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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昏倒 大夫人……他好像到今日才看清她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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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昏倒 大夫人……他好像到今日才看清她的真面目。

時下還在三伏天, 初秋的天氣還是很熱。太陽炙烤著大地,午後的陽光亮得刺眼,窗外大樹上還有漏網的蟬在慢悠悠地叫個不停。

王氏歪在榻上, 懶懶地一動不動, 正閉著眼休憩。

她身材纖細瘦小, 五官也是柔順溫婉的那一款,只是輕輕蹙眉就容易引起人的憐惜。

雖然現在年紀已經大了, 但這麽些年在富貴窩裏養著, 手上掌著中饋, 什麽好吃的好用的都先緊著自己, 因此還是保養得宜, 風韻猶存, 完全看不出有沈仲文這麽大的兒子。

此刻她輕蹙眉尖,因這酷暑難熬似是有些懨懨的,叫人憂心她是否會一病不起。

不過這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 實際上, 她身邊一人給她打扇、一人給她捶腿、一人餵她吃消暑解熱的蜜沙冰,滿屋子再找不出一個比她更愜意快活的人了。

雪青不時看她一眼,有口難言地咬緊了下唇。

婆婆在屋裏悠閑地躺著,兒媳卻坐在曬著烈日的窗邊幫她幹活兒,蜜沙冰吃不著不說,身邊就他一個人幫著打打扇。

王氏借口說要勤儉節約,沒有用冰,屋裏熱得像個蒸籠。

雖有雪青在一旁打扇,文朝君還是熱得不停滴汗, 整個人像水裏撈出來的一般, 臉頰被太陽曬得發紅, 嘴唇卻顯出不正常的蒼白。

之前他在府裏的時候就經常幫著王氏處理內務,後來他懷了孕、去了府城,才得以從這堆瑣事中脫身。

如今他從府城中回來,自是又被王氏拉來當壯丁。

只不過原來王氏存著提攜他的意思,並沒有苛待過他,可如今卻像是故意折磨他一般,叫他在炎熱的窗邊做事,還美其名曰這樣看得更清楚。

但是這樣強的光照下,文朝君反倒被晃得眼前陣陣模糊,根本看不清字,效率也慢了許多。

不過王氏並不催促他,等他慢悠悠地弄完又交給他新的任務,自己一點事不做,完全把文朝君當磨使。

她這幾乎不加掩飾的舉動,旁人怎會看不出。

雪青心中十分不忿,悶著一口氣郁郁不得出,卻沒有立場為他主子說些什麽。

他倒是期望主子能夠聰明點,為自己抗爭一下,可是他終究還是失望了。

如今的文朝君,一點鮮活氣兒都沒有,像個游魂一樣,就算受人擺布也無動於衷。

明知王氏是在故意折磨他,他還是言聽計從,一句多言都沒有。

他這沈默、自暴自棄的模樣,讓雪青心疼得幾乎落下淚來。

只是在王氏的地界,他想哭也不能哭,怕給自家主子招來禍患。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暗了下來,文朝君終於將所有事情都弄好,王氏才點了點頭。

雪青以為他家主子終於能夠回去休息了,誰知王氏轉手又遞給了文朝君一卷佛經。

她道:“你整日待在府中沒什麽事做,就抄幾卷佛經替長輩們祈祈福吧。”

雪青宛若當場被雷劈了一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整日待在府中,沒什麽事做??

這說的是他們家剛剛代她忙了一整天都沒休息過的主子嗎?

王氏顯然不為自己剛才的話臉紅,還似模似樣地訴起苦來:“近來我這身子時常感到疲倦,也不知是不是年紀大了的緣故。所以才要麻煩你,多幫我分擔一些。”

“沒辦法,歲月不饒人,阿母幫不了你們什麽忙,只能自己多保重身體,若是累病了,還得勞累你們來照顧,這多麻煩。”

……

所以說,把活兒全部扔給兒媳幹,還讓他給自己抄經書祈福,竟然都是為了兒媳著想嗎?

雪青低著頭,心裏已經說不出是憤還是麻木了。

大夫人……他好像到今日才看清她的真面目。

往日他以為二夫人橫行霸道、囂張跋扈,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人,大夫人太過柔弱良善,所以才會被她騎到頭上來。

從前她待主子和藹親切,雪青還暗地裏為主子高興,碰上了一個好婆婆,還好不是碰上了二夫人那種暴脾氣的。

可是等大夫人心黑起來,他才知道軟釘子有多磨人。

大夫人看著和善,可是卻心胸狹窄,反倒是二夫人看著野蠻,卻極為護短。

雪青一時都忍不住開始懷疑,嫁進沈家大房真是一個好歸宿嗎?

外界都傳沈大少爺貌比潘安,有狀元之才,沈家大爺和沈家大夫人為人公正謙和,多少閨中女子和雙兒都想進他們家的門。

可是不論出嫁前多麽仔細地考察,真等嫁過來後才冷暖自知。

不過是一次意外小產,就令大夫人態度轉變如此之大,人心之涼薄真叫人心寒。

文朝君依然沒有拒絕王氏的要求,回房後簡單用過晚飯,他就在燭火下抄了起來。

沈仲文被晾在一邊有些無趣,走到他身邊問:“在忙什麽呢?抄經書?”

他蹙了蹙眉:“明日再抄不行嗎,今日都這麽晚了,該洗漱安置了。”

文朝君不看他,淡淡道:“你弄完就先去睡吧,不用管我。”

他這不冷不熱的態度讓沈仲文頗為惱火,但又拿他沒辦法。

人雖然乖乖跟他回家了,但任憑他怎麽使盡渾身解數地討好,他始終冷冷清清,一天都不肯開口說幾句話,甚至連個正眼都不給他。

沈仲文沒有想他抄經書背後的來由,只以為文朝君是在借這種方式躲避與他的親熱。

這段時間他遭受的拒絕太多了,導致他已有些灰心喪氣,於是只嘆息了一聲便隨他去了。

雪青本還想著回來能讓大少爺為他家主子做主,卻見大少爺連問也不多問一句就走了,當下就心中酸澀難當,心疼他家主子只能默默吃這個啞巴虧。

他家主子明明是在被婆婆碾磨,可是做丈夫的卻對此一無所知……他們還能有什麽辦法?難道真的只能打落牙齒往肚裏吞麽?

事實上,在乎這一切的似乎只有雪青一個人。

文朝君呢?他像是成了提線木偶一般,不知疲倦、不加反抗,讓自己沒有思維,也好像不會累,對所有的苦難都逆來順受。

沈仲文只以為文朝君還是無法原諒他,所以才故意對他那麽冷淡。

可他卻沒有發現,文朝君對自己才是真的心狠。

他不是故意在折磨他,而是在折磨自己才對。

就這樣,文朝君白天被王氏當磨使,晚上回來還要為她抄經書。連抄了七天,沈仲文終於忍無可忍了,一把扔了他的抄本。

“抄抄抄!天天就知道抄這玩意兒,抄了有什麽用啊!你到底還記不記得我是你夫君?你寧願不睡覺抄得手發軟也要避著我是不是?我就這麽惹你生厭?你難道打算這輩子都與我這麽下去嗎?”

沈仲文額頭都迸出了青筋,將瘦條條的文朝君一把扣在了掌中。

他寧願文朝君打他罵他,也不願再忍受他的疏離,那讓他完全無處著力,只有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空落感。

他以為縱著文朝君,他會慢慢軟下來,沒想到他竟連著抄了七天的經書。他冷眼旁觀了七天,實在是忍不下去了。

為什麽寧願吃這番苦也要和他置氣,有什麽不滿難道不能對他說出來嗎?

倒不如和他痛痛快快地吵一架,也不要一個人悶在心裏什麽都不說。

雪青見沈仲文突然發起狂來,心驚之下慌忙想去攔,可還不等他靠近,文朝君就忽然軟倒了下去,把沈仲文都給嚇懵了。

“朝、朝朝?朝朝你怎麽了?你別嚇我,快醒醒!”

雪青楞了一瞬,立馬高聲道:“小的馬上去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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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沈仲文扭頭斥了一句。

“朝朝,朝朝你快醒醒,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已是夜幕時分,大夫好一會兒才姍姍來遲,期間文朝君一直沒醒。

“大夫,我夫郎到底怎麽了?”沈仲文憂心忡忡地急急問道。

老大夫好一番望聞問切,才回答道:“憂思過度、積勞成疾,他前不久才小產過,身子骨還沒養好,不宜太過操勞,應該好好休養才是。”

雪青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咬著唇一語不發地垂淚。

沈仲文一頭霧水,憂思過度他還能理解,積勞成疾?抄了幾卷經書就積勞成疾了嗎?

他餘光瞥見雪青的神態,似是其中有什麽隱情。

不由沈下臉道:“朝朝怎麽會積勞成疾,你這個身邊人是怎麽伺候他的?”

雪青跪下泣聲道:“大少爺明鑒,經書是大夫人讓大少夫人抄的,大少夫人不敢不從。可大少夫人白天還得幫大夫人料理內務,忙得連口水都沒得喝,片刻休息的時間也無,只能利用晚上的時間來抄經書,並非是刻意要惹大少爺生氣的。大少夫人勞神過度,今日還流鼻血了,但是他怕大少爺擔心,不許小的聲張,所以小的才沒敢說。”

“大少夫人要強,小的也不知道,他的身體已是強弩之末。沒有照顧好大少夫人,還請大少爺責罰。”雪青頭磕在地上,重重一響。

沈仲文感覺耳邊嗡了嗡,腦子空白了一瞬。

巨大的愧疚感朝他淹沒過來,令他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他不知道……他一點都不知道,原來文朝君這些日子過得這樣艱難。

他早該想到的,阿母對他沒保住孩子那樣不滿,他早該想到她會暗地裏折磨他的。

都怪他,都怪他沒有早一點發現,他剛剛還那樣對他……完全不知道他的精神和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沈仲文雙眸充血,眼裏含了淚,再擡起時已有了壓制不住的怨恨。

他無法不怨、無法不恨,失去了第一個孩子,是他和文朝君心中永遠的痛。

他在拼命地想要遺忘這段痛苦的記憶,可他的阿母卻非是不放過他們。

不斷地要在這段記憶上,增添更多的痛苦,讓他們夫夫一直都邁不過這道坎。

孩子沒了,難道最難過的不是文朝君這個阿爹嗎?他也是無辜的啊,他已經夠慘了,為什麽還要遭受這種不公平的待遇?為什麽還要如此折磨他?

沈仲文第一次如此怨生他養他的阿母,他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沖出了門。

*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要不要看看你們在說什麽,還三胞胎、四胞胎,是真不怕產夫腰肌勞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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