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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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幸村精市婉拒了和兩對情侶一起出門的請求,獨自一人走在神奈川的街道上,不知不覺的前方的人影變多了,大多都是結伴而來的年輕男女。

“這個神社好靈。”

“對呀,我上周求簽的,這周學長就和我告白了。”

“哇~這麽靈,我也要試試。”

“據說,這裏供奉的是掌管姻緣的神,就算不是正緣也會提醒你。”

“這麽神奇,我一定要去試一下。”

從他身邊路過的人,談論的好像都是山頂上的神社。

幸村精市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 ,而後不感興趣的走過。

但,怪就怪在,明明已經經過的路口,卻又出現在不遠的前方,他的神色未見害怕,相反又再度走過那個路口。

身旁不斷走過的路人,像是沒有任何察覺,一個清風明月般的少年在這個路口走了一遍又一遍,不斷的重覆往回。

在第十次的時候,他停了下來,目光晦暗不明的看向一眼望不到頭的臺階,朱紅色的柱子上方是巨大的四個字,“陵宿神社。”

幸村精市雙手插兜,閑庭信步的爬上臺階,周圍的人雖然會好奇的打量獨自一人的他,卻也只是看看。

近兩千個臺階而已,對他來說不算什麽,爬到山頂氣息都沒有多少變化。

山頂上滿是興奮的寫著絲帶,試圖掛到樹上的人群,他面無表情的路過人群,徑直朝著神社內部走去。

剛跨上臺階,屋檐下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滿頭銀發的老人家,慈眉善目,微笑的註視他。

幸村精市不動聲色的停下腳步,站在他的不遠處。

老人家笑意盈盈,“年輕人,是來還願的嗎?”

他緩緩擡眸,深邃的目光讓人看不透在想什麽,“我沒有來過這裏,又怎麽許願呢?”

老人家臉上的笑意不減,甚至隱隱有加深的跡象,“有沒有,你可以自己去看。”他的視線隱晦的瞄向大樹的方向。

幸村精市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有一望無際的絲帶,再回頭時,老人已沒有了身影。

他神色不變,嘴角不經意的勾起一抹笑意,而後邁著細碎的步子朝著大樹的方向走去,隨著距離的拉近,他的心裏也泛起了一絲變化,一種沒由來的期待,一種,啊,終於來了……的感覺。

他站在樹冠的陰影下方,紅色的絲帶隨風飄揚,樹葉的疏疏聲,宛若最動聽的樂章,撫平了這麽久以來雜亂無章的心緒。

無數漂浮的絲帶,每一條都象征著人們心底最深的祈願,把自己的無能為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神上面,這是他曾經最嗤之以鼻的東西,無論做什麽,都要憑自己的能力去獲取。

可笑的是,他如今站在這裏,倒真的有點期待,這顆樹可以給他答案。

他的目光掃過堆砌的看不到盡頭的絲帶,良久,“嗤”他輕笑一聲,嘲笑自己的天真,你還真的是快被逼瘋了啊幸村精市。

放下吧,好好度過自己接下來的人生,沒有必要再執著於這些奇怪的東西,這個世界本來就很有多未解之謎,自己或許只是剛好突破了其中一點閾值罷了。

他搖搖頭,擡腳就要離開,陡然間,一陣奇怪的狂風掠過,他的手裏飄來了一條絲帶,幸村隨意的翻過來,隨即表情一窒,怔怔的望著上面熟悉的字體;

網球全滿貫——幸村精市。

他什麽時候來過這裏?

為什麽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可是,這個字體確實是他的沒錯。

他猛地回過頭,還願?!老人家說還願?!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幸村精市捏著手裏的絲帶,只覺得腦袋發脹,嘴唇微張,卻不知道該說什麽,視線落在上面的字體,更是覺得有些荒謬……

倏然間,他的呼吸一緊,瞳孔放大,一臉茫然的望著絲帶下方小小的不易發覺的字,寫在全滿貫的的下面有一行;我自己能做到,真正的願望是,沐霜將永遠屬於我。

沐霜?!

那是誰?!

他的腦海中像是被炸開一般疼痛,“哢嚓”一道裂縫出現,位於腦海深處的什麽東西轟然碎裂,一幕幕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畫面如潮水般湧現;

“我?我只記得自己叫沐霜。”

“家嗎?謝謝你,真的很感謝你,精市。”

“喜歡嗎?那是什麽?”

“我想,我是喜歡你的。”

“哎呀,就吃一顆,之後絕對不吃了。”

“精市,你太厲害了,冠軍誒!”

“精市,你在這裏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他最後的記憶只有她毅然決然沖往天際的身影,再也沒有其他。

淚水在眼眶中充盈,幸村精市沖向神社,大聲喊道,“她呢?!你知道她在哪兒對嗎?!!她還好嗎?!!”她是不是……

不可能的,她可是神,絕對不會有事的!

“您在裏面對嗎?!我只想知道她……好不好……回答我好嗎?”他跪在地上,任由害怕和恐懼撕扯他的心臟,尖銳的疼痛像一刀,在不斷的淩遲,鮮血淋漓。

是他太懦弱了,是他太自以為是了,就算是死,他也應該沖出去,和他最愛的人死在一起,也好過一個人活著。

滾燙的淚珠大滴大滴的落下,心頭仿佛被砍成了一千片,壓的他喘不過氣,剩下難以遏制的悲哀淒苦。

“回去吧,少年,你等的人就要來了。”老人家的聲音就像是從虛無中傳來,飄渺的隨風而去。

幸村精市驀的擡頭,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您是說……她沒事?!”

“回去吧……”

他拂去臉上的淚痕,之前的悲傷苦痛被滿面春風覆蓋,向著神社的方向一拜,“多謝。”

在轉身,他的眼裏沒有了之前的迷惘,只有無限的期待歡喜。

*

沐霜只記得自己和妹妹因為家道中落,被迫跟隨自己的父親來到異國他鄉——日本,父親是一個整日游手好閑的懶漢,什麽家務也不會做,更是經常被辭退。

不過這個一無是處的中年男人很幸運,在一家子準備喝西北風的時候,他中了大獎,可以在日本買得起半幢房子,所以,三人毫不猶豫的卷著鋪蓋跑路——實際上是被被房東趕了出來。

沐霜很嫌棄自己的父親,明明只要在花國的的小鎮上生存,那一筆錢足夠生活好久了,但是,他偏要漂洋過海跑來日本。

還美名其曰看看世界,實際上一路都在睡覺,獨留自己和年幼的妹妹背著行李。

沐霜才剛滿十八歲,天星才堪堪十五,懵懵懂懂的乖巧的跟著姐姐,讓做什麽就做什麽。

雖然,幾人的行李只有兩個小小的書包,但是,她還是很不爽,看著在輪船上睡的昏天地暗的男人,她一腳踹了過去。

帝繆迷糊的睜開眼,“啊?到了?”見周圍仍是一望無際的海洋,他又躺了回去。

輪船靠岸,他又像是感覺到了一樣,利落的站起身,“來吧,寶貝女兒,我們到了。”

沐霜翻了個白眼,拉著天星乖乖的跟在身後,畢竟,她們對日本一無所知,雖然這個便宜爸爸很不靠譜,但是保護安全還是可以的。

不能浪費了那一身腱子肉!

帝繆在神奈川縣買了一幢小小的房子,什麽都沒有的空房子,沐霜望著空蕩蕩的,窗戶還有點漏風的房子,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麽是崩潰。

神奈川現在是一月,冷的人顫抖,外面冰天雪地,呼呼的冷風透過窗戶的破洞漏了進來,天星冷的緊緊抱著沐霜,牙齒上下打顫。

感受到沐霜的白眼,帝繆不好意思的撓頭,輕咳一聲,“別怕,寶貝女兒,你先帶妹妹去吃點拉面暖和一下,爸爸現在就去準備家具。”

沐霜嘆口氣,理直氣壯的伸手,“給錢。”

帝繆伸出手從口袋裏掏出幾個銅板,“快去吧,快去吧。”

沐霜兩人走後,他揮了揮汗水,“哎,爸爸可真不好當。”隨後手指輕點,屋內的家具就緩緩顯現,自動歸於最合適的位置。

望著湛然一新的房子,他滿意的點頭,不錯不錯。

隨後,又從背包裏掏出一張合照,上面的兩個女孩子笑顏如花,親昵的靠在一起,帝繆在二人的身後,比著欠揍的剪刀手,背景是被稱為世界最高雪山的爾基山,陽光灑在兩人的臉上,宛若最璀璨的繁星。

他的嘴角溢出張揚的笑容,嘖嘖嘖,看看,就算兩個人現在是普通的凡人,也這麽漂亮,這麽的耀眼,他帝繆的女兒就是不得了。

沐霜握著僅有的幾個銅板,帶著同樣饑腸轆轆的妹妹聞著空氣中的香味,朝著完全不認識的街道走去。

還不知道他的好爸爸實際上沒有什麽金錢概念,也沒有太多的社會常識。

幾人之前在花國也是遍地跑,吃的用的都是自己的老父親用法力變得,他怎麽都不會承認,看到那一群上班族垂死掙紮的氣弱懸游的模樣,本來發誓不使用法力的誓言就在下一秒被打破。

既然是過家家,當然是怎麽輕松怎麽來嘛。

帝繆現在正等著他的寶貝女兒回來誇誇他這個周到的父親,看看,這溫馨的家園,都是他的心血之作,可見他對女兒愛的深沈。

沐霜一臉空白的站在拉面館外,望著上面的標價和自己手裏遠遠不夠的銅板,頭一次慶幸自己沒有直接沖進去狼吞虎咽。

更是在心裏將帝繆罵了一萬遍!!

這個糟老頭子!!竟然讓自己的女兒挨餓受凍!!

果然平時給他太多好臉了!!!

等她回去定要好好踹他幾腳!!

天星滿臉口水的盯著櫥窗裏大吃特吃的幾個少年,不自覺的咽了一口唾沫。

瞧見姐姐越來越黑的臉色,又乖巧的跑回她的身邊。

等下姐姐應該又要揍爸爸了吧……

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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