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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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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水味

正式擁有朋友這層身份後,方泊臨對林詡的占有欲只增不減,林詡對方泊臨的寬容度、關切度也上升許多,切實履行了曾經對方泊臨做的承諾“對方泊臨好奇點”,會問方泊臨一些與課程無關的東西。諸如:你喜歡什麽顏色?你喜歡什麽運動?你喜歡什麽季節?你喜歡什麽氣候?

大體上圍繞小學一年級課本的疑問句示範,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最直白、淺薄的認識。

不過,已經淪為高中生的林詡自然不會問得這麽生硬,往往是水到渠成之際——方泊臨問他問題問得答不上來時,或者被方泊臨煩得想靜靜時,有模有樣地學著拋出個話題,留方泊臨獨自琢磨、打草稿思考怎麽回答好呢?他轉身投向題海,繼續埋頭學習。

是以一個月下來,林詡問出的問題尚不及方泊臨問的五分之一。但雙方都算滿意,方泊臨滿意林詡拒絕溝通的方式煥然一新,給他留臉面了;林詡滿意找到個既能維護方泊臨的玻璃心,又能讓方泊臨消停一會兒的絕佳法子。

一來一回,倒也挺有玩味的。倆人對彼此的了解更深入了,林詡愛使點小性子了,不喜歡的東西會第一時間告訴方泊臨。

然而,層級最高,涉及侵害人身權利的是:陳全浩不再說方泊臨是舔狗了,因為據他觀察,按照現在的進度走下去,方泊臨好像真的快印證那句名言——“舔狗舔到最後,應有盡有了”。

害怕兄弟過的苦,更怕兄弟過太順。畢竟,他有過一言成事的先例,這麽寶貴的權利怎麽能給三番五次叫他當啞巴的方泊臨。

難得的一次不出於任何原因,僅僅是心底按耐不住好奇、純粹發問的,便是探尋熱水的味道。

林詡自小學長過一次凍瘡後就被死纏上了。每年冬天手都要腫成蘿蔔狀,可惜當事人很是一幅不在意的態度。

從小沒被管過的小孩在照顧自己上有不足情有可原,所以“胡蘿蔔”魔咒降在林詡身上,習慣就好了。畢竟林詡人生亟需解決的還有學習、交際、工作等難題,這點小事壓根兒分不出一點心去細看。

但大驚小怪的方泊臨要管。

做完作業沒事幹的課間或者自習課,方泊臨就喜歡由東張西望、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垂頭檢查新球鞋臟了沒,緩慢演變為鬼鬼祟祟地盯著他同桌看,早早就發現林詡手不對勁。平日裏都是挺慘白的,難得有點血色,還賣相挺差,屬於是放菜攤上被人挑撿剩下的瘦弱爛胡蘿蔔。怎麽能忍呢?

下課間隙方泊臨義不容辭地跑去寢室邊上的大水房,往機器裏插上一卡通,拿自個水杯偷了滿杯住校同學的救命暖水——專用來泡腳、洗臉、不能喝的水。他愛喝冷水,還沒換成保溫杯,用的是抗摔的塑料水杯。此刻水漫過杯口,杯壁比三伏天的烈日歹毒,擰蓋子都無處下手。

無奈之下,方泊臨就近挑了個純黑色、沒有卡通貼紙、翻面寫著眼熟的男生名的熱水壺,虔誠地鞠了一躬,“對不住了,兄弟,家裏人讓我不要浪費水。”,打開壺蓋,將水倒進去些,再虔誠地鞠了一躬,這才能套上水杯蓋。

拎著杯子回教室樓的方泊臨一路避開人流,將杯子護在懷裏,怕燙著別人,奪走林詡獨有的“殊榮”。

怎料尚沒來得及上供,就被鼻子好起來且周測成績優異、心情舒暢的林詡攔在座位外了。

“你身上有一股味道?”林詡屁股紋絲不動,頭隔著段距離,鼻子湊上去,吸入好大一口氣,認真辨認。

冬季的太陽消極怠工,下午四五點鐘正是走廊同學嬉笑打鬧的時段,它卻快下班了。黃澄澄的餘暉映在教室墻面的白瓷磚上,不少同學比心、比耶,偷摸拿出相機拍影子,分去可多日落。

而落日好似通人性,懂得巴結下一班的勤奮學子——林詡。許多道霞光宛若奔走相告般,不約而同地光顧在林詡臉龐,吸收下卷王大人的神聖氣息,回去考試拿第一。

“什麽味道?”方泊臨喉結滾動下,端詳著已經逐漸濃密、發旋被夕陽照得細細發亮的頭頂心,思考怎麽才能帶林詡去家好點的理發店,不能放任不顧這個審美堪憂的人再去老兵洗剪吹了。

林詡手撐著下巴,眼珠子左右轉動,最後定在那個冒煙的杯子上,很有成就感地下結論說:“熱水味”,隨後拷問完畢放行。

“喜歡嗎?”方泊臨邊進去邊抓著杯子上方的圓形手柄,靠近林詡臉,假模假式問道。

杯子沒真挨上,隱隱灼灼間透來點高溫。熱水與塑料反應的聲音傳入林詡耳朵,和沸騰後呲噠不停的水蒸氣沖上來一致。

“喜歡的。”

這類富有生活氣息的事物是值得每一個人喜歡的。

“喜歡也不給你喝,拿來給你暖手的。”方泊臨和林詡講話時,總是先抑後揚,樂此不疲地吊人胃口。

咣當——頗有些分量的塑料水杯落在林詡桌上,把手晃動在林詡眼裏,不太能定焦視線。林詡下意識擡頭,正對雙笑意盈盈的眼眸,好像更不能直視,他慌得別頭,墻壁上的光影也在起起伏伏。

四周都是暈眩的。耳朵似乎功能障礙,吸收不進外來的聲響,只能聽見心臟內部因溫度過高而化水的滴滴答答。

方泊臨第二天上學,順手挑選了個他妹的熱水袋。外面毛茸茸的,有粉色小兔子圖案,系帶是蕾絲的,比鑲鉆美人魚秀氣多了。從此開啟每日兼職熱水工的冬季生涯,誰讓林詡老是忘記。

同時輔以藥膏援助,終於在奮戰兩個月後,把這該死的胡蘿蔔魔咒於冬日正式來臨前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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