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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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裂縫

飯局散時,陽光透過“春風渡”包廂的窗縫灑進來,桌上杯盤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幾片殘茶葉在茶盞裏漂著。關依山站起身,理了理西裝袖口,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笑容:“我得先走一步,公司還有個會要開。元嘉,有消息的話及時通知我,再聯系?”

傅元嘉點點頭,起身送他:“好。你也別太急,問安的時候註意點方式,別嚇著她了。”

關依山“嗯”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轉身走向門口。臨走前,他回頭看了韋樂生一眼,眼神裏帶著幾分探究,卻沒多說什麽。門合上的剎那,包廂裏安靜下來,只剩窗外巷子裏偶爾的車聲。

傅元嘉轉過身,看向韋樂生。韋樂生正低頭擺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來劃去,像在躲著他的目光。傅元嘉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低聲道:“樂生,一會兒要不要和我去找傅應和?審訊這種事情,還是你比較有經驗。”

韋樂生手一頓,擡頭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猶豫。他剛張嘴想說話,手機卻震了一下。他低頭一看,眉頭瞬間皺起。傅元嘉瞥見他臉色變了,心裏一沈,語氣不由硬了些:“怎麽了?又是洛冰夢?”

韋樂生撓了撓鼻尖,遞過手機讓他看。屏幕上是洛冰夢的消息:“我找到線索了!現在在酒吧裏!你快來!”

傅元嘉盯著那行字,胸口有些發堵,他深吸一口氣,提醒自己幾個小時前的承諾,聲音卻還是帶了點澀意:“你還是要去?”

“我就去看看,怕他一個人亂來。”韋樂生低聲道,眼神有些躲閃,“元嘉,你別擔心,我不會摻和太深。”

傅元嘉沈默了幾秒,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會兒,最終松了手,語氣低得幾乎聽不見:“那你去吧。小心點,有事給我電話,別讓我聯系不上你。”

韋樂生應著話,起身拿了外套,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他一眼,低聲說:“你也小心。”說完,他推門出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巷子裏。

傅元嘉靠著椅背,揉了揉眉心,胸口那股郁氣怎麽也散不開。韋樂生總有辦法讓他既放心不下又拿他沒辦法。他搖了搖頭,起身走出包廂,腦子裏轉到另一件事上——傅應和。

得找他。

傅元嘉上了車,握著方向盤沈默了一會兒,才撥通傅應和的手機號碼。那頭響了五六聲,直接跳去英文提示語音留言。

“是我,傅元嘉。”他壓住火氣,開門見山,“有事找你,出來一趟。”

說完便掛了電話,靠著車座冷笑了一聲。果然,不到三十秒,傅應和的號碼跳了出來。

傅元嘉一接,就聽傅應和嗤笑一聲:“嘉哥?幹嘛?什麽事不能電話裏說?我忙著呢。”

“忙著交易?”傅元嘉冷冷打斷,“昨晚的事我都知道了,你要是不想我報警,十分鐘後我在錦江麗笙酒店大堂等你。”

傅應和的聲音明顯一僵,半晌才擠出一句:“你……你說什麽交易?我聽不懂。”

“十分鐘。”傅元嘉沒給他狡辯的機會,直接掛了電話。他發動車子,直奔錦江麗笙酒店。那是市區一家中高檔的公寓式酒店,落地窗映著江景,關依山提過,傅應和跟安就住在那兒,倒是挺會享受。

十五分鐘後,傅元嘉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區,手裏隨意翻著酒店的宣傳冊。傅應和走了過來,穿著件松垮的衛衣,眼下青黑,眼神躲閃,嘴上卻扯出一抹不屑:“多大點事,至於嗎?跑這兒堵我。”

傅元嘉合上冊子,擡頭看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壓迫感:“至於。坐下,我有話問你。”

傅應和不情不願地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腿還抖了兩下,像個坐不住的小孩。他斜眼瞟著傅元嘉,嘴角那抹不屑沒下去,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說吧,啥事這麽急?還報警嚇我,怎麽,找元應的舊同事演戲?”

傅元嘉沒理他的挑釁,掏出手機,調出昨晚的視頻,點開播放鍵推到他面前。屏幕上,傅應和站在昏暗的街角,手裏遞過一個紙袋,安接過去時手抖得厲害。傅元嘉盯著他的臉,聲音冷得像冰:“解釋一下。”

傅應和眼神閃了一下,嘴硬道:“這啥啊?我哪知道?視頻還能作假呢,誰知道是不是你找人搞的。”

“作假?”傅元嘉冷笑一聲,收回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時間、地點、人物,別人親手拍的,要不要我叫他過來跟你對質?還是直接把這個交給警察,讓他們查查紙袋裏裝的什麽?”

傅應和的臉色變了變,喉結滾了一下,裝不下去了。他低頭撓了撓頭發,語氣軟了幾分:“行了行了,別報警,不就點小事嗎……是為安買的,她最近狀態不好,我幫她弄點東西。”

“弄點東西?”傅元嘉眉頭皺得更緊,聲音壓低了些,“安有藥癮,你知不知道她在幹什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傅應和撇了撇嘴,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語氣卻還是滿不在乎:“她就偶爾用點,鎮靜類的,沒啥大不了的。我不幫她,她就得找別人,還不如我盯著點。你至於這麽緊張嗎?在外面那不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你裝什麽不懂啊?”

傅元嘉盯著他,眼底的怒意一點點燒起來。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冷靜:“你從哪弄來的?這種東西不是隨便能買到的,別告訴我你旅個游還能順手搭上這種線,傅應和,你當我是傻子?”

傅應和楞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明顯不想說。他低頭扣著指甲,含糊道:“就……認識點人唄,朋友介紹的,沒啥覆雜的。”

“朋友?”傅元嘉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帶上幾分壓迫,“什麽朋友?說清楚。”

傅應和被他盯得發毛,終於憋不住,擡眼瞪了他一下,語氣急了:“你管那麽多幹嘛?不就是國外認識的幾個留學生嗎!有些人回國了還改不了那口,建了個群,平時聊聊,誰有貨誰沒貨,大家share消息,沒你想的那麽嚇人!”

傅元嘉楞了一瞬,腦子裏迅速轉過幾個念頭。留學生,回國,互通消息……他冷笑了一聲:“你倒是挺會交朋友。這圈子有多大?你沾了多久了?”

“沒多久!”傅應和急忙擺手,聲音高了幾度,“我就幫安弄過兩次,真的!她求我,我沒辦法。她狀態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地方她又不熟,我不幫她誰幫她?難道看著她整天整夜難受就好了?”

傅元嘉靠回椅背,手指攥緊了手機,胸口像壓了塊石頭。他盯著傅應和那張滿不在乎的臉,語氣沈得像要砸下來:“你知不知道她在毀自己?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你幫她買藥就是在害她,這種事你也敢碰?”

傅應和被他吼得一縮,臉色漲紅,猛地站了起來:“你有完沒完?我又不是她爸!我幫她還不是因為她求我?你在這兒裝什麽好人?你管過她嗎?你管過我嗎?你不早就跟家裏劃清界限了,現在跑來教訓我,憑什麽?”

傅元嘉眼底閃過一絲怒火,剛要開口,傅應和卻搶先一步,聲音尖得刺耳:“你以為你多清高啊?奶奶改遺囑的事你知道嗎?元應沒了,她難受得要死,非要把家產分你一份!你跑了那麽多年,現在倒回來撿現成的,你好意思在這兒教訓我?”

話音剛落,大堂裏安靜了一瞬,連傅元嘉都楞住了。他腦子裏嗡了一聲,像被什麽砸中,遺囑?奶奶改遺囑?他盯著傅應和,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記憶力老人那張兇相畢露的臉浮現在眼前,一個連親生兒子的葬禮都不來參加的女人,怎麽可能……她不是恨我、恨我們一家入骨嗎?

傅應和見他沒說話,眼珠一轉,趁機抓起外套,腳下踉蹌了一下,轉身就往外沖:“我懶得跟你扯,你愛報警報警,反正我沒幹啥大事!”

“站住!”傅元嘉猛地回神,起身要去攔,可傅應和已經跑出了幾步,頭也不回地沖向大堂門口。傅元嘉追了兩步,停下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外,手還僵在半空。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厲害,腦子裏亂成一團。遺囑,分家產給他?他早就不要那份東西了,為什麽……他揉了揉太陽穴,慢慢走回沙發坐下,低頭盯著手機屏幕,半晌沒動。

大堂裏人來人往,服務員推著行李車經過,叮鈴鈴的電梯聲斷斷續續。他盯著屏幕上傅應和跑掉前的那幀畫面,耳邊卻全是“奶奶改遺囑”那句話,像根釘子紮進腦子裏,怎麽也拔不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行,安的事不能拖,Ethan得知道。

他滑動屏幕,找到Ethan的號碼,按下撥號鍵。那頭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關依山的聲音傳過來,平穩中帶著點疲憊:“元嘉?談完了?”

“談了。”傅元嘉頓了頓,聲音低沈,“Ethan,安有藥癮,傅應和在幫她買藥。我剛跟他說了,他承認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關依山的聲音沈了下去:“你確定?藥癮?他從哪弄的?”

“他說是個留學生圈子,回國後建了個群,互通消息。”傅元嘉揉了揉眉心,“他跑了,我沒攔住。Ethan,你得找安問清楚,她狀態不好,他說是她求他的。”

“Shit……”關依山低罵了一聲,語氣急了起來,“我現在就去找她,她說她在酒店休息。元嘉,你在哪?我過來找你,咱們一起去。”

傅元嘉擡頭看了眼大堂的落地窗,江景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他低聲道:“我在錦江麗笙大堂,你直接過來吧。”

“好,二十分鐘。”關依山掛了電話。

傅元嘉放下手機,手指無意識地攥緊又松開。安的事還沒解決,傅應和跑了,那女人的遺囑又像塊石頭壓上來。他閉上眼,腦子裏閃過元應犧牲後的那段日子。他沒通知那邊,一個字都沒說,他以為他和那邊早沒關系了,即便是Ethan說過她會回來看他,他也只覺得可笑,事到如今,還有意義嗎?改遺囑?她憑什麽?

他搖了搖頭,起身走到窗邊,盯著外面的江水發呆。等Ethan來了,得先把安的事理清楚,至於遺囑……他得找個時間,自己去問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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