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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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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想你

傍晚,天邊還掛著點橘紅的光,氣溫終於開始不負深秋的名譽,時不時刮起一陣冷颼颼的風。

韋樂生推開酒吧的門,熟悉的酒氣混著木頭味撲鼻而來。他肩膀還有點僵,背上的燙傷剛結痂,走路時隱隱拉扯著疼。

酒吧裏冷清,幾個服務員在擦桌子,洛冰夢靠在吧臺後,低頭算著賬。他穿了件黑色毛衣,頭發短而亂,擡頭看到韋樂生進來,楞了下,隨即咧嘴一笑:“喲,英雄出院了?怎麽不在家歇著,跑我這兒幹嘛?”

韋樂生沒接他的話茬,拉了把椅子坐下,胳膊肘撐在吧臺上,隨即從外套口袋中取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洛冰夢:“密碼是咱們老街道的門牌號加上我名字的筆畫數,自己去算,算清楚點,別吞卡了。”

洛冰夢沒接,皺起了眉頭:“什麽意思?”

“裏面是二十多萬,你先拿去,還了債什麽都好說。”韋樂生盯著洛冰夢,語氣發狠,“但是你別再瘋勁上頭想自己去查什麽東西,鬧出那麽大事,這幫人遲早的,你聽清楚沒有?”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地把銀行卡拍到洛冰夢胸口,打得洛冰夢往後一仰。

銀行卡掉到了洛冰夢掌心裏,他看著那張卡,抿了抿嘴,半天才說:“那你怎麽辦?”

“什麽我怎麽辦?我又不欠錢。你到底欠多少?夠不夠?不夠我再——”

“再個屁。”洛冰夢打斷韋樂生,“大部分了,剩下的我自己籌。樂生,謝謝。”

韋樂生擺手:“別謝,我剛說的話,你都聽進去了嗎?”

“聽了。都害你受傷了,你又借錢給我,我能不聽你的?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洛冰夢的大爺,樂爺,有事您盡管吩咐!”洛冰夢把銀行卡夾在手掌中,向韋樂生虔誠地合十一拜。

韋樂生不客氣地踩了洛冰夢一腳。

洛冰夢大叫了一聲,卻止不住地笑,笑出了眼角的淚花,他舉起手擦掉,又問:“你家傅總現在怎麽樣?這事……他知道嗎?”

“出院了,醫生叫他養,他跟他的舊情人都跟著了魔似的揪著工作啃,天天早出晚歸,貓們都快不認識他了。”韋樂生嘆氣的樣子看在洛冰夢眼裏非常地人妻,但他不敢直說,只道:“放心啦,你可是救了他們倆,他們再不是東西,也不至於背著你亂來的。”

“我倒不是擔心這個。”韋樂生喃喃地回答。

他知道傅元嘉的想法,盡快地把公司處理掉——因為行業的關系,又有涉外的因素,傅元嘉說,哪怕交易的核心內容完全沒有問題,一切順利,都要好幾個月才能塵埃落定,怎麽也得拖到明年,他希望不要拖過農歷新年,這樣才好一身輕松地重新開始。

但……但他居然忙得連“溜溜”和“樂樂”都快不記得他的氣息了,那天傅元嘉回來,兩只貓居然“嗖”一下跑了,這像話嗎?明明大半個月前出院的時候,兩只貓幾乎都還寸步不離地黏著傅元嘉的!

更何況,明明傷得比自己重得多,傅元嘉卻會叫韋樂生去休息,他自己則繼續熬夜。

“不行。我今晚絕對不能讓他再熬夜了。”韋樂生下定決心。

洛冰夢手裏攥著別人的銀行卡,沒好意思笑出聲,便說:“喝點不?對了,你還沒說呢,你借我錢的事,傅總他知道嗎?他什麽態度?”

“他知道。我都跟他在一起了,自然要告訴他的……畢竟也是我的全副身家,現在我是連貓罐頭都買不起了。”韋樂生橫了洛冰夢一眼,見好友訕訕,笑著拍了拍洛冰夢的肩頭,“開玩笑的。元嘉沒什麽意見,我跟他說了,你是個有底線的人。”

洛冰夢一時沒吭聲,半晌後才說:“你放心,你沒看錯我。”

“行了,你也該開門做生意了。”韋樂生起身,“我先回去,改天等好全了再來找你喝酒。”

推開酒吧的門,秋風夾著幾片枯葉撲了滿臉,冷得韋樂生下意識裹緊外套,他叫了輛車,在街邊等了一會兒,上了車打道回府。

剛進門,兩只貓一前一後地迎了上來。

短短的時間裏,他們的體型已經從小貓,一下子拔開了,韋樂生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似乎“溜溜”更有了些領導風範,“樂樂”成天就跟在她屁股後面傻樂——嗯,差不多也是時候帶去絕育了,當個家長要操心的事還真多,哪怕只是貓的家長。

他蹲下來,分別摸了摸兩只貓的貓頭,“溜溜”揚起臉,他很順從地在她下巴處也撓了撓,然後走進廚房,給兩只貓開了一個罐頭。

客廳裏靜悄悄的,傅元嘉理所當然地還沒有回來。

韋樂生拿起手機給母親撥了過去,響了幾聲韋母就接了起來:“怎麽啦?不會是周末不來了吧?”

“哪能呢,”韋樂生不禁笑了,他本意就是提醒父母別忘了他們周末要過去看望“小號”,順便一家人在外面吃頓飯,沒想到母親倒是搶先說了出來,“就是再確定一下,記得叫爸記得訂位……”

電話那端傳來韋父的叫嚷:“知道啦,你爸還沒老到這份上!”

又閑聊了幾句,韋母再次重申周末不要爽約,就掛了電話。

“小號”在父母家待得似乎挺舒服的,與同是老貓的“梨花”相處平和,主打一個不互相打擾,你睡你的,我躺我的。原本韋樂生還想過把“小號”帶回來,但是韋母說,他既然習慣了,就別再換環境了,老貓如老人,都不喜歡沒事折騰來折騰去的,再說,你那家裏兩只上躥下跳的小年輕,不把他煩死?

韋樂生想想也是那麽個道理,就不強求把“小號”帶走,改成時不時搬一箱老貓養生罐頭過去。

他估摸著傅元嘉沒那麽快回來,就走進了書房,打開電腦。最近這段時間,他不但重新開始在網上發文,還把傅元應的小貓警漫畫劇本也寫了幾萬字,他知道傅元嘉有心親自來做繪畫的工作,還是滿心期待的。

元應留下的故事,他們兩來接手,再好不過了。

把文檔調出來,韋樂生剛打了沒千字,就聽“咪嗚”一聲,“溜溜”輕快地跳到寫字臺上,朝韋樂生“咪”了一下,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便一屁股坐下,把鍵盤擋了個嚴嚴實實。

韋樂生一時無語,試著推了推“溜溜”,貓山不動。

“跟屁蟲”“樂樂”也尾隨而來,同樣利索地跳上來,揣著手趴在了鼠標旁邊。

這下子是徹底沒轍了,韋樂生搖著頭投降,離開寫字臺,拿出手機,正好看見救助機構的管事給他發的消息,約他下周見面。

傅元嘉說,等公司出售的事情塵埃落定,他也想做一做城市流浪動物的救助,他們在元應的私人文檔裏發現了許多關於做寵物救助機構義工的心情隨筆,除了再次感嘆元應真是個熱情有愛的好孩子,也讓傅元嘉堅定了這個念頭。

他雖然沒有開口讓韋樂生幫忙,但韋樂生看他都忙成了個陀螺,就默默地開始了先期的工作。

雖然沒有經驗,但和業內人士交流,到救助機構做作義工,都是最近占據了他大部分時間的事情。

也是因為這些接觸,他才知道原來城市的流浪動物、遺棄動物救助並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最關鍵的一點是很多小機構都很難找到穩定的收入渠道,大多數仍是要靠個人捐款、線上眾籌以及義賣來籌錢,能得到寵物用品企業讚助的機構並不太多,而且大多數都是運營好些年的老牌,新機構幾乎是想都不敢想。而很多時候,一只病重或者傷重的小狗小貓就能把幾天辛苦奔波的收入一掃而光,入不敷出簡直就是常態。在那裏做義工,機構連午飯都包不起,還得靠大家自掏腰包解決。

韋樂生雖然知道傅元嘉大概不會差錢,可是他也清楚,只有出沒有入的事情是做不長久的,所以他依然努力地做著調查和規劃,希望在傅元嘉能夠抽手出來的時候,自己可以交給他一張還算完整的創業藍圖。

剛準備放下手機,不想傅元嘉的消息卻跳了出來:“我馬上就回了。”

韋樂生心裏一跳,傅元嘉回來得比平時早,該不會有什麽事吧?

還能有什麽事呢?

那一次的生死關頭過了之後,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朝著好的方向在發展。

傅元嘉告訴韋樂生,盡管他起初不同意,但關依山還是用個人資金替公司補上了那一百萬。盡管韋樂生表示,等到警察抓到了犯人,能追回來的贓款還是會還給他們的,但關依山卻依然堅持,韋樂生總算知道以傅元嘉謹慎的個性為什麽會一意孤行地私底下去交贖金了。

不過,他對關依山倒也討厭不起來……從關依山對安的關愛中,韋樂生隱隱知道傅元嘉當初為什麽會被關依山吸引,更何況,關依山對自己也熱情有加,私底下甚至還和他說過,如果哪天韋樂生和傅元嘉打算到外面去辦婚禮,請一定要找他做伴郎。

韋樂生記得自己當時目瞪口呆,本來想說他還沒考慮那麽多的,話沒出口就全化成了滾燙了全身的熱能。

哦對,他還見到了傅元嘉的爺爺奶奶,還有關依山和安的家人。

傅元嘉他們幾個住院那段時間裏,他們幾乎天天出現,由於傅元嘉只能躺在病床上哪都去不了,所以連躲也沒法躲。韋樂生還記得兩個老人第一次到傅元嘉病床前時,祖孫三人全部猶如石像,不動不說,他和傅應和各自縮到了墻角,想逃又覺得不是時機。

讓韋樂生意外的是,傅元嘉雖然沒有同意接受遺產,但卻說服了傅家的奶奶——很顯然那位老太太才是真正的決策者,拿出一筆錢來成立個基金,專門用於支持受傷警察和犧牲警察家庭的生活,對此,韋樂生當然是舉雙手讚成的。

讓他現在想起來依然尷尬到發燒的事情還有一樁:傅家的奶奶偷偷塞給他一個大紅包,韋樂生看著那張每條皺紋都寫滿了鋼鐵意志的臉,拒絕的話完全出不了口,只能訥訥地表達了感謝。

安出院後,她家人就把她帶走了,女孩臨走之前也特地找過韋樂生,向他道謝,也向他道歉:“我以為你配不上傅,是我錯了。”

韋樂生只有撓頭說沒關系,他有時候也這麽覺得的。

但那麽大的事,不可能雲淡風輕地什麽影響都沒有,就比如說,以前韋樂生並不會每隔一兩個小時就想要聯系傅元嘉,但這事之後,他總按捺不住地時時想知道傅元嘉在什麽地方做什麽,兩人的消息量也暴增起來。他小心翼翼地問過傅元嘉,會不會覺得這樣的行為很不正常,傅元嘉卻說他也一樣,只想守在韋樂生的身邊哪裏也不去,所以只要韋樂生想,就可以找他,他只要方便,一定會有所回應。

可能他們都有點創傷後遺癥,但韋樂生想,問題不太大,他們都沒有回避。

正沈浸在情緒中,突然聽到客廳傳來了聲音,韋樂生忙出去一看,果然是傅元嘉回來了,他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領口松了兩顆扣子,臉上帶著點疲憊,眼底卻閃著暖光。

“今天怎麽回來那麽早?”韋樂生迎上去問,“不用和你的工作糾纏了?”

傅元嘉伸手攬過他,在他唇間親了親:“想你。”

“……實話實說,到底是什麽原因?”韋樂生努力把五官調成了憤怒,可惜失敗了,他壓不下上揚的嘴角。

拉著韋樂生倒上了沙發,傅元嘉看著他笑:“真沒有,我一些安排挪到了明天,就回來早了。你不想我?”

韋樂生沒忍住咬了一口傅元嘉的耳朵,悻悻地道:“我不想你,你還真沒良心。”

傅元嘉又笑了起來,韋樂生再接再厲地親著他,含含糊糊地道:“說好了,晚上不準超過十一點上床。工作拖一天不會死,肺要是壞了真的要死。”

“嗯……”傅元嘉從喉嚨裏滾出了一身飽含深意的喃喃,他微瞇著眼,問韋樂生,“我身上的傷快好了,你的應該也差不多了吧?”

“嗯?”

韋樂生還沒反應過來,傅元嘉的雙手已經緊緊地環上了他的腰,他立刻明白了過來,臉有些發紅,卻情不自禁地蹭了過去。

“說想我。”傅元嘉不依不饒。

韋樂生忍俊不禁地咬上傅元嘉另一邊的耳朵,低聲吹著氣:“想你,想你,你這輩子,我吃定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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