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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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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發福.GIF

韋樂生在傅元嘉咄咄逼人的註視下頭也不敢擡。

照理來說他不該那麽慫,好歹是做過警察的,甚至是直面過生死的,就算現在外形酷似多啦A夢,然而圓圓的軀殼下分明仍然是彪悍的靈魂。

可是傅元嘉不一樣。

不僅僅是老板而已。

韋樂生覺得自己欠這個男人的,欠得泰山難移東海難填,欠出一生一世的小心翼翼。

如果不是他的遲鈍,傅元應就不會死。

盡管搭檔只有三個月,但是韋樂生和傅元應相識卻是早在兩年多前,偶然的一次公務上有了交集,閑聊出共同的朋友,再發現彼此都愛貓,尤其是傅元應,聽說韋樂生父母家養了貓,兩眼放光,韋樂生對那陽光熱情的帥小夥頗生了好感,還真帶著傅元應回了一趟父母那。

傅元應當時擼貓擼得如癡如醉,十斤左右的貓在他懷裏仿佛一個小嬰兒,又是貼臉又是哄著“小可愛”,也是那一回,他首次提到了哥哥傅元嘉,控訴傅元嘉獨裁,不讓他養貓。

直到今天,韋樂生還記得那一天,青春無敵的傅元應燦爛得讓人忍不住跟著陶醉的笑容。

從那之後,兩人雖然算不上越走越近,但是因為有了“貓”,兩人間的關系,似乎比普通同事、尋常朋友,多了些許毛茸茸、暖洋洋,又不循常規的感覺。

除了貓和工作,傅元應聊得最多的當然是哥哥傅元嘉,韋樂生雖沒見過傅元嘉,卻借著元應的碎碎念,也像是熟悉了那位外冷內熱的大哥一般。

後來傅元應因為年輕且工作出色調任到上一級,韋樂生私底下不犯規地小小推了一把,兩人順理成章地成為搭檔。

別看韋樂生如今在傅元嘉面前一副大氣不敢出的樣子,人也如傅元嘉所說胖了至少兩圈,但當時,他剛立下遠赴千裏之外成功抓捕殺人嫌犯的大功,又不滿三十歲,可謂大有前途。

韋樂生是打算親自照顧傅元應,而且他也相信,以他的個性脾氣,還有和傅元應的關系,沒人能比他對傅元應更好,教得更多,照顧得更周到的。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怎麽也沒能想到啊……

事後審訊才知道,韋、傅二人找上門的時候,那個慣犯已經拉上幾個昔日“室友”,正打算做票大買賣,他當時獨自在家準備著工具,警察突襲,倉促之間只能臨時拿來一堆廢報紙,遮住那些歪門邪道的玩意,同時悄悄在褲頭上藏了把水果刀。

本來就已經緊張得快瘋了,好不容易熬到警察準備離開,剛松了口氣,不想眼尖的傅元應卻一下瞄到了報紙沒遮嚴實的地方,那兇徒的弦登時崩斷,喪失理智的人腦子裏已經沒有“殺人死罪”這樣的“剎車閘”了,那一刻兇徒只想著不能讓這個年輕小警察發現他的秘密,只有殺人滅口。

韋樂生沒有太過留意那嫌犯,他知道這個人是幾進宮的老慣犯,每回的罪名不是扒手機就是偷摩托,從沒有暴力犯罪的歷史,這回出來得了個看攤子的工作,表面老老實實了一年多……

是啊,他太過清楚那兇徒的歷史,太篤定過往的經驗,喪失了足夠的警惕與謹慎,於是報應來了,老天不長眼,卻是報應在他的搭檔身上!

韋樂生走不出來,他真的走不出來,午夜夢回,無數次,他仍困在元應犧牲的現場,一遍一遍,每一遍,都仿佛一次對心臟的活剮。

他既知道過去不可能更改變,又瘋狂地強迫自己在似夢的臆想中能快上那麽一步——三秒……不,哪怕只是快一秒,奪下兇徒的刀,傅元應就不會死了。

那個笑得讓人心裏生暖的年輕人再也不在了。

因為自己。

悔恨猶如毒液,把韋樂生腐蝕成千瘡百孔。

他當時也受了傷,有一處傷在了左手手肘,傷愈後自感靈活和氣力都有些損害,恰好上面也認為他的情況不適合再幹刑警,就要把他派去做文職,韋樂生也就順水推舟地辭了職。

渾渾噩噩中,韋樂生已經是面目全非,早不見當年風采,曾經勻稱得宜的身材,也因著各種藥物與死氣沈沈的關系,而像氣球一樣在短短時間內膨脹起來。

甚至連父母的痛心絕望,都沒有將韋樂生從黑暗的深淵中拉拽出來。

他終於明白自己不是什麽硬漢,他可以面對兇相畢露、手持兇器的殺人嫌犯無所畏懼,但卻無法接受傅元應慘死於自己面前而力不能及。

就算這是警察的宿命,那也該是他韋樂生,而不是剛剛揚帆起航的傅元應。

後來的一天,在母親的再三苦求下,韋樂生回了一趟家。

父母家裏曾養了兩只貓,一只年齡較大的虎斑已經榮歸貓界,留下來的那只白貓,貓到中年,格外多情,見到韋樂生就走過來,腦袋左右開蹭了很久,碧綠的眼眸盯著韋樂生,發出了長長的、帶轉音的一聲叫。

韋母看著,突然不勝唏噓:“小傅給梨花買的罐頭,還有小半箱呢。”

韋樂生楞了一會兒,俯身抱起白貓,也不管這胖貓不大樂意地掙紮著,摩挲著白貓,淚如雨下。

梨花白貓在他懷裏“喵喵”叫的時候,韋樂生開了竅,傅元應走了,但他不是徹底消失了。

他給梨花留下了罐頭。他喜歡梨花,自己就該好好地照顧梨花。

他還有個哥哥,元應曾說,哥哥對他簡直跟老爸對兒子一樣,他現在自立了,就得想法子回報哥哥——

“哎,我哥那眼睛長頭頂上,我可不敢給他介紹妹子……要不,介紹只貓,最好是小小的,白白的,腳趾粉粉的……”傅元應陷入遐想,眉眼舒展,笑得癡傻,俊逸的容貌遭到滅頂打擊。

韋樂生笑噴:“你根本是自己想養吧!”

當他再次想起這一幕,回憶中傅元應的笑容猶如尖銳的匕首,直插心窩。

元應的哥哥現在怎麽樣了?

喪失了唯一的親人,視同親子的弟弟,那個人過得還好嗎?

至少……去看看吧。

韋樂生起了接近傅元嘉的心思,但是借他十個膽二十層臉皮,他也不敢直接找上門去,幾番輾轉,倒是打聽到傅元嘉所在的公司在招保安,他立刻就奔著去了。

原先還有些擔心自己這已經頗見滾滾的身材會成為障礙,但似乎“本地人”的身份,和做過警察的履歷頗受青睞,公司人事當場就定了下來。

韋樂生不知道傅元應有沒有和哥哥提過自己,起初他擔心過傅元嘉認出他來,再被趕走,不過事實證明他想多,他只是公司一個小小的保安,連傅元嘉的正面都少見,再加上這大變樣的形貌,那種事情發生的概率無限接近於零。

他曾經在安全距離中偷偷觀察過傅元嘉,那個與弟弟有七分相似的男人,有著比傅元應更加幹凈利落、棱角分明的臉型,迥然不同的氣質,成熟至游刃有餘的氣場。

看著傅元嘉每天準點出現在公司,再不同時間離開,表情如出一轍的冷淡疏離,步伐來去如風,韋樂生也稍微放下了心。

還能工作,還能生活,就算心碎成齏粉,別人也看不出來。

直到韋樂生主動暴露——不,他倒是沒這打算,他自始至終想的只是遠遠地守著元應的哥哥。

黑白小貓“溜溜”是父母鄰居的大貓生的,鄰居等小貓斷奶後就張羅著送人,韋樂生要了過來,養了幾天,突然想到不久之後就是傅元嘉的生日了,不知道那個特殊的日子裏,那男人會不會因為想起弟弟的離去,而倍感煎熬。

傅元應的心願是養貓,但警察的工作時間極不穩定,如果沒有哥哥同意幫忙照顧,他就只好忍著不養,可他生前一直沒能讓傅元嘉答應,韋樂生想,他不如替元應遂了這心願試試。

哥哥知道弟弟愛貓愛得看到貓就想擼一把的吧?

這很簡單,借用寵物店的名頭,仿造一張送貨單,以傅元應的名義,假作是預訂到貨,保安的身份,也可以免去許多的盤問。

如果傅元嘉不喜歡,勃然大怒,那他也能立刻把小貓帶走,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弊端。

他想不到的是以傅元嘉的頭腦,不費吹灰之力就推斷出了真相。

現在韋樂生只能尷尬至極地在傅元嘉面前垂頭喪氣,等待發落。

料不到的還有一樁,認出了他來的傅元嘉,首句話居然直指他的身材……

韋樂生更羞愧了,他現在當然已經不再服藥,也不是當時心如死灰的頹唐放縱,但是“胖”這玩意兒,沾了個邊也就不大好甩,他好不容易才有了繼續規律生活的力氣,至於身材,也就……這樣了,反正也不礙著誰不是麽?

可、可是,傅元嘉這一問,韋樂生恨不得地上突然裂開個洞,方便他鉆進去,他不想辯解,但又擔心傅元嘉誤會他在元應走後胡吃海喝,樂享人生,以致發福成多啦A夢:“並不、不是因為吃得多……”

傅元嘉微微點了點頭,兩人再度相對沈默。

過了好一會兒,傅元嘉開口,眉頭緊蹙著,聲音平靜如常:“你還好嗎?”

韋樂生擡頭,這麽近的距離,這麽直接的目光,他清清楚楚地看見傅元嘉的憔悴,眼眸中的血紅,眼眶下沈甸甸的青黑,胸口不由自主地一揪,“好”字沒能發出來,他幹咳了聲,回答:“算好吧,老板呢?”

“你胖了不少,我瘦了一些,”傅元嘉笑了笑,“大概都是出於同一個理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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