩人一同做了某人的“姐妹”只怕家庭和諧不已。

千芮又開始打趣:“小相爺怕是不成了,婉婉可認識蕭秦將軍?”

“哪位?長得可俊俏?”

“我見到小相爺之前,覺得他當屬第一。”

婉婉聽了有些失望,小手又點點點,別別扭扭地說:

“那暫時不考慮了,不過,你覺得溪知怎麽樣?他一直不鹹不淡,不太熱情。”千芮湊近婉婉耳邊,輕聲說:

“光想想就美得不行。”

“哈哈哈哈......”

每次兩人勾搭沒皮沒臊地聊天,都以兩人捧腹大笑告終。

*

千芮答小相爺剛才的問題:“雖然婉婉沒有告訴我她就要遠嫁的事,但我信她,我信她只是不想讓我難過。”

“我說的不是這個。”馬兒要奔下山坡,路有些陡峭,他收緊韁繩做準備。

“那小相爺所指為何?”千芮不明所以。

她身體嬌小,為免尷尬,千芮將自己貼在馬背上,盡量往前靠,快把馬背上的毛揪掉了,馬跑的是山間小道,淩雲洲將她攬入胸膛,故意貼著她僵硬的耳朵說:

“我說的是,我眼神的清白。”

原來是今早她說的那句“你看我的眼神不算清白”。千芮只覺得心臟狂跳,又羞臊萬分。

她的臉沒骨氣地羞紅,此刻她再解釋求饒自己只是說句頑笑話,會讓自己更臊得慌。

“嗯。”

不知該如何回答,千芮強作鎮定,含含糊糊嗯了一聲。

“駕!”

馬兒被小相爺激了一鞭,長嘶一聲,急速往前跑,馬兒顛簸的厲害,千芮只好抓住他一只手保持平衡。

千芮知道,人緊張的時候,心率會提高,她的耳朵與她的胸膛貼的那麽近,她聽得到他的心臟正鏗鏘有力地跳動著。

小相爺的快馬,追上婉婉的送親車隊,已經快出了都城界限,天色近晚。

千芮看著夕陽下,婉婉浩蕩的送親隊伍,顧不得已經被馬顛得渾身都要散架,激動朝前面大喊:

“婉婉!婉婉!等等我!等等我!”

淩雲洲趕緊捂住她的嘴,否則耳朵都要被喊聾了。

“旬邑。”

旬邑默契地應了一聲“是。”帶著幾個侍衛快馬向前追趕,截停了車隊。

縵國土地肥沃,都城郊外沒有荒置的土地,方圓幾裏,都種滿糧食。送親隊伍停下後找了個山坳駐紮,這裏四處是被百姓開墾種了梨樹。

夜風飄涼,送來幾許梨花香和兩個姑娘脆爽的笑聲。

“芮芮,我是不是挺自私的?姐姐從小教我,以大局為重。我雖然知道,君上冊封我,定是要我為曼國效力,嫁到隨國,和睦邦鄰,是我的職責。”

兩人跟前放著美酒和美食,緊挨著坐在帳裏,像往常一般,嘻嘻哈哈說著笑。婉婉說的這些,千芮不在意,只覺得心裏苦澀,替婉婉苦澀。

“可是我就是挺自私的,我遇到了你,遇到了淩雲洲,我很想為自己的喜愛自私一次。”

如果說,曼國有什麽令她最留戀的,不是故土,而是千芮這個認識不久的朋友,一個總是認真聽她說話的朋友,一個陪她做荒唐事的朋友。

“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淩雲洲這個人,傲氣得很,尋常女子,他根本不放在眼裏。”

婉婉一直沒道破的是,她確實感覺淩雲洲待千芮有特別之處,她知道千芮比她冰雪聰明,千芮自己不提,不代表她不知道。

若不是身份不同,千芮的才貌不在那些世家小姐之下。

婉婉飲了一杯酒,托腮想道:

“我曾向往過,若能留在曼國,嫁到相府。”

婉婉眼眶含淚,千芮摸了摸她的頭,縱使婉婉這樣自詡豪情的女子,最後也還是要放棄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服從命運安排。

“我確實喜歡他,放眼整個曼國,論才貌雙全,他當屬第一。”

可是這天下,誰不是如此受命運的擺布呢,這並不是什麽值得可悲的事情。

“不過,天下好男子多得是,相比之下,我更喜歡你,芮芮。”

這是婉婉真心話,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但知己難求。

“我也是,我更喜歡你,婉婉。”千芮先抹自己的眼淚,又去抹婉婉的眼淚。

可是眼淚怎麽也抹不幹凈,婉婉那麽好的一個女子,她唯一的朋友,千芮嗚咽著問:

“婉婉,我們,此生,還會再見面嗎?”

婉婉再也忍不住,轉過頭,把眼睛埋進自己衣袖裏許久。她們心裏都清楚,也許,再也見不到了。

“咦,”婉婉帶著眼淚笑道:“你哭起來醜死了。”

“你也是。”千芮也哭著笑:“哈哈,像一只傻袍子。”

旬邑與小相爺,在婉華郡主賬外生火烤肉,婉華雖然下令清退左右,但沒人敢趕走小相爺。

旬邑看著小相爺幾次不經意地瞟向賬內,兩人說的話隱約能聽到,旬邑只聽得兩人似乎一會哭一會笑,說些有的沒的,他精力都在烤肉上,懶得豎耳朵聽。

兩人嗚嗚抱頭哭了一會,婉婉給千芮一記崩頭,罵道:

“他們男人遠赴戰場,留血犧牲,我只不過是去嫁個人,說不定將來還是隨國的王後呢,哭什麽?我隨時派人給你送信、送特產!”

婉婉知道自己免不了遠嫁的命運,這幾個月來,由著自己跟千芮瞎鬧一場,其實最後跟淩雲洲沒說過兩句話,倒是與芮芮成為知己。她來送自己一場,倒也知足了。

“話雖如此,我看你這次帶的幕僚可不少。”

千芮註意到了,在婉婉這賬中,端茶遞水的都是相貌不凡的美男子。

婉婉“嘿嘿”笑了幾聲,湊到千芮耳邊小聲說道:

“溪知我可沒帶,我把他留給你了,我告訴你,他在——”婉婉湊近她耳朵處,說了溪知的位置。

“那個隨國世子如何?你可了解你所嫁何人啊?”婉婉雖然收了不少“幕僚”,但千芮知道,她對男女之情道行尚淺。

此去隨國,千芮擔心她吃虧上當,畢竟,她只是君上義女,只是一顆體面的棋子。

“不太了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婉婉大手一揮,不以為然,心大是婉婉一大優點,她總說為明天尚未能預料之事煩憂,實乃無聊舉動。

“婉婉,我教過你的,待男人其實最實用的方法就是真心真情,這世間唯有真心實意,能直抵人心,真心最難負,你若要對一個人好,就不要害怕付出真心。”

千芮唯恐自己說得不夠準確,繼續補充:

“但是,只有真心誠意的人,是蠢笨之人,這樣的人亦不可深交,否則哪天他會連累你。”

“付出真心前,需得考量人品,對心不善的人,要小心提防。”

婉婉捧著臉深情地看著千芮,在這世間,能對她說出如此肺腑之言的,也就是芮芮了。

“記住,壞人並不可怕,因為壞人只不過為利益所驅動,你要是抓住他的利益核心,就可提防壞人。但是那種又蠢又壞的人,損人不又利己的人,尤其要提防,能不招惹就絕對不要招惹。”

看到婉婉點頭如鑼,千芮心裏稍許安慰。她應該把要避者“反社會人格”這類可怕的人的道理,給婉婉講清楚了。

“芮芮,我會給你寫信的,也會差人給你送東西,你在相府要好好保重啊,我也擔心你,你只是一個小奴婢,那淩雲洲—。”

婉婉想到今日就是那淩雲洲親自護送芮芮來的。

“對了,我們前兩日喝完酒後,你是被他帶走的,我派人去找過你,他們只說你還沒睡醒。”

“你跟他怎麽回事?”婉婉眼睛轉而有神,看著千芮嗖而神色異常。“快說!”

“你別多想,是我求他帶我來送你的——”千芮極力撇清,臉上卻泛起紅暈,支支吾吾。

“芮芮,你不對勁,你嘴上說起別人可是頭頭是道的。”

婉婉知道芮芮擅長觀察別人言行,最能洞徹人心,如此裝懵犯傻可不像她。

“小相爺生性多疑,而我只是一個窮鄉僻壤來的小丫頭,應當安守本分。”

“你果真那麽想?”

“果真。”千芮往婉婉嘴裏灌酒,免得她再說下去。

“嗯!世間好兒郎多得是,找個簡單合適的就好,咱不挑戰高難度!”

“你總說自己是窮鄉僻壤的丫頭,我見過不少丫頭,你可是比她們強上千倍百倍。我要是個男兒身,你在我眼裏就是最好最好的姑娘!這世間最好的男兒,你都配得上!”

雖然知道婉婉說著半醉的酒話,但千芮還是聽得悅耳動聽,婉婉又飲了一杯,繼續漫不經心的醉話:

“可是,千芮你總說真心誠意最珍貴,那你自己的真心誠意呢,難道不珍貴嗎?”

婉婉這話,讓千芮感覺似乎被人給了當頭一棒。

上次淩雲洲也問她,她所說的真心她是不是真的相信。可是,真心這個東西,除了自己的所念所感,我們再也無法真的知曉別人真心或者假意。

我們耗費所有精力去妄圖辯駁別人的真心,卻往往對自己的心意置之不顧。

“喜歡就上唄,不行就算了唄。”

婉婉已經喝得很開心了,拍拍千芮肩膀:“真心可貴,畏首畏尾的,這輩子就這麽過去嘍。”

真心值幾錢?

對於她來說,真心像一根針紮的她鮮血淋漓,像一顆毒刺刺得她隱隱作痛,她只能小心翼翼把刺包裹在心底深處,一層又一層。

而婉婉從不如此,對於喜歡的人,喜歡的事,她坦蕩肆意地捧出一顆真心,受傷了也全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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