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深入魔窟。
關燈
小
中
大
第29章 深入魔窟。
高玉古聽見這話笑了笑。
“好, 算我認輸。”
他聳了聳肩，放開何婉儀揚長而去，坐進他的豪車。
車窗打開, 高玉古胳膊架在窗框上, 好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沖著林美琪挑了下眉頭：“那就你負責把她送回家咯。還有啊，等她清醒了，讓她好好跟她父母解釋吧。像我這樣的優質男, 抓不住可真是她的遺憾啊！”
林美琪遠遠沖他翻了個白眼。
呸，優質！從他進酒店第一句話就看出來，這個人簡直目中無人了。
她伸手打了輛的士, 送何婉儀回家。
進門之前從何婉儀身上摸出鑰匙就開家門，把她放在床上。
林美琪竟不知道何婉儀的酒量這麽小, 看來以後出門她得滴酒不沾才行。
微醺狀態下的何婉儀，雖然還保留有一定的意識, 但她太困了, 一沾床就睡著。
等林美琪要扶她去洗手間擦臉的時候, 發現何婉儀閉上了眼睛，睡得正香。她沒敢打擾她, 但自己也沒有離開，留在了何婉儀家。
她這個樣子, 一個人怎麽行？
清晨天剛亮，林美琪就起來, 開火為她熬一碗醒酒湯。
雖然味道可能不怎麽樣，但能達到醒酒的效果就好。她還專門放了些薄荷葉, 提神醒腦。何婉儀大概是起床了，聽見她悉悉索索在裏面穿衣服的動靜。
”吱嘎“一聲, 臥室門打開，何婉儀走出來，看見林美琪，一陣驚喜：“你怎麽在這兒？”
“你忘記了？是我送你回來的。”
何婉儀思索片刻：“哦對，昨天那個男人對我動手動腳的，是你幫忙推開的。”
“哇，連這個你都記得！”
“當然了，其實我喝酒沒那麽容易醉，就是身體會沒有力氣，每次沾一點酒就暈乎乎的，想睡覺，打不起精神來 。”
“紅酒的後勁兒比較大。”
林美琪說著，把醒酒湯放在何婉儀面前：“喝了它吧，就能恢覆一些。”
何婉儀看著眼前發黑的湯水：“這是什麽做的？”
“梅子、檸檬和薄荷。哦，為了讓味道更好一點，還加了一點冰糖。”
何婉儀面露難色，她是聽說過林美琪做飯難吃的，尤其看著醒酒湯怎麽和她之前見到的不一樣。但是她是特意為自己熬的，林美琪想了想，下定決心，抱著杯子一口悶，結果差點兒沒吐出來。
“這味道好覆雜呀，放了多少薄荷？一下子竄到了我天靈蓋。”
林美琪卻很滿意：“達到醒酒的作用啦吧？那就好，反正這是我的廚藝最高水平了。剩下的，不想喝就別喝了，把它倒了就行。”
“算了，既然你都熬了，我還是把它喝掉吧，反正對身體好嘛！”
何婉儀鼓足勇氣，一口氣把醒酒湯喝下去。杯子放在桌上，林美琪拿去順手給刷了。
兩人在樓下買了份早餐，去往專案組。
重案組眾人正在討論案情相關的情況，但很顯然，因為店老板和張鐮行和這個事件無關的緣故，所有的線又得重新推倒了。
馮查理正在白板上寫著什麽，梁翊風開口：“或許，除了蛇類飼養員之外，我們也應該查一查有沒有什麽族群信仰蛇。”
馮查理問他：“這樣的人怎麽查？更何況像張鐮行這樣的，他是個人癡迷，信奉別人族群的文化，但仍然在訓練蛇。這樣的人，如果不是接觸或打聽到，我們是很難把他搜尋完全的。”
何婉儀點頭：“是啊，照店老板所說，他私自販賣毒蛇給其她人，恐怕這種情況也不止他這一家店有。有的為了得到更高的收益，或者走更少的程序，就把毒蛇賣出去了。這樣也是有可能的，所以我們走這條線明顯是走不通了。”
馮查理點頭，白板上赫然出現了兩名受害者的名字。
“我想還是要從他們身邊人的關系入手，應該有東西是被我們所忽略的。”
馮查理突然提了句：“被害者的弟弟，你們有沒有人聯系過？”
“他在海外，應該和這個事情沒什麽關系吧？”
“雖然在海外，但畢竟是康運迅走得相對近的人。他哥平時封閉不與人來往，或許有些事只對弟弟說。總之還是不要放過這條線。”
馮查理看到林美琪站在旁邊，似乎在聽重案組眾人的討論，想到之前幾個案子裏，林美琪貢獻的想法，不由問：“林法醫，你怎麽看？”
林美琪晃動著手裏的咖啡杯，思索著：“我覺得兩件事情中還是要尋找共同點，他們共同接觸了什麽人？共同與什麽人結了恩怨？還有推測是毒蛇殺人，我們除了在被害者家中發現那幅畫，以及康運迅告訴所有人他將要被殺掉，確認可能是有人為之意外，我們得出結論，這一批蛇殺人很可能背後有人操縱。但這個季節也是蛇類泛濫的時候，或許有更多的人遭遇了這種情況，但是被當成意外處理了，要把那些案子重新調過來再做合並。而且在那些案子當中要區分，哪些是人為操縱，哪些是由於住的離山林比較近而被蛇侵入，這兩者要區分開。”
馮查理點頭：“你說的沒錯，在查找更多相似案源的事情上，我已經派人去做了，待會兒應該就會有人過來送篩查出來的結果。”
話音剛落，就有其他科的警察過來送材料，把東西放在桌上。
“馮sir，所有資料都齊全了，看看有沒有你需要的。”
“好，多謝，有發現什麽異樣嗎？”
“實不相瞞，毒蛇致死的例子真不在少數，集中在最近一兩個月。目前除了你那兩名受害者之外，還有四名，都是在居民區，遠離山林的位置，基本上不可能有蛇出現的區域。而且他們家屬也反映過奇怪的現象，他們在被毒蛇咬死之前的幾天，向家屬表達過急劇的恐懼和擔憂，但這些案子都是按照意外傷亡認定的，沒有往下再追究。畢竟只有把它們合起來才能看出問題所在。”
第二名受害者趙楚僮當初情緒也相當暴躁，出事之前那天還摔了個杯子。
這些信息匯總在一起，眾人不免覺得問題比想象的嚴重。
馮查理收下那些資料：“好的，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好的馮sir。”
對方離開了，馮查理翻動了資料，眾人腦袋湊過來一起看。
“也就是說，這些受害者都有可能是被人操縱用蛇咬死的。”
何婉儀倒抽一口冷氣：“那現在受害者已經增加到二至六名了，這真的有點可怕。”
林美琪說：“如果要確認的話，我可以再重新驗一下這四個人的咬傷的痕跡，確認咬傷蛇類的品種，從齒痕也能看出是人為飼養還是野生的。如果仍舊是人為飼養類，加上出事前驚恐的信息，多半是早已會預料到自己將會死亡。”
“可是是什麽事情會讓他們這麽害怕呢？”
“這很難講。”
“好了，別在這兒呆著了，咱們繼續走訪兩名受害者身邊的人。”馮查理帶著幾名警員出去了。
林美琪點點頭：“我去申請看看那四名受害者的傷口。”
林美琪打報告申請，當天只見到了一具受害者的屍體，受害者的齒痕來自於銀環蛇，看上去和咬趙楚僮的那條是同一條。
留下的毒液痕跡做了分析，林美琪用了兩天的時間得出結論，確實如此。
而另外的三名死者，由於被咬時間比較早，一個月之前已經當成意外有一家人做了火化處理，所以已經見不到屍體，只能通過照片和曾經保留的毒液痕跡來分辨。
通過照片辨認有一定難度，而且他們的毒液與其他受害者的並不相同，也就是說有新的毒蛇出現。
從齒痕情況上看與野生蛇有所區別，人工養殖的更為肥碩，齒痕留下來的也比同品種的蛇更寬一些，但這還不能是決定性說明。
這幾天時間，調查被害者弟弟的那條線也有了新的結果。
重案組眾人討論起來。
“康運迅弟弟說一切都好，根本不知道哥哥會因為什麽事情感到恐懼。”
“難說，離得那麽遠，肯定是報喜不報憂，這種事只對鄰居說了。”
“看來康運迅是瞞著他弟弟，也就是說他弟弟跟這件事情沒有關系嘍？”
“但是她真的不知道嗎？”
“你們跟他通電話的時候，有沒有問別的？”
“沒有，康運迅弟弟出國留學，還有一年就回來了。聽到這個消息在那邊嚎啕大哭，很多話根本就沒法問。他只說自己什麽也不知道，我們也沒問出其他的什麽來。”
林美琪看了一下墻上的鐘表，雖然對方在國外，但現在這個時間對方還沒睡覺呢，剛好可以打過去再問一問。
過了兩天了，康運迅弟弟的心情應該平覆了，或許有什麽東西能想起來。
梁翊風說：“我來打。”
他用辦公室裏的電話打過去，很快就有一個男人接聽了：“餵，你是誰啊？”
“西九龍重案組警察，之前跟你通過電話的。”
對面男人楞了一瞬，似乎提及這件事還是有些不能接受，在那邊沈默了一會兒，隨後緩住了情緒，問：“有什麽要問的，你說吧。”
“出事之前你哥哥康運迅給你打電話，有沒有表現出一丁點兒的異樣？”
“沒有啊，他什麽也沒說。”被害者弟弟頓了一下，突然想到：“他只是給我匯了一筆錢。”
“數額大約是多少？”
“25萬港幣。”
“這麽多。”
“是啊，我還問他這筆錢怎麽來的，他說是自己做木工攢下來的。我想他的藝術品現在是不是價值更昂貴了，問他來著，他也說是，讓我不要操心，在那邊好好把課上完。”
“之前他有經常給你匯錢嗎？”
“有啊，其實我的學業就是我哥供給的。我們父母付不起這個錢。當初是我哥知道我學習好，想方設法讓我繼續出國深造。這期間我的費用都是他付的。不過上次他給我錢的時間晚了一些，恰好我這邊遇到點事，我被房東趕出來，錢也花完了。我想著是不是他那邊的生意遇到了什麽問題，沒想到幾天之後那筆錢還是匯了過來，我又重新找到了一個住處，還有之前欠的一部分學費也交上了，可以繼續攻讀學位。”
梁翊風敏銳地發現這其中的問題：“也就是說，康運迅曾經有經濟狀況不大好的時候。”
“也許是吧，我想可能沒有周轉開或者什麽。當時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如果我哥沒有辦法把錢給到我，就回國。總之也沒什麽，我實在是不想讓他那麽辛苦賺錢養我。我想回去，如果我打工的話，也能幫他分擔一點，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說著說著，對方又哽咽起來。
“你當時詢問你哥經濟狀況出現了問題嗎？”
“他一直說讓我不要操心，他有辦法解決，只要賣幾個藝術雕像就行，他說是他花了三四個月雕刻的雕像，可以賣出一個很好的價格，能夠負擔起我的學費。”
林美琪一直在旁邊聽著電話。
這會兒心裏有了個猜測，走上前，開口問：“你哥有沒有跟你提過什麽高利貸的事？”
馮查理剛剛辦事回來，在旁邊聽見這話，眼前一亮。
他直覺，林美琪應該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被害者弟弟嘆了口氣：“我當初也問過他，我說這錢交不上就別交了，你可千萬不要想辦法湊錢，尤其是高利貸。不過我哥說了，他不會借高利貸的，讓我放寬心。所以我也沒在這個事情上多想。他給我發了自己雕刻的最新的工藝品的照片，確實手藝更有精進。我想他那些藝術品應該很值錢了吧？對了，我還聽他說辦過一次藝術展……”
“但那是需要花錢招攬生意的，並不是辦了那個展覽就能賺錢的。”
康運迅弟弟顯然十分驚訝：“什麽？”
“你哥的性格也不是很會招攬客戶的那種，有好的作品也要配合好的推銷才是。他沒有好的經紀人幫他去銷售那些工藝作品，不會把他工藝品的價格打上去的。性格這種東西很難改變，而這或許他在那段時間碰了壁，在生意上確實出現了一些資金周轉的困難，借高利貸不是不可能。”
“可他說過他不會碰！”
“那只是安慰你的一種方式。”
林美琪問，“你提及不要借高利貸時，他的回答是什麽？是相當抗拒嗎？還是沈默了一會兒，哪怕是很短暫的時間？”
康運迅弟弟很久沒有說話，最後聽筒那邊才傳來一句：“當初我讓他不要去借高利貸，他的確是沈默了，然後告訴我不會。但是後來他發過來那些合作夥伴的照片，我才放寬心，打消了我心頭的疑慮。”
“好，我明白了，你的學費是一筆不小的金額吧？”
康運迅弟弟“嗯”了一聲：“的確學費很貴，我沒想到他那麽快就能還上。你現在這麽說，越來越覺得不對勁，他不會被放貸的人給殺害了吧？警官，一定要找到殺人兇手！不能讓他就這麽逍遙法外！”
“放心，現在一切還沒有定論，我們還需要尋找證據。既然你哥哥想辦法把你籌錢送你到國外留學念書，你還是要把這一年堅持下去，讀完了再回來，否則他的心願就被辜負了。”
對面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掛斷電話後，馮查理吩咐：“去找給康運迅和趙楚僮共同放貸的放貸人。找幾個兄弟四處打聽打聽，說自己急需錢，或許會有人聯系的。”
“是，阿Sir。”
馮查理帶人走了。
何婉儀和林美琪並肩而立，若有所思：“林法醫，你說的很有道理，其實我那麽細想，才意識到趙楚僮家裏有那麽多奢侈品，是哪裏來的？她老公有錢，但是能掏空所有的積蓄給她買一兩個包就差不多了。就算她回去找娘家要錢，但她父母也都是做體力活的，真的有那麽多錢嗎？她那一個櫃子的奢侈品包是怎麽來的？當初以為是她壓榨身邊人得到的，現在想想，恐怕把她們榨幹了也沒法負擔得起那麽多奢侈品。”
林美琪點點頭：“所以馮查理去查他們的共同放貸人是一個突破口。另外還有另外四名死者，可能也都遭遇過缺錢的時刻，主動或被動借了高利貸。”
“只是這放貸的人可不好找啊，有一些私人放貸，他們不一定能碰得到。”
“看來接下來只能等待了。”
……
馮查理派出去了足夠多的人，一方面調查名聲在外的放高利貸的人群，一方面自己謊稱缺錢，讓人幫忙介紹能夠快速發財賺大錢的方式。
林美琪留在重案組，工作做完了，就從法醫室出來。
專案組的電視上正播放著新聞，何婉儀順手調了個臺，將電視調到一個動畫片，津津有味地看起來，用它來打發時間。
林美琪也跟著坐在一旁，一邊攪動著杯子裏的飲料，一邊看著電視。
何婉儀說：“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這都一天時間了，也沒有個結果。”
林美琪喝了一口橙子味的飲料，酸酸甜甜的，很有回憶。
“不會那麽快的。”
電視裏的動畫片一直播放著小倉鼠模仿人走路，樣子滑稽不已。
何婉儀看著發出兩聲笑，隨後又問林美琪：“但是這樣大海撈針，一個一個調查，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兒啊？會不會在什麽地方會有線索呢？”
林美琪思索著何婉儀的話，似乎有些道理。
何婉儀說：“你想想看，幾名受害者在出事之前已經有所預料，他們都把這事告訴了親朋好友，以防自己死了之後還被當成是意外。但是既然都向身邊人說明了，為什麽不留下更多的線索呢？會不會在對他們的話裏留下了某種指向兇手的證據？”
“有可能。”
林美琪摸著下巴，“當初走訪記錄都在嗎？”
“在呢，你可以把它調出來。”
林美琪起身去了信息科，馮查理走訪剩餘四名被害者附近親人好友鄰居的筆錄，也都共同被調了出來，
拿到六個人周圍人的走訪記錄，總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一小時後，信息科把資料交給林美琪：“林法醫，這是所有已經存檔的內容。”
“好，我看一看，待會兒還給你。”
電視背景聲下，林美琪低頭翻看走訪者資料。
看完後，眼睛都快酸死了。她很難想象馮查理帶隊跑了多少地方，居然有這麽多記錄資料！
“看來他們這段時間真的挺辛苦。”
不過，林美琪看了大半天的時間，把其中一部分資料也給了何婉儀，兩個人共同查看，都沒有發現受害者有什麽帶有指向的隱喻。
“只有一種可能，幾名受害者都沒法說出那個名字，只能透露自己有危險的消息。知道的太多，可能連親朋好友都會被滅口。”
“什麽勢力這麽大呀？任何未透露消息的都會被滅口。”
“要麽是背後勢力太強大，要麽就是這群人是個瘋子，窮兇極惡之徒。”
何婉儀納悶：“可我竟不知西九龍區還有這樣的勢力存在。”
“如果是別的區呢？”
“但受害者多數是在西九龍區，目前只有一個受害者是別的區並過來的。”
“是啊，這就奇怪了，會是什麽樣的勢力呢？”
林美琪實在沒有頭緒：“不然我們去被害者家看看吧，我總覺得目前受害者當中留下線索最多的就數康運迅，他甚至還砍死了那條蛇作為證據。因為咬死他的白唇竹葉青是人為長時間養殖的，我們才將這個方向轉為他殺案，或許那裏也有更多的證據被我們遺漏。”
“好啊，去看看吧。”
何婉儀關掉了電視，兩人一起前往被害者所在的街道。
康運迅的住宅區現在仍然被封鎖，但林美琪她們是警官，可以自由進入。
她和何婉儀從隔離帶底下鉆過去，進入房間花園裏細細搜索。
找了一會兒，林美琪說：“等等，這些藝術品似乎是可以拆卸的。”
何婉儀正在修覆一個剛才不小心弄散架了的藝術品，聽見這話也是心頭一震。
“他有一些工藝品采用榫卯結構，本身就是可拆卸的。如果康運迅害怕有什麽證據留下來會被想來討債的人看到的話，有沒有可能是把信息留在了工藝品內部？”
何婉儀說：“那我試試，把所有工藝品能拆的部分都拆開看看。”
兩個人一路拆，把客廳、臥室，還有專門滿滿當當一間房裏的工藝品，房間內大大小小的工藝品都拆卸下來。
終於，林美琪在一個打開的玩偶內側，看到了一串電話號碼，旁邊標著“借貸電話”。
她連忙叫來何婉儀：“找到了，真的有接到電話，這應該是他留給警方的信息！”
“哇，藏在這麽深的地方，果然啊，他招惹的勢力應該很不好對付，或者都是亡命之徒，告訴親戚朋友，只會讓他們遭遇危險，現在這就是一條線索了。“
林美琪將那只玩偶裝進物證袋，小心翼翼。
房間裏，她特意攜帶了一只小包，就是為了在找到東西以後，把關鍵性證據帶走。
生怕旁邊有放高利貸人的眼線，只能快速離開。
上了車，車輛駛離，看著後面沒有其他車子跟上，林美琪才放下一顆心，等的士到了重案組，林美琪和何婉儀帶著玩偶上樓。
馮查理還沒回來，她們正在辦公室等著。
兩個小時後，馮查理回到重案組，摘下手套。
顯然，他似乎也發現了什麽。
手裏拿著厚厚一沓資料放在桌上。
“我們得到了一個新信息，我們的警員被人搭訕，其中一處高利貸地址引起我們的關註，你們想不到會是哪兒？如果真的是這家高利貸，那麽被害者們恐懼的原因就找到了。不過現在還差一個直接證據，表明是從這個地方給他們放的高利貸。”
“哦，是在什麽地方？”
馮查理說：“九龍寨。”
林美琪聽完心一跳，但在得到這個答案的同時，她就明白了，或許還真是那個地方。
九龍寨的人都是亡命之徒，可是殺人不眨眼的主。
他們浸泡在犯罪的環境中久了，犯罪花樣百出，有時得罪了他們，真是死都不知怎麽死的。
馮查理繼續補充：“之所以我們懷疑是九龍寨，是因為他們能夠提供的錢足夠快，數量足夠大，相比之下，其他放貸的個人倒顯得不那麽有吸引力。我想這些人為了錢，可能會賭一把，前往九龍寨。但一旦進入之後，就會被告知如果到期不還，高額的利率可能就將有生命之憂。所以，他們才會感到恐懼。”
林美琪適時將物證袋裏的玩偶交給馮查理。
“如果現在還缺乏直接證據證明的話，那麽這就是一個橋梁。”
馮查理看了一眼：“哦？”
“玩偶裏面有個電話，或許就是受害者專程留給警方，用來提示的信息。不然怎麽會特意寫在最裏面？我剛剛初步比對過了，字跡也是被害者康運迅的。”
“做得好！有電話就好辦了。”
馮查理派警員裝作需要借貸的人打過去問一問。”
十分鐘後，警員打去電話，按了免提，重案組內所有人都能聽得到。
接電話的人應該是個放貸者身旁的小人物，沒什麽話語權，不過是個女性，聽起來倒挺和善的。
畢竟對待首次來借貸的人不和善點兒，對方就根本不會來了。
提到借錢，那叫一個春風送暖。
“當然可以啦，就是我們利息稍微有點高，如果能接受的話，就來找我，你想要多少，我們都可以給你，只要按時還錢就好了。”
警員試探：“如果不按時還錢會怎麽樣？”
“會給你一點小小的懲罰，哈哈，開玩笑啦。我相信你只是暫時的周轉困難，等時間到了，肯定會還錢的，不是嗎？如果到時候實在有困難，還不起，我再想辦法討論延後嘛。總之我也不是那麽不通情達理的，只是手頭有些閑錢，就出去收點利息，玩一玩嘛，我也沒有那麽急需要錢。”
如果不是這警員懷了警惕之心，還真容易被這聲音極為好聽的女聲蠱惑。
“那好，你說個地址，我今晚過去看一看。”
“好啊，地址你記好。”
聽到地址的瞬間，眾人臉色驟變，果不其然，真的是在九龍寨，和馮查理她們之前出去釣到的那條魚一模一樣，是同一個地址。
看來他們放貸還是名聲在外。
掛斷電話，警員手指都有些顫抖。
馮查理接過紙條，看上面的地址：“看來這件事還是真和九龍寨放貸有關了。按照之前和他們說好的，今天晚上，我們按照正常程序，潛入九龍寨。”
“哇，那地方簡直是魔窟！你們得多帶一些幫手，不然進去以後，哪怕是警察也會有性命之憂。”
“是啊，畢竟是他們的地盤嘛，強龍難壓地頭蛇。”
“裏面的人太多了，而且那些住戶之間都相互勾結，你不知道他的人分散在什麽地方，總之一有事兒，他們雖然底層，但能擰起一股繩，一致對抗外來的人，所以是會有危險的。”
“那沒辦法，佯裝借貸，總不能去太多人吧，借貸的話，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大多都是接待者一個人前去。”
“就我去吧。”馮查理說。
梁翊風搖頭：“不行，怎麽能你一個人去呢？太危險了，我也一起，正好有個照應。”
馮查理皺眉：“兩個男人一起去借貸，是裝認識還是不認識呢？我們這麽熟絡了，裝不認識，恐怕會露餡，但是熟絡的情況下，一起過去也顯得太怪了，不行，這樣會打草驚蛇。”
林美琪眨眨眼睛。
她對這種事實在太好奇了，平時住在九龍寨旁邊，還真沒敢進去過，但是她很想知道九龍寨裏面的罪惡究竟是什麽樣子，這樣她在那附近好有個心理準備。
她打定主意：“我和沙展一起去。”
眾人看向她：“不行，你去太危險了！”
“我們可以裝作夫妻，家庭狀況不好，破產了，一起去借貸，這樣就很正常了，更何況我們初次借錢，他是不會殺人的，借貸者的目的本身並不是要我們的命，他要是用這種方法恐嚇讓接待者不敢不給他錢，最終目的還是卡高額的利息來賺錢，不是嗎？放心好了，我們借完錢暫時不會有什麽危險，頂多就是後面還不上的時候，才會有危險。不過，到那時候他們應該都就被逮捕了吧？放心好了。”
林美琪的話有一定道理，馮查理很快決定下來。
“林法醫和我一起，今天晚上就行動，越快越好。”
“是！”
馮查理開始給各個警員部署。
他和林美琪身上會攜帶有信號器，一旦遇到危險，會發送信號，梁翊風他們會持槍闖入。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馮查理手指摸索著下巴，“我得跟上司要來權限，能夠進入九龍寨執法的權限。按理說，時間應該差不多了，九龍寨的歸屬權可能要劃給我們了，如果真是如此，我們行動時來也會方便許多。如果能調動附近區域共同配合就更好了。”
他去打電話詢問權限移交的情況，權限移交這部分花了很長的時間。
終於等到晚上八點，得到了上級反饋的消息。
馮查理松了一口氣，特意換上大黃遞給他的一件普通的衣服，穿上之後挺合身，顯示出他最近經濟狀況有些拮據。
林美琪讓何婉儀幫忙特意化了妝，把臉色變得暗黃一些，不過也不能做得太誇張。
何婉儀說：“沙展剛才特意交代，你們兩個只是最近剩餘資金周轉不來，暫時省吃儉用，需要一大筆錢，而不是一直以來都很窮，所以精神狀態顯得有些不振就好了，畫得太誇張呢，反而會引起懷疑的。主要是，不給你塗一塗臉色，你就顯得太年輕了，水嫩嫩的，看上去像沒遭過什麽打擊似的。”
何婉儀帶著她到洗手間鏡子裏看看怎麽樣。
林美琪感到很滿意，化的妝只是淡淡的一層，稍微讓她看上去有些憔悴，別的和平時沒什麽一樣。
“我想九龍寨的規矩，進去要搜身的吧？他們應該比任何人都防著警察，所以防彈衣也不能穿，那個信號接收器呢？就是一個小小的紐扣，即便他查，也發現不了。”
“好。”
林美琪在緊張當中有一絲小興奮，終於能進入九龍寨看一看，她其實也好奇之前一直在門口觀察她的男人會不會也是九龍寨內部的人。
那個人現在去了哪裏？是換目標了嗎？
她始終很好奇，也希望能在九龍寨裏學到有關那個人的蛛絲馬跡，當然前提是那男人真的隸屬於九龍寨。
馮查理大踏步走上前，看了眼手上的鐘表：“時間到了，我們該出發了。”
林美琪點點頭。
重案組眾人荷槍實彈，開車跟在馮查理的車輛之後。
他們將會在九龍寨旁邊紮下來，隨時註意著裏面的動靜和信號源。
這段路顯得相當漫長，馮查理和林美琪在車裏一言不發。
很快，九龍寨就到了。馮查理下車，為林美琪打開車門，問了句：“緊張嗎？”
自己要是緊張，就給他太大壓力了，到時候沙展還得護著自己。
林美琪搖搖頭：“我不緊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高玉古聽見這話笑了笑。
“好, 算我認輸。”
他聳了聳肩，放開何婉儀揚長而去，坐進他的豪車。
車窗打開, 高玉古胳膊架在窗框上, 好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沖著林美琪挑了下眉頭：“那就你負責把她送回家咯。還有啊，等她清醒了，讓她好好跟她父母解釋吧。像我這樣的優質男, 抓不住可真是她的遺憾啊！”
林美琪遠遠沖他翻了個白眼。
呸，優質！從他進酒店第一句話就看出來，這個人簡直目中無人了。
她伸手打了輛的士, 送何婉儀回家。
進門之前從何婉儀身上摸出鑰匙就開家門，把她放在床上。
林美琪竟不知道何婉儀的酒量這麽小, 看來以後出門她得滴酒不沾才行。
微醺狀態下的何婉儀，雖然還保留有一定的意識, 但她太困了, 一沾床就睡著。
等林美琪要扶她去洗手間擦臉的時候, 發現何婉儀閉上了眼睛，睡得正香。她沒敢打擾她, 但自己也沒有離開，留在了何婉儀家。
她這個樣子, 一個人怎麽行？
清晨天剛亮，林美琪就起來, 開火為她熬一碗醒酒湯。
雖然味道可能不怎麽樣，但能達到醒酒的效果就好。她還專門放了些薄荷葉, 提神醒腦。何婉儀大概是起床了，聽見她悉悉索索在裏面穿衣服的動靜。
”吱嘎“一聲, 臥室門打開，何婉儀走出來，看見林美琪，一陣驚喜：“你怎麽在這兒？”
“你忘記了？是我送你回來的。”
何婉儀思索片刻：“哦對，昨天那個男人對我動手動腳的，是你幫忙推開的。”
“哇，連這個你都記得！”
“當然了，其實我喝酒沒那麽容易醉，就是身體會沒有力氣，每次沾一點酒就暈乎乎的，想睡覺，打不起精神來 。”
“紅酒的後勁兒比較大。”
林美琪說著，把醒酒湯放在何婉儀面前：“喝了它吧，就能恢覆一些。”
何婉儀看著眼前發黑的湯水：“這是什麽做的？”
“梅子、檸檬和薄荷。哦，為了讓味道更好一點，還加了一點冰糖。”
何婉儀面露難色，她是聽說過林美琪做飯難吃的，尤其看著醒酒湯怎麽和她之前見到的不一樣。但是她是特意為自己熬的，林美琪想了想，下定決心，抱著杯子一口悶，結果差點兒沒吐出來。
“這味道好覆雜呀，放了多少薄荷？一下子竄到了我天靈蓋。”
林美琪卻很滿意：“達到醒酒的作用啦吧？那就好，反正這是我的廚藝最高水平了。剩下的，不想喝就別喝了，把它倒了就行。”
“算了，既然你都熬了，我還是把它喝掉吧，反正對身體好嘛！”
何婉儀鼓足勇氣，一口氣把醒酒湯喝下去。杯子放在桌上，林美琪拿去順手給刷了。
兩人在樓下買了份早餐，去往專案組。
重案組眾人正在討論案情相關的情況，但很顯然，因為店老板和張鐮行和這個事件無關的緣故，所有的線又得重新推倒了。
馮查理正在白板上寫著什麽，梁翊風開口：“或許，除了蛇類飼養員之外，我們也應該查一查有沒有什麽族群信仰蛇。”
馮查理問他：“這樣的人怎麽查？更何況像張鐮行這樣的，他是個人癡迷，信奉別人族群的文化，但仍然在訓練蛇。這樣的人，如果不是接觸或打聽到，我們是很難把他搜尋完全的。”
何婉儀點頭：“是啊，照店老板所說，他私自販賣毒蛇給其她人，恐怕這種情況也不止他這一家店有。有的為了得到更高的收益，或者走更少的程序，就把毒蛇賣出去了。這樣也是有可能的，所以我們走這條線明顯是走不通了。”
馮查理點頭，白板上赫然出現了兩名受害者的名字。
“我想還是要從他們身邊人的關系入手，應該有東西是被我們所忽略的。”
馮查理突然提了句：“被害者的弟弟，你們有沒有人聯系過？”
“他在海外，應該和這個事情沒什麽關系吧？”
“雖然在海外，但畢竟是康運迅走得相對近的人。他哥平時封閉不與人來往，或許有些事只對弟弟說。總之還是不要放過這條線。”
馮查理看到林美琪站在旁邊，似乎在聽重案組眾人的討論，想到之前幾個案子裏，林美琪貢獻的想法，不由問：“林法醫，你怎麽看？”
林美琪晃動著手裏的咖啡杯，思索著：“我覺得兩件事情中還是要尋找共同點，他們共同接觸了什麽人？共同與什麽人結了恩怨？還有推測是毒蛇殺人，我們除了在被害者家中發現那幅畫，以及康運迅告訴所有人他將要被殺掉，確認可能是有人為之意外，我們得出結論，這一批蛇殺人很可能背後有人操縱。但這個季節也是蛇類泛濫的時候，或許有更多的人遭遇了這種情況，但是被當成意外處理了，要把那些案子重新調過來再做合並。而且在那些案子當中要區分，哪些是人為操縱，哪些是由於住的離山林比較近而被蛇侵入，這兩者要區分開。”
馮查理點頭：“你說的沒錯，在查找更多相似案源的事情上，我已經派人去做了，待會兒應該就會有人過來送篩查出來的結果。”
話音剛落，就有其他科的警察過來送材料，把東西放在桌上。
“馮sir，所有資料都齊全了，看看有沒有你需要的。”
“好，多謝，有發現什麽異樣嗎？”
“實不相瞞，毒蛇致死的例子真不在少數，集中在最近一兩個月。目前除了你那兩名受害者之外，還有四名，都是在居民區，遠離山林的位置，基本上不可能有蛇出現的區域。而且他們家屬也反映過奇怪的現象，他們在被毒蛇咬死之前的幾天，向家屬表達過急劇的恐懼和擔憂，但這些案子都是按照意外傷亡認定的，沒有往下再追究。畢竟只有把它們合起來才能看出問題所在。”
第二名受害者趙楚僮當初情緒也相當暴躁，出事之前那天還摔了個杯子。
這些信息匯總在一起，眾人不免覺得問題比想象的嚴重。
馮查理收下那些資料：“好的，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好的馮sir。”
對方離開了，馮查理翻動了資料，眾人腦袋湊過來一起看。
“也就是說，這些受害者都有可能是被人操縱用蛇咬死的。”
何婉儀倒抽一口冷氣：“那現在受害者已經增加到二至六名了，這真的有點可怕。”
林美琪說：“如果要確認的話，我可以再重新驗一下這四個人的咬傷的痕跡，確認咬傷蛇類的品種，從齒痕也能看出是人為飼養還是野生的。如果仍舊是人為飼養類，加上出事前驚恐的信息，多半是早已會預料到自己將會死亡。”
“可是是什麽事情會讓他們這麽害怕呢？”
“這很難講。”
“好了，別在這兒呆著了，咱們繼續走訪兩名受害者身邊的人。”馮查理帶著幾名警員出去了。
林美琪點點頭：“我去申請看看那四名受害者的傷口。”
林美琪打報告申請，當天只見到了一具受害者的屍體，受害者的齒痕來自於銀環蛇，看上去和咬趙楚僮的那條是同一條。
留下的毒液痕跡做了分析，林美琪用了兩天的時間得出結論，確實如此。
而另外的三名死者，由於被咬時間比較早，一個月之前已經當成意外有一家人做了火化處理，所以已經見不到屍體，只能通過照片和曾經保留的毒液痕跡來分辨。
通過照片辨認有一定難度，而且他們的毒液與其他受害者的並不相同，也就是說有新的毒蛇出現。
從齒痕情況上看與野生蛇有所區別，人工養殖的更為肥碩，齒痕留下來的也比同品種的蛇更寬一些，但這還不能是決定性說明。
這幾天時間，調查被害者弟弟的那條線也有了新的結果。
重案組眾人討論起來。
“康運迅弟弟說一切都好，根本不知道哥哥會因為什麽事情感到恐懼。”
“難說，離得那麽遠，肯定是報喜不報憂，這種事只對鄰居說了。”
“看來康運迅是瞞著他弟弟，也就是說他弟弟跟這件事情沒有關系嘍？”
“但是她真的不知道嗎？”
“你們跟他通電話的時候，有沒有問別的？”
“沒有，康運迅弟弟出國留學，還有一年就回來了。聽到這個消息在那邊嚎啕大哭，很多話根本就沒法問。他只說自己什麽也不知道，我們也沒問出其他的什麽來。”
林美琪看了一下墻上的鐘表，雖然對方在國外，但現在這個時間對方還沒睡覺呢，剛好可以打過去再問一問。
過了兩天了，康運迅弟弟的心情應該平覆了，或許有什麽東西能想起來。
梁翊風說：“我來打。”
他用辦公室裏的電話打過去，很快就有一個男人接聽了：“餵，你是誰啊？”
“西九龍重案組警察，之前跟你通過電話的。”
對面男人楞了一瞬，似乎提及這件事還是有些不能接受，在那邊沈默了一會兒，隨後緩住了情緒，問：“有什麽要問的，你說吧。”
“出事之前你哥哥康運迅給你打電話，有沒有表現出一丁點兒的異樣？”
“沒有啊，他什麽也沒說。”被害者弟弟頓了一下，突然想到：“他只是給我匯了一筆錢。”
“數額大約是多少？”
“25萬港幣。”
“這麽多。”
“是啊，我還問他這筆錢怎麽來的，他說是自己做木工攢下來的。我想他的藝術品現在是不是價值更昂貴了，問他來著，他也說是，讓我不要操心，在那邊好好把課上完。”
“之前他有經常給你匯錢嗎？”
“有啊，其實我的學業就是我哥供給的。我們父母付不起這個錢。當初是我哥知道我學習好，想方設法讓我繼續出國深造。這期間我的費用都是他付的。不過上次他給我錢的時間晚了一些，恰好我這邊遇到點事，我被房東趕出來，錢也花完了。我想著是不是他那邊的生意遇到了什麽問題，沒想到幾天之後那筆錢還是匯了過來，我又重新找到了一個住處，還有之前欠的一部分學費也交上了，可以繼續攻讀學位。”
梁翊風敏銳地發現這其中的問題：“也就是說，康運迅曾經有經濟狀況不大好的時候。”
“也許是吧，我想可能沒有周轉開或者什麽。當時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如果我哥沒有辦法把錢給到我，就回國。總之也沒什麽，我實在是不想讓他那麽辛苦賺錢養我。我想回去，如果我打工的話，也能幫他分擔一點，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說著說著，對方又哽咽起來。
“你當時詢問你哥經濟狀況出現了問題嗎？”
“他一直說讓我不要操心，他有辦法解決，只要賣幾個藝術雕像就行，他說是他花了三四個月雕刻的雕像，可以賣出一個很好的價格，能夠負擔起我的學費。”
林美琪一直在旁邊聽著電話。
這會兒心裏有了個猜測，走上前，開口問：“你哥有沒有跟你提過什麽高利貸的事？”
馮查理剛剛辦事回來，在旁邊聽見這話，眼前一亮。
他直覺，林美琪應該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被害者弟弟嘆了口氣：“我當初也問過他，我說這錢交不上就別交了，你可千萬不要想辦法湊錢，尤其是高利貸。不過我哥說了，他不會借高利貸的，讓我放寬心。所以我也沒在這個事情上多想。他給我發了自己雕刻的最新的工藝品的照片，確實手藝更有精進。我想他那些藝術品應該很值錢了吧？對了，我還聽他說辦過一次藝術展……”
“但那是需要花錢招攬生意的，並不是辦了那個展覽就能賺錢的。”
康運迅弟弟顯然十分驚訝：“什麽？”
“你哥的性格也不是很會招攬客戶的那種，有好的作品也要配合好的推銷才是。他沒有好的經紀人幫他去銷售那些工藝作品，不會把他工藝品的價格打上去的。性格這種東西很難改變，而這或許他在那段時間碰了壁，在生意上確實出現了一些資金周轉的困難，借高利貸不是不可能。”
“可他說過他不會碰！”
“那只是安慰你的一種方式。”
林美琪問，“你提及不要借高利貸時，他的回答是什麽？是相當抗拒嗎？還是沈默了一會兒，哪怕是很短暫的時間？”
康運迅弟弟很久沒有說話，最後聽筒那邊才傳來一句：“當初我讓他不要去借高利貸，他的確是沈默了，然後告訴我不會。但是後來他發過來那些合作夥伴的照片，我才放寬心，打消了我心頭的疑慮。”
“好，我明白了，你的學費是一筆不小的金額吧？”
康運迅弟弟“嗯”了一聲：“的確學費很貴，我沒想到他那麽快就能還上。你現在這麽說，越來越覺得不對勁，他不會被放貸的人給殺害了吧？警官，一定要找到殺人兇手！不能讓他就這麽逍遙法外！”
“放心，現在一切還沒有定論，我們還需要尋找證據。既然你哥哥想辦法把你籌錢送你到國外留學念書，你還是要把這一年堅持下去，讀完了再回來，否則他的心願就被辜負了。”
對面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掛斷電話後，馮查理吩咐：“去找給康運迅和趙楚僮共同放貸的放貸人。找幾個兄弟四處打聽打聽，說自己急需錢，或許會有人聯系的。”
“是，阿Sir。”
馮查理帶人走了。
何婉儀和林美琪並肩而立，若有所思：“林法醫，你說的很有道理，其實我那麽細想，才意識到趙楚僮家裏有那麽多奢侈品，是哪裏來的？她老公有錢，但是能掏空所有的積蓄給她買一兩個包就差不多了。就算她回去找娘家要錢，但她父母也都是做體力活的，真的有那麽多錢嗎？她那一個櫃子的奢侈品包是怎麽來的？當初以為是她壓榨身邊人得到的，現在想想，恐怕把她們榨幹了也沒法負擔得起那麽多奢侈品。”
林美琪點點頭：“所以馮查理去查他們的共同放貸人是一個突破口。另外還有另外四名死者，可能也都遭遇過缺錢的時刻，主動或被動借了高利貸。”
“只是這放貸的人可不好找啊，有一些私人放貸，他們不一定能碰得到。”
“看來接下來只能等待了。”
……
馮查理派出去了足夠多的人，一方面調查名聲在外的放高利貸的人群，一方面自己謊稱缺錢，讓人幫忙介紹能夠快速發財賺大錢的方式。
林美琪留在重案組，工作做完了，就從法醫室出來。
專案組的電視上正播放著新聞，何婉儀順手調了個臺，將電視調到一個動畫片，津津有味地看起來，用它來打發時間。
林美琪也跟著坐在一旁，一邊攪動著杯子裏的飲料，一邊看著電視。
何婉儀說：“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這都一天時間了，也沒有個結果。”
林美琪喝了一口橙子味的飲料，酸酸甜甜的，很有回憶。
“不會那麽快的。”
電視裏的動畫片一直播放著小倉鼠模仿人走路，樣子滑稽不已。
何婉儀看著發出兩聲笑，隨後又問林美琪：“但是這樣大海撈針，一個一個調查，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兒啊？會不會在什麽地方會有線索呢？”
林美琪思索著何婉儀的話，似乎有些道理。
何婉儀說：“你想想看，幾名受害者在出事之前已經有所預料，他們都把這事告訴了親朋好友，以防自己死了之後還被當成是意外。但是既然都向身邊人說明了，為什麽不留下更多的線索呢？會不會在對他們的話裏留下了某種指向兇手的證據？”
“有可能。”
林美琪摸著下巴，“當初走訪記錄都在嗎？”
“在呢，你可以把它調出來。”
林美琪起身去了信息科，馮查理走訪剩餘四名被害者附近親人好友鄰居的筆錄，也都共同被調了出來，
拿到六個人周圍人的走訪記錄，總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一小時後，信息科把資料交給林美琪：“林法醫，這是所有已經存檔的內容。”
“好，我看一看，待會兒還給你。”
電視背景聲下，林美琪低頭翻看走訪者資料。
看完後，眼睛都快酸死了。她很難想象馮查理帶隊跑了多少地方，居然有這麽多記錄資料！
“看來他們這段時間真的挺辛苦。”
不過，林美琪看了大半天的時間，把其中一部分資料也給了何婉儀，兩個人共同查看，都沒有發現受害者有什麽帶有指向的隱喻。
“只有一種可能，幾名受害者都沒法說出那個名字，只能透露自己有危險的消息。知道的太多，可能連親朋好友都會被滅口。”
“什麽勢力這麽大呀？任何未透露消息的都會被滅口。”
“要麽是背後勢力太強大，要麽就是這群人是個瘋子，窮兇極惡之徒。”
何婉儀納悶：“可我竟不知西九龍區還有這樣的勢力存在。”
“如果是別的區呢？”
“但受害者多數是在西九龍區，目前只有一個受害者是別的區並過來的。”
“是啊，這就奇怪了，會是什麽樣的勢力呢？”
林美琪實在沒有頭緒：“不然我們去被害者家看看吧，我總覺得目前受害者當中留下線索最多的就數康運迅，他甚至還砍死了那條蛇作為證據。因為咬死他的白唇竹葉青是人為長時間養殖的，我們才將這個方向轉為他殺案，或許那裏也有更多的證據被我們遺漏。”
“好啊，去看看吧。”
何婉儀關掉了電視，兩人一起前往被害者所在的街道。
康運迅的住宅區現在仍然被封鎖，但林美琪她們是警官，可以自由進入。
她和何婉儀從隔離帶底下鉆過去，進入房間花園裏細細搜索。
找了一會兒，林美琪說：“等等，這些藝術品似乎是可以拆卸的。”
何婉儀正在修覆一個剛才不小心弄散架了的藝術品，聽見這話也是心頭一震。
“他有一些工藝品采用榫卯結構，本身就是可拆卸的。如果康運迅害怕有什麽證據留下來會被想來討債的人看到的話，有沒有可能是把信息留在了工藝品內部？”
何婉儀說：“那我試試，把所有工藝品能拆的部分都拆開看看。”
兩個人一路拆，把客廳、臥室，還有專門滿滿當當一間房裏的工藝品，房間內大大小小的工藝品都拆卸下來。
終於，林美琪在一個打開的玩偶內側，看到了一串電話號碼，旁邊標著“借貸電話”。
她連忙叫來何婉儀：“找到了，真的有接到電話，這應該是他留給警方的信息！”
“哇，藏在這麽深的地方，果然啊，他招惹的勢力應該很不好對付，或者都是亡命之徒，告訴親戚朋友，只會讓他們遭遇危險，現在這就是一條線索了。“
林美琪將那只玩偶裝進物證袋，小心翼翼。
房間裏，她特意攜帶了一只小包，就是為了在找到東西以後，把關鍵性證據帶走。
生怕旁邊有放高利貸人的眼線，只能快速離開。
上了車，車輛駛離，看著後面沒有其他車子跟上，林美琪才放下一顆心，等的士到了重案組，林美琪和何婉儀帶著玩偶上樓。
馮查理還沒回來，她們正在辦公室等著。
兩個小時後，馮查理回到重案組，摘下手套。
顯然，他似乎也發現了什麽。
手裏拿著厚厚一沓資料放在桌上。
“我們得到了一個新信息，我們的警員被人搭訕，其中一處高利貸地址引起我們的關註，你們想不到會是哪兒？如果真的是這家高利貸，那麽被害者們恐懼的原因就找到了。不過現在還差一個直接證據，表明是從這個地方給他們放的高利貸。”
“哦，是在什麽地方？”
馮查理說：“九龍寨。”
林美琪聽完心一跳，但在得到這個答案的同時，她就明白了，或許還真是那個地方。
九龍寨的人都是亡命之徒，可是殺人不眨眼的主。
他們浸泡在犯罪的環境中久了，犯罪花樣百出，有時得罪了他們，真是死都不知怎麽死的。
馮查理繼續補充：“之所以我們懷疑是九龍寨，是因為他們能夠提供的錢足夠快，數量足夠大，相比之下，其他放貸的個人倒顯得不那麽有吸引力。我想這些人為了錢，可能會賭一把，前往九龍寨。但一旦進入之後，就會被告知如果到期不還，高額的利率可能就將有生命之憂。所以，他們才會感到恐懼。”
林美琪適時將物證袋裏的玩偶交給馮查理。
“如果現在還缺乏直接證據證明的話，那麽這就是一個橋梁。”
馮查理看了一眼：“哦？”
“玩偶裏面有個電話，或許就是受害者專程留給警方，用來提示的信息。不然怎麽會特意寫在最裏面？我剛剛初步比對過了，字跡也是被害者康運迅的。”
“做得好！有電話就好辦了。”
馮查理派警員裝作需要借貸的人打過去問一問。”
十分鐘後，警員打去電話，按了免提，重案組內所有人都能聽得到。
接電話的人應該是個放貸者身旁的小人物，沒什麽話語權，不過是個女性，聽起來倒挺和善的。
畢竟對待首次來借貸的人不和善點兒，對方就根本不會來了。
提到借錢，那叫一個春風送暖。
“當然可以啦，就是我們利息稍微有點高，如果能接受的話，就來找我，你想要多少，我們都可以給你，只要按時還錢就好了。”
警員試探：“如果不按時還錢會怎麽樣？”
“會給你一點小小的懲罰，哈哈，開玩笑啦。我相信你只是暫時的周轉困難，等時間到了，肯定會還錢的，不是嗎？如果到時候實在有困難，還不起，我再想辦法討論延後嘛。總之我也不是那麽不通情達理的，只是手頭有些閑錢，就出去收點利息，玩一玩嘛，我也沒有那麽急需要錢。”
如果不是這警員懷了警惕之心，還真容易被這聲音極為好聽的女聲蠱惑。
“那好，你說個地址，我今晚過去看一看。”
“好啊，地址你記好。”
聽到地址的瞬間，眾人臉色驟變，果不其然，真的是在九龍寨，和馮查理她們之前出去釣到的那條魚一模一樣，是同一個地址。
看來他們放貸還是名聲在外。
掛斷電話，警員手指都有些顫抖。
馮查理接過紙條，看上面的地址：“看來這件事還是真和九龍寨放貸有關了。按照之前和他們說好的，今天晚上，我們按照正常程序，潛入九龍寨。”
“哇，那地方簡直是魔窟！你們得多帶一些幫手，不然進去以後，哪怕是警察也會有性命之憂。”
“是啊，畢竟是他們的地盤嘛，強龍難壓地頭蛇。”
“裏面的人太多了，而且那些住戶之間都相互勾結，你不知道他的人分散在什麽地方，總之一有事兒，他們雖然底層，但能擰起一股繩，一致對抗外來的人，所以是會有危險的。”
“那沒辦法，佯裝借貸，總不能去太多人吧，借貸的話，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大多都是接待者一個人前去。”
“就我去吧。”馮查理說。
梁翊風搖頭：“不行，怎麽能你一個人去呢？太危險了，我也一起，正好有個照應。”
馮查理皺眉：“兩個男人一起去借貸，是裝認識還是不認識呢？我們這麽熟絡了，裝不認識，恐怕會露餡，但是熟絡的情況下，一起過去也顯得太怪了，不行，這樣會打草驚蛇。”
林美琪眨眨眼睛。
她對這種事實在太好奇了，平時住在九龍寨旁邊，還真沒敢進去過，但是她很想知道九龍寨裏面的罪惡究竟是什麽樣子，這樣她在那附近好有個心理準備。
她打定主意：“我和沙展一起去。”
眾人看向她：“不行，你去太危險了！”
“我們可以裝作夫妻，家庭狀況不好，破產了，一起去借貸，這樣就很正常了，更何況我們初次借錢，他是不會殺人的，借貸者的目的本身並不是要我們的命，他要是用這種方法恐嚇讓接待者不敢不給他錢，最終目的還是卡高額的利息來賺錢，不是嗎？放心好了，我們借完錢暫時不會有什麽危險，頂多就是後面還不上的時候，才會有危險。不過，到那時候他們應該都就被逮捕了吧？放心好了。”
林美琪的話有一定道理，馮查理很快決定下來。
“林法醫和我一起，今天晚上就行動，越快越好。”
“是！”
馮查理開始給各個警員部署。
他和林美琪身上會攜帶有信號器，一旦遇到危險，會發送信號，梁翊風他們會持槍闖入。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馮查理手指摸索著下巴，“我得跟上司要來權限，能夠進入九龍寨執法的權限。按理說，時間應該差不多了，九龍寨的歸屬權可能要劃給我們了，如果真是如此，我們行動時來也會方便許多。如果能調動附近區域共同配合就更好了。”
他去打電話詢問權限移交的情況，權限移交這部分花了很長的時間。
終於等到晚上八點，得到了上級反饋的消息。
馮查理松了一口氣，特意換上大黃遞給他的一件普通的衣服，穿上之後挺合身，顯示出他最近經濟狀況有些拮據。
林美琪讓何婉儀幫忙特意化了妝，把臉色變得暗黃一些，不過也不能做得太誇張。
何婉儀說：“沙展剛才特意交代，你們兩個只是最近剩餘資金周轉不來，暫時省吃儉用，需要一大筆錢，而不是一直以來都很窮，所以精神狀態顯得有些不振就好了，畫得太誇張呢，反而會引起懷疑的。主要是，不給你塗一塗臉色，你就顯得太年輕了，水嫩嫩的，看上去像沒遭過什麽打擊似的。”
何婉儀帶著她到洗手間鏡子裏看看怎麽樣。
林美琪感到很滿意，化的妝只是淡淡的一層，稍微讓她看上去有些憔悴，別的和平時沒什麽一樣。
“我想九龍寨的規矩，進去要搜身的吧？他們應該比任何人都防著警察，所以防彈衣也不能穿，那個信號接收器呢？就是一個小小的紐扣，即便他查，也發現不了。”
“好。”
林美琪在緊張當中有一絲小興奮，終於能進入九龍寨看一看，她其實也好奇之前一直在門口觀察她的男人會不會也是九龍寨內部的人。
那個人現在去了哪裏？是換目標了嗎？
她始終很好奇，也希望能在九龍寨裏學到有關那個人的蛛絲馬跡，當然前提是那男人真的隸屬於九龍寨。
馮查理大踏步走上前，看了眼手上的鐘表：“時間到了，我們該出發了。”
林美琪點點頭。
重案組眾人荷槍實彈，開車跟在馮查理的車輛之後。
他們將會在九龍寨旁邊紮下來，隨時註意著裏面的動靜和信號源。
這段路顯得相當漫長，馮查理和林美琪在車裏一言不發。
很快，九龍寨就到了。馮查理下車，為林美琪打開車門，問了句：“緊張嗎？”
自己要是緊張，就給他太大壓力了，到時候沙展還得護著自己。
林美琪搖搖頭：“我不緊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