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偽裝出來的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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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偽裝出來的舊傷？
“外人只說是性格問題, 具體的還不清楚。”
“性格問題？被害者有什麽令人忍受不了的壞毛病嗎？”
“也不是。康運迅跟他的工作一樣，為人比較木訥，不是很懂情|趣格調。女朋友說要買什麽才知道買, 心思是猜不出來的。每天就是悶頭雕刻他那些藝術品, 說他弟弟在外面留學需要錢, 所以他格外認真努力。但是哪個女生能受得了他？有時候連著一周只睡三四個小時，只吃一塊面包，就繼續工作, 滿腦子都是他的木頭，沒有自己和女朋友。要你你受得了嗎？”
謝芷若搖搖頭，她若有所思地說：“那周圍的人就都沒有動機了？”
大黃點點頭：“康運迅為人很悶, 不擅長交際，接觸的人除了客戶就是客戶, 同行都不來往，安心做自己的事。看上去不像和人結了恩怨。”
“這就真是怪了。如果沒有動機的話, 什麽人會放毒蛇咬他呢？他跟親朋好友說起自己將會遇到危險的時候, 就沒提什麽線索嗎？”
馮查理拉開凳子坐上：“其實這件事也說不通, 為什麽他寧願告訴其他人會有這樣的風險，也不躲避, 搬離這個地方？難道是他並不知道幕後的人究竟是誰，沒法說, 或者說受到了什麽威脅，他不能說？”
眾人都不免困惑。
林美琪悄悄從裏面把法醫室的門帶上。
看來走訪人員沒有獲得更多信息。
指紋的話, 因為提取了很多樣本，都在檢測中, 今天出不來結果，只能等待。
所以剩餘的時間她就呆在法醫室裏, 直到熬到了下班的時間。
林美琪蹬著腳踏車回家，走到樓前面不遠處的地方，看見一個老阿婆手裏拿著很重的蔬菜。
林美琪迎上前：“阿婆去菜市場買菜了呀？哇，買了這麽多，家裏要來客人了？”
這位阿婆和林美琪並不在一層樓，但也同樣住在那一棟，林美琪在上下班時見過她。
大約六七十歲的年紀，眼角皺紋已經很深了，頭發全然花白。
老阿婆點點頭：“確實要來客人了，我女兒回來看我。她去國外好多年，好不容易回來了，我要給她買好多好吃的。”
“好呀，阿婆。不過九龍 寨這個地方畢竟比較亂，既然女兒回來了，就讓她帶你搬家到一個安全一點的地方去。”
老阿婆搖搖頭：“不啦。我女兒之前說過的，還要帶我出國，我不願意呢。我在這兒住了一輩子了，九龍寨更亂的時候我也經歷過，都習慣啦，這裏有家的味道嘛。你看附近的菜市場哪一家老板換了人，我都一清二楚，他們家的菜沒有前一天的新鮮我也知道。所以說我離不開這裏，兒女只要肯回來看看我，我就心滿意足啦，我要的東西並不多啊！”
林美琪明白了，點點頭：“我幫你把菜放回去。”
老阿婆家住二層，林美琪拎著滿滿當當的各種菜肉，跟她進了家門。
果然看見一個打扮靚麗的女人忙前忙後，看見林美琪來了問：“媽咪，這是什麽人哦？是鄰居嗎？”
“是法醫，是林法醫，還登過報紙嘞，厲害的很呢。”
林美琪笑一笑：“是啊，咱們樓上樓下的，也算是鄰居。”
她寒暄式地問對方，“你這次回國幾天就要走了嗎？”
那年輕女人點點頭，隨後伸手將林美琪拉到一邊，她那個人高馬大的外國老公也在幫忙做飯。
進了臥室，年輕女人關上門。
“其實這次來呢，我是想帶我媽咪走的，可是她就是不同意。我們也勸了很多次，說她就算不願意跟我們走也行，但真的不能住在這九龍寨呀！我最近聽說了好多消息，九龍寨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毆，哪受得了啊？但是我們做兒女的勸不動，每次勸呢，她都說要留在這兒。多少年了？可是呢，之前九龍寨說要拆遷，我們就等著那一天，可現在還沒拆的意思。沒辦法了，還是決定要帶她走。幾十年的好運氣，不代表今天還會有好運。”
林美琪非常理解：“其實我也是這個意思，你是想讓我幫忙說說？”
“對呀。遠親不如近鄰，而且看起來她很崇拜你，你的話應該是有些分量的。”
林美琪說：“剛才我也勸來著，不過呢，阿婆心裏有桿秤，她堅持的好像真的很難改變。”
“我是要帶她去享福的，可是活了一輩子，她把我們送出去，離開了九龍寨這個地方，自己卻……有時候我真不知道她怎麽想的。”
年輕女人說著擡手擦眼淚。
林美琪有些不忍心：“我會再幫你勸一勸她的，只要有機會。”
年輕女人點點頭：“你是法醫，應該也是警署的人吧，一定要幫忙照看好這個地方，保證這兒的安全。只要九龍寨的人不來禍害人，我在海外也能多少放寬心一些。”
林美琪說：“我會盡力。”
老阿婆吱嘎一聲把門從外打開：“你們在說些什麽悄悄話喲，剛認識就這麽多話聊。”
年輕女人連忙眨了眨眼睛，把淚水憋回去，背對著老婆婆快速擦拭掉眼淚：“沒事，就是看林法醫很親切。走吧，不能讓她一個人忙，我也幫著做飯。”
說完回頭叫林美琪，“林法醫也留下來吃飯啊。”
“不了，你們一家人好好團聚，我買了飯的。”
林美琪擡起手，拎著一只盒子，裏面正裝著她給自己買的晚飯。
“好吧，既然如此，我們就不留了，改天有空了，一定要來！”
老阿婆抓住何婉儀的手，還在向她感慨林美琪人很好：“剛才看我在路上，怕我拎東西累，順手幫我接蔬菜。有她在樓裏，你也不用擔心吶，放寬心好了。”
林美琪和她們揮手道別，離開以後心裏也很不是滋味兒。
九龍寨這個地方，歷史上就是個三不管地帶，從過往延續下來，各個區域重案組都很難插上一腳，導致這個地方長期積聚的盤根錯節的勢力無法被拔除。
可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其實住在九龍寨附近的人也都知道情況，每天生活提心吊膽，不是自己擔心就是家屬擔心。
總而言之，還是希望上面能把這個地方管轄權劃歸到西九龍區。
她相信眾人一起努力，哪怕這裏的勢力層層盤踞，但只要開始下手，就總有斬斷黑暗的那一天。
不過現在對林美琪而言也是壓力山大。
自從樓裏的鄰居們知道自己是西九龍區重案組的人，就覺得她身為法醫可以以一己之力對抗九龍寨裏的勢力。
林美琪深深吐出一口氣，其實不然。
出了重案組，她就是一個普通的人，沒有什麽職業身份的加持，九龍寨裏的勢力也並不會懼怕她。
林美琪走回樓上打開門，自從知道了那個黑影的存在，林美琪都會在家門口撒一些細小的米粒，下面鋪了地毯，使得米粒的顏色不會很凸顯，不容易被人發現。
但是一旦有人進入過，米粒最初的形狀就會發生改變。
林美琪能夠看出來，這是她在諜戰劇裏學到的一招，現在也派上了用場。
好在，今天沒有人進入過她的房間。
林美琪反鎖上門，進入之後打開飯盒，今天她特意拐到最近的避風塘買了一份炒蟹，是因為上次在明熠家吃到了馮查理所做的炒蟹，好吃的不得了，勾起了她的饞蟲，幾天不吃就想得慌。
總不能叫馮查理特意趕來家裏給她做飯吧？只能去避風塘買了。
第二天早上，林美琪起床出門，恰好遇上了樓下阿婆家的年輕女人。年輕女人向她打招呼，林美琪輕輕點頭回應。
“林法醫，上班去啊。”
“是哇！”
年輕女人看見林美琪正在給腳踏車開鎖，好奇問道：“這裏離重案組挺遠的，林法醫沒買車嗎？”
林美琪搖搖頭：“還沒拿到駕駛資格呢。”
年輕女人“哦”了一聲：“快去上班吧，林法醫！”
林美琪揮手和她道別。
到了重案組，林美琪進法醫室查看昨天指紋匹配的信息。
第一組信息已經出來了。
她坐在儀器前不停地操作，又打出報告。
折騰了好一陣子，馮查理他們來了。
林美琪將結果整理好，遞給馮查理，說出最新的結論。
“我發現了一枚近兩天的新鮮指紋，存在在被害者死亡前幾天剛剛制作出的工藝品上，你們看，這輛木工車底部標註了日期，所以指紋是在之後存留上的，而這並不屬於被害人。”
馮查理一楞：“你是說現場或許還有第二個人？”
“不能判斷是不是蛇咬人當天產生的指紋，但只能說近期這個人在被害者家中出現過。”
“無論如何，還是要找到他，或許他是知情人也說不定。”
“我正在現有的DNA庫中做匹配，待會兒觀察結果。不過，如果這個人真的是他的朋友，並沒有犯罪前科的話，我這裏現存的DNA庫裏應該不會有。”
話音剛落，“叮”的一聲，細微的聲響是從法醫室傳出來的。
林美琪怔住，輕輕開口道：“結果好像出來了。”
她轉身回去法醫室，看了一眼結果，瞳孔一震。
馮查理跟著進去，看到儀器所連接的計算機上滿滿當當都是數據，而在數據下面匹配出了一條最新的DNA標記，顯示在數據庫中找到了匹配對象。
林美琪操作將報告打出來，第一個名字就是馮查理在數據庫中顯示的人名和他的身份ID。
馮查理一眼就覺得熟悉。
這人曾經錄入過DNA數據，是因為他是個偷竊慣犯。
林美琪疑惑：“難道跟殺人案有關？除了偷竊以外，他有沒有實施過其他犯罪？”
馮查理搖頭：“據我所知，應該沒有。其中一次還是我親手把他抓進去的，對於他的案底有一定了解。不過不排除盜竊過程中被人看見而實施犯罪的念頭。那條蛇是不是他馴養並帶過去的，還需要再深入調查。”
馮查理看向林美琪，拍了下她的肩，“多謝林法醫，起碼現在多了一條線索。”
林美琪笑道：“應該的。”
馮查理離開法醫室，前往辦公室找技術偵查人員，讓他們查詢這個名字目前所在的地址。技術人員很快給出了結果：“他住在榮益街17號樓。”
馮查理沈吟了片刻：“這個地方距離被害人家中並不遠。走吧，去會一會。”
馮查理招手，梁翊風和大黃跑上前。
“怎麽了，沙展？”
“找到一名嫌疑人，房間中發現了他的新鮮指紋，懷疑出事當天，這個人有可能在現場。”
“哇，大發現呢！”梁翊風說。
“走吧，把人逮捕歸案。這小子一段時間不見，手肯定癢，說不定手頭還壓著其他案子呢。要不然怎麽能在這個地方租房子？據說租金還挺貴，應該不是這個出獄後一窮二白的人能負擔得起的。”
幾個人一起出發了。
何婉儀托著腮幫子，看著警員們離開。
“不會吧，現在偷竊都有這麽高明的手段啊？被人撞見就毀屍滅口，還要用毒蛇出動？”
一會兒功夫，就這個話題，辦公室警員們已經討論起來。
“聽說上次爬山時候，林法醫遇見蛇了，那回我沒去。不過有一次，我也被蛇嚇了個半死。”
“說說唄！”
“那次我跟朋友去釣魚，釣到一半，發現不對勁，那條魚格外沈，還以為釣了條大的呢。誰知道猛地一提，是條大蛇，在空中身體還卷啊卷啊的，那花紋看得我直犯暈。嚇得我當時就把釣竿兒給扔了，還是我朋友給撿回來的，不過她也嚇得屁滾尿流。要不是那根釣竿貴，我實在是不舍得錢，早就把它扔了。”
“那之後呢？”
“之後就沒再釣過魚了，我對釣魚已經有陰影了。現在這案子又跟蛇扯上了關系，說實話，帶進咱們重案組那條蛇現在還在解剖室上躺著，我都不敢進去看了，沙展讓我把什麽東西轉交林法醫，我都是讓梁翊風去送的。”
幾人說著話，林美琪從法醫室出來。
“還是歡迎你們去法醫室找我哦。那條蛇的屍體我已經用屍袋給裝起來了，不用擔心，見不到它的。”
沒想到警員們說的話，居然被林法醫聽到了。
“哇，多謝了，林法醫。”
眾人又說起附近開了家新店，賣的叉燒飯是一絕。
“這家店長之前是在唐沖街，因為那兒要拆遷了，從那兒搬過來的。咱們這棟樓人多，光顧的同行可不少。以前店老板在的街道，那邊吃白飯、霸王餐的人多啊，老板跑出門抓，還被人家給胖揍一頓。搬到這兒也是覺得離咱們近，治安好哇！”
“這店老板有頭腦啊。”
“那可不做生意嘛，沒點頭腦怎麽行？中午去嘗嘗他的叉燒飯。”
“好啊，等咱們吃完，馮查理他們估計帶人回來了。也好，到時候聽聽那竊賊到底怎麽回事？”
眾人挨到了中午十二點，集體朝那家店出發了。
剛一進店，老板就笑逐顏開：“哎呀，是警官吶，快請坐快請坐，專門給你們留了一個安靜的地兒。”
警員們坐下之後，問老板：“你這兒特色是什麽？”
“就是叉燒啊，各種各樣叉燒哦，還有燒鵝飯，這都是客人點的比較多的。放心好了，我這幾十年的老店了，要不是拆遷搬過來，我那附近的居民天天都要來我這兒吃，味道絕對正宗。”
“哇，真的嗎？老板，那我要嘗嘗看，如果真的好吃，我們也天天來吃，到時候可得給我們優惠啊。”
“那是自然啦。”
林美琪給自己點了一份燒鵝飯，朝店裏看過去，一個打扮靚麗的美嬌娘身穿圍裙，身姿非常窈窕，看著她都不禁楞住。
“那是你老婆嗎？好漂亮啊！”
“是啊，我老婆咯。”
“你怎麽追上這靚妹的？”
“實不相瞞，我追她可費了好大的勁呢，至少追了得有三年，整整三年啊，風雨無阻，早上去她家給做飯，晚上呢就幫她做家務，每周帶她去看一次電影，或聽一場音樂會呀、舞劇之類的，錢包也掏空了，精力也耗盡了~”
“那然後呢？”
“然後她就跟你在一起了？”
“沒有啦……”
這時候那漂亮女孩走過來，輕輕肘擊一下旁邊的老公：“說什麽呢？我哪有那麽不講理。”
“當然了，我老婆是全天下最好的！”
男人一挺胸脯。
“總之就是在我最慘、最淒涼、最難過，快要放棄的時候，她終於主動邀我約會了，然後我們就一直甜蜜到現在，現在修成正果啦，我真的太幸福了！”
漂亮女人笑起來，臉像花朵一樣嬌艷。
“別說這些肉麻的話了，讓警官聽起來多不害臊。”
“是警官們想了解的嘛，他們好奇我為什麽能娶到這麽漂亮的老婆。”
眾人看著小夫妻兩個關系這麽好，也覺得美滋滋的。
加上這裏做的叉燒飯果然好吃，大家心情也都不錯。
過了會兒，有警員忍不住問：“你才二十多歲，就有十幾年的經營經驗了呀？”
“是啊，這是家族生意，你別看店面小，但是我們家這叉燒飯可是從祖上傳下來的。我沒上完學，因為實在不是讀書的料，所以就出來開店了。要不是因為我這手藝好，老婆愛吃我做的飯，也不會看上我。現在這生意蒸蒸日上，老顧客多了，有的還從以前的地方跑過來吃我做的叉燒飯，日子一天天好起來，我可開心了！”
林美琪看著小兩口分工合作，但他們樂在其中的樣子，也不由感到羨慕。
她在想，其實有時候找個帥哥拍拖也挺不錯的。
自己的生活實在是太寂寞、太無聊了，每次回到家裏都是自己一個人，鄰居都是一家人，看上去就熱鬧。
有警員看出了隊友眼中的艷羨，開口：“你們是不是羨慕了？羨慕的話，我這裏可是有備選，給你們找一些優質對象撮合撮合怎麽樣？”
“我們組裏還有幾個單身？”
“林法醫也是哇，我認識一個商會的會長，人長得帥，氣質好也很有錢，唯獨就是年紀稍微大點兒，不過很會疼人，要不要考慮跟他見一面？”
林美琪忙擺擺手：“不用麻煩了，何況我還是喜歡年輕的。”
“年輕但有錢的不是很多，除非是富二代。”
那名警員想了想，“要麽就內部消化，其實馮沙展、梁翊風都不錯，有房又有車，長得也帥，為人還好，又是警察，能幫著打壞人，怎麽說都是合適的嘛！”
林美琪連忙轉移這個話題：“哇，她這裏的冰品真的好好喝，你們有沒有嘗過？就是這個芒果味的奶昔。”
吃完了這頓飯，回到重案組辦公室，林美琪進了法醫室。
躺著休息了一會兒，聽見外面有動靜。
馮查理帶人回來了。
馮查理風塵仆仆地進來，裹挾著外面的風氣，將嫌疑人帶進了審訊室。
林美琪從法醫室走出來，坐在審訊室外的監視屏前。
幾個警員也圍攏過來，想要聽聽這家夥的指紋為什麽會留在別人房子裏。
馮查理和大黃坐在嫌疑人莫休奇對面的桌子旁，問：“你有什麽要解釋的嗎？被害者生前，只有你的指紋留在了他家。”
馮查理拿起一只物證袋，裏面裝著那件木工工藝品，“就是從這上面提取出的指紋。你闖入被害者家中，是不是曾經碰到過這樣東西？你的指紋留在上面清清楚楚。”
“說，你到被害者家中做什麽？被害者是不是你殺的？”
嫌疑人個頭瘦小，長得像老鼠似的，賊眉鼠眼，眼珠子溜溜地轉，看上去是很精明的那種，不過精明沒往正處使，身上裹挾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邪氣。
“警官，冤枉啊我！我確實去他家中做客來著，指紋也是那時候留下來的。但我真的沒有殺人呢！”
“做客？誰會相信？你一個慣犯小偷，前去做客？你難道不知道被害者基本沒有什麽社交關系，就是他認識多年的朋友都不曾去過他家，何況一個根本不認識他的陌生人？如果你不認，那麽這件兇殺案就與你有關了，你仔細想清楚。”
馮查理其實已經猜到，他進入被害者家中，是要做什麽。現在只能用這種方式將他炸出來。
“殺人？這事兒我是真不知道啊！原來，原來那人居然已經死了。實話說，我去他家是在他出事前……”
“去那裏做什麽？”
“我、我是想偷點東西去賣。我現在住的地方離那兒不遠，有一次從那兒經過，看見那間房子的主人將一些藝術品拉到一輛卡車上，像是被什麽客戶買走了，價值還不錯。我聽見了價格，所以就想著進去偷一點，只是緩解我最近手頭的拮據嘛。等我賺到了錢會還給他的。”
馮查理皺眉：“還要賺錢還回去，鬼才信！在我面前就不必偽裝了。你以前幹那些事兒，我還不知道嗎？都進去幾回了？還不知悔改！”
“可我，我不像那個人，他會技術，我什麽也不會呀！”
“不會就去學！年紀輕輕，沒長手腳嗎？什麽都不會，指望誰呢？”
莫休奇被說得啞口無言：“盡管我學就是了嘛。但是偷就是偷，殺人真不是我幹的。”
“行了，我沒說是你幹的。說說吧，都偷了什麽東西？”
“我也是剛偷，就偷走了兩件小的。翻墻容易一些，大的都沒敢動。我知道被害人天天都在家裏，幾乎不出門，我也怕跟他撞個正著啊。”
“得虧他那天是出去買菜了，所以我才能偷偷進去那麽一小會兒。速度很快，我就出來了。你說的那樣飛車工藝品，我是想拿，但是翻墻出去實在是吃力。在墻頭聽見房屋主人回來開門的聲音，嚇了我一跳，沒拿穩，所以最後那樣東西從墻頭掉了下來，我沒來得及回去撿，所以指紋就印了上去。你說，那男的也真是的，天天在家待著，就是出去買菜回來也那麽快，根本就沒給人家時間偷竊嘛！”
馮查理一拍桌子：“你偷東西了，這是犯罪，懂嗎？還怪被偷竊者回來早，不上趕著把東西給你？你怎麽想的？”
莫休奇帶著手銬撓了撓頭：“其實我戴了手套的，本來根本就留不下證據的。誰知他那幾樣木雕太滑了，我的手套滑溜得拿不住，最後只能脫下來抱著它們走。掉下來一個，指紋就印上了嘛，也是該我倒黴。”
“行了，你犯了盜竊罪，到時會移交給其他警事科。不過，我倒要問問你，你在被害者家中有沒有發現什麽異樣？當天有沒有什麽人和被害者接觸？”
莫休奇搖頭：“沒有啊，他們家特別安靜，什麽人也沒有，連個寵物也不養，就光那些木頭，天天對著，也不知道有什麽意思。不過……”
“不過什麽？”
“我感覺房屋主人這兩天特別的著急。”
“著急什麽？”
“我那天之所以算準他買菜的點兒，就是因為他平時買菜有一定時長，但那天買菜格外的快，感覺縮短了一半的時間。而且回來也著急忙慌的。進了房間，我在墻頭趴著往裏看，那人飯就吃了兩口，就開始鼓搗起他那些木頭，木花刨得都進了飯裏，也不在意。什麽事兒這麽著急啊？感覺是在趕工，像是要交什麽活兒。不過我最近踩了點兒，沒發現他有什麽新的客戶啊，不知道他那麽著急搞那些木工做什麽。”
馮查理沈吟，這倒真是一件怪事。
“別的呢，有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沒有，當天我從墻頭爬出去以後，還在外面等了很久，希望他能有再次出門的時候。哪怕一會兒呢，我都能把那個掉在院子裏的工藝品撿回去。但是我等啊等啊，既沒有人進去，那家主人也沒出來，我哪裏還敢爬進去？要是被當場逮到，那不就糟糕了嗎？所以一直到淩晨時分，我看著實在沒有機會就回家了。”
馮查理意識到這裏面有些信息似乎對不上，他思索了片刻。
“你所說的這枚工藝品掉落在院落草地上，可是我們的警員在發現它時就好端端地擺在被害者用來做木工的桌面上，和其他工藝品擺在一起，這個你怎麽解釋？”
“什麽？那男的又給擺了回去？”
莫休奇也撓了撓頭，表示不能理解，“這情況肯定是被偷竊了呀，他難道沒發現？剩下的兩個工藝品也消失了，而且這東西就掉在墻頭，多明顯呀，總不可能是房屋主人自己扔過去的吧。其實我都做好了被警方抓捕的準備，只是沒想到抓捕我的會是重案組，還說什麽他被殺了的事，真的太蹊蹺了。”
什麽情況下會讓一個人在明知道自己東西被盜竊的情況下，卻根本沒有報警，而是將被偷竊的東西從院落又帶回了房中，將它好端端地擺在那兒？
被害者到底是緊張，還是壓根心思不在這件事情上，連偷盜都變成小事一樁，不必再理會？
此刻，審訊室外，警員們通過監視器看到審訊場景，也不由感到困惑：“不是莫休奇，那就真沒別人進過房間了。難不成真是遠程操控，毒蛇咬人？這能實現嗎？”
林美琪說：“似乎也有很大的難度。我目前查看過的專業書籍裏，操控蛇類也是有限制的。”
眾人陷入沈思。
不過這個嫌疑人說的話也不一定完全真實，如果他隱瞞了殺人，也能大大減輕他的罪名。
林美琪說：“不過我在那件工藝品中的確發現了手套的痕跡，有一絲纖維粘在工藝品的角落，被帶了下來，落在草叢上。那天我查看草坪的時候，也的確看到一個凹陷處的坑洞，倒是和他的動向全都對上。”
“對呀，莫休奇都是慣犯了，即便被發現，跑了就是，何必要犯這麽大的罪？如果要殺人的話，目前他的幾個行為動作，感覺是在做無用功。”
“明明已經逃竄，手裏東西墜落下來，完全可以翻過墻頭離開，何必又要再回來？難道殺了人之後，警察不會來得更快一些嗎？而且那條蛇是怎麽被他帶進來的？”
“也或許那條蛇只是偶然出現的產物，就是誰家養的，隨便跑過來，恰好被小偷和受害者撞見。”
“不行不行，真的太亂了，現在簡直就是一團亂麻，根本就沒有一個單一的指向。我看現場恐怕還得重新勘察。”
“是啊，因為有了第二個人的緣故，肯定要看看他所說的行動是否是真實的。”
幾個人討論著，“吱嘎”一聲，審訊室的門開了。
馮查理走出來，拉開凳子坐上，手邊就是沖泡了一杯咖啡。他喝了兩口說：“下午還得派人重新進入現場。”
果不其然，和大家預料的一樣。
這時，忽然電話鈴聲響起，馮查理起身走到電話機前接聽。林美琪心頭有隱隱不妙的預感。
馮查理眉頭皺得越來越緊，放下電話後對眾人說：“不是這個偷竊者所為，又有一名受害者被毒蛇咬傷致死，這次是一名女性，在家門口一條小巷內。小巷內人跡罕至，直到今天才被人發現，或許被害者昨天就在那了。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如果被人操縱，目標也是很容易明確的。”
眾人震驚不已：“毒蛇咬人居然還能發生第二起？這麽一來，可真要人人自危了。”
馮查理說：“走，我們出現場看一看。”
林美琪跟隨前往。
車輛在巷子周圍停下。
林美琪隨馮查理上前，在巷子裏見到了那個趴在地上的女人。
來交接的警員向馮查理介紹情況：“最初我們認為是搶劫，因為這個巷子一到晚上特別黑暗，這地方也沒有什麽監控攝像頭。之前，這條街附近也曾發生過搶奪案。不過我們並沒有發現她有任何財物丟失，反而在她腿上發現了這個牙印，所以才轉交到你們專案組。”
馮查理點頭：“好啊，多謝。”
其他人離開，留下馮查理重案組的人在現場進行相關搜證。
有警員沿著小巷尋找留下的痕跡，林美琪則蹲下身檢查被害者身上的傷口。
不過，一番檢查後，她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馮查理沿著小巷摸索，小巷外是一些破敗的建築，沒有什麽人住，因為這個地方很快就會拆遷，新蓋高樓。
附近沒有人家，受害者應當是穿過這條小巷回家，不過距離家中還有一段距離，只不過從這裏穿行會更近。
財物沒有丟失，也沒有翻亂衣服的痕跡。
附近有個垃圾桶，警員正在將垃圾桶裏所有東西倒出來，在雜物中尋找有效的證據。
小巷中有一段泥土有高跟鞋的痕跡，看起來應該是被害者的，但是除了高跟鞋很舊之外，就沒有其他的足跡。
倒是在一處地面上發現了可疑的爬行痕跡。
馮查理叫警員過來，在這個地方泥土做下提取。
馮查理大致看了一下現場，其餘更細節的交給警員們處理。他回望向被害者附近，旁觀者林美琪認真地做檢測。
“幫我將她翻過來。”
林美琪說道，馮查理連忙搭手，將被害者翻到正面朝上的位置。
馮查理清晰地看見她小腿外側有兩個深可見骨的牙印，和上一名受害者有些相仿，但看起來又不完全一樣。
難道還不是同一個品種的蛇類？
林美琪檢查完了被害者全身說：“初步判斷是中毒而死，蛇毒。蛇的種類和上一名被害者不同，可能是銀環蛇，但同樣有致命的毒素。”
“不過，這名被害者身體上有舊傷。”
林美琪挽起袖子，讓馮查理看到她手臂上的傷痕，青一塊紫一塊，像是被鐵齒之類的東西毆打所致。
“這些還稍微新一點，看她的小腿。”
林美琪挽起褲腿一看，這陳舊傷更是不知道有幾年的時間了，印痕輕了很多，但仍然能看出曾經應該是打出血過。
“這麽狠！看來，這個是很明顯的與人有恩怨。”
“是啊。”
初步實驗結束，由警員將屍體放入屍袋，然後運回重案組法醫室，林美琪要進行進一步檢驗。
不過剛好被害者家就在這附近，馮查理決定去走訪。
他帶著幾名警員和林美琪找了附近的街坊詢問。
女人死亡的事兒今早已經在街坊鄰居間傳開了。
他們指引著警察，很快去往她家。
在街區中拐來拐去，終於看到一棟五層高的樓房，樓房看起來比較舊。
“趙楚僮啊，她家住在三層。”有個胖阿嬸說。
怪不得，因為住在樓上，說不方便攻擊，所以竟然在小巷裏動手。這也是有人在背後操縱嗎？
眾警員心頭都陷入困惑。
上樓之前，馮查理問這些圍攏的鄰居：“被害者為人怎麽樣？”
“這個人獨來獨往，眼比天高，走路都是看著高處，很不把我們這些人放在眼裏呢。”
“她應該很不喜歡住在這附近的街區，總覺得自己不屬於這兒似的。我還見她拿過一只包包誒，我沒有見過那個包包的品牌，不過我女兒說她那只包可是奢侈品，很昂貴的，據說要幾萬港幣呢！”
“哇，這麽貴。阿婆，你知道她是做什麽工作的嗎？可以負擔得起這麽貴的包嗎？”林美琪問。
“要說嘛，也有可能啊，因為她老公對她很好啊，省吃儉用都給她花啊。上次他們兩個挽著胳膊上樓的時候，我還聽到她跟老公撒嬌說要買什麽什麽珠寶，老公一口答應了。不過說要攢一陣子錢才能給她買。”
“也就是說，他們兩個人關系很好嘍，沒有什麽矛盾？”
“沒有啦，怎麽會有矛盾呢？雖然這個女人行事作風我們不是那麽看得慣，不過她老公疼她就夠了呀。”
一個年輕人湊上來：“現在的小年輕也有可能是偽裝出來關系好啊。”
“為什麽這麽說？”馮查理問。
“因為我見到過被害者的傷口啊。有一年夏天穿短袖的時候，我就發現她胳膊上有傷。所以她只穿過那麽幾天短袖，後來發現別人盯著自己看就換成很薄的長款，盡量遮住自己的胳膊，不在人前顯露。我覺得她這個人也是很要面子的啦，畢竟喜歡什麽昂貴的包嘛。”
“不過要說這種包，我們也能買得起啦，只不過我們不願意花費這些錢在沒有實際用途的東西上，我們更傾向於做幾桌大餐跟家人一起吃哦，或者是出去玩吶，上個月我就帶著我們全家去了澳門……”
“行了，人家買包是人家的樂趣，你管這些做什麽？”
一個燙著波浪發穿著紅裙的女人嗑著瓜子兒走上前：“警官，你們調查這些沒有用的，她是被蛇咬，這明明就是意外傷害。我建議你們啊，多多出動一些警力，趕緊把這周圍的環境都清理清理。那小巷又黑又暗的，下了雨還容易積水，跟泥湯混在一起，潮濕啊，容易引誘蛇類在那兒。人在那走動，不小心高跟鞋踩到蛇就容易被咬嗎？”
“對呀對呀，你們不把這些不知從哪兒跑過來的毒蛇解決掉，每個人都人心惶惶的。這一次咬的是她，下一回咬的是我們怎麽辦？我們上工啊，時間有時候也不會回來太早的。為了早點回家，也得抄近道走那條小巷啊。我現在都不敢走那條路，真的太可怕了。”
林美琪暫時不能給他們任何結論，只能告知盡量不要一個人出行，如果只能一個人回來的話，避免走小路。
隨後她和馮查理一起上樓，到了三層敲門。
一個看上去有些瘦弱的男人開了門，看上去頗為憔悴。
他已經通過之前報警的警員得知老婆死去的消息，看起來像哭過的，眼周紅紅的。
面對新進來的警官也有些提不起興致，男人拖拉著步伐走回沙發坐了上去。
馮查理坐下問：“你老婆趙楚僮出事之前，有沒有什麽反常的舉動？”
男人聽了這話，擡起目光頗為疑惑地看著馮查理：“異常？沒有啊，她不是被蛇咬死的嗎？我只是沒想到這樣罕見的意 外竟然發生在我老婆身上。”
他雙手捂住臉，表現出十足的痛苦。
說著說著，嗓子也哽咽了起來：“第一次由警官來告訴我這個消息的時候，我簡直難以置信。我本來是剛剛起床，昨天晚上她沒有回來，我給她工作的地方打去了電話，並沒有人接聽。我以為她是回了她父母家，她以前經常這麽做。”
“所以她經常回娘家，你們兩個人的關系怎麽樣？”林美琪問。
“我們兩個很好的，她回去但不意味什麽，我只是以為她今天早上就會回來，正常去上班。真沒想到剛剛起床就聽見門外敲門，然後就聽見了這個晴天霹靂的消息，我真的難以相信，到現在還覺得恍如做夢。”
馮查理直入主題：“我們在被害者身體上發現了一些被毆打的舊傷，你們之間是不是曾經有過矛盾？你曾經毆打過你的老婆？”
男人怔了一下，連忙搖頭。
林美琪看著他有些拘束的姿勢，身材不夠高大，而且坐在沙發上沒有顯得男子氣概，反而看起來畏畏縮縮的。
其實有些納悶，他怎麽會對警方的到來感到這樣抗拒？
盡管下意識已經掩飾自己的表情動作，但一些細節卻暴露了男人真實的想法。比如剛才馮查理他們進門時，明顯看到被害者老公的嘴角輕微的抽搐了兩下。
而且提及被害者時，表面在流淚，可林美琪卻看出了一種隱約的輕松。
這個男人到底是不是家暴者？
被害者老公為自己辯解：“我們兩個之間只有她打我的份兒，我從來沒有，也不敢打她。你們也看到了我這樣體型，其實沒有絕對的優勢。”
男人掀開衣服，讓警官看到自己胸口和胳膊。
“這都是她毆打我的證據。平時在家裏說一不二的那個人是她。我們家有一個腳踏車卸下來的鐵鏈，本來那是雜物，我說要扔掉的，可她偏不，就用那個東西來打我。所以你們看這個鏈子的痕跡，深深淺淺的毆打出的血印。只要一不痛快，她就會拿我撒氣……”
男人說著，甚至將整件衣服脫掉，轉過身讓警官們看到背部深深淺淺的痕跡。
身上居然還有很多舊傷，並不是最近能夠偽裝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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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只說是性格問題, 具體的還不清楚。”
“性格問題？被害者有什麽令人忍受不了的壞毛病嗎？”
“也不是。康運迅跟他的工作一樣，為人比較木訥，不是很懂情|趣格調。女朋友說要買什麽才知道買, 心思是猜不出來的。每天就是悶頭雕刻他那些藝術品, 說他弟弟在外面留學需要錢, 所以他格外認真努力。但是哪個女生能受得了他？有時候連著一周只睡三四個小時，只吃一塊面包，就繼續工作, 滿腦子都是他的木頭，沒有自己和女朋友。要你你受得了嗎？”
謝芷若搖搖頭，她若有所思地說：“那周圍的人就都沒有動機了？”
大黃點點頭：“康運迅為人很悶, 不擅長交際，接觸的人除了客戶就是客戶, 同行都不來往，安心做自己的事。看上去不像和人結了恩怨。”
“這就真是怪了。如果沒有動機的話, 什麽人會放毒蛇咬他呢？他跟親朋好友說起自己將會遇到危險的時候, 就沒提什麽線索嗎？”
馮查理拉開凳子坐上：“其實這件事也說不通, 為什麽他寧願告訴其他人會有這樣的風險，也不躲避, 搬離這個地方？難道是他並不知道幕後的人究竟是誰，沒法說, 或者說受到了什麽威脅，他不能說？”
眾人都不免困惑。
林美琪悄悄從裏面把法醫室的門帶上。
看來走訪人員沒有獲得更多信息。
指紋的話, 因為提取了很多樣本，都在檢測中, 今天出不來結果，只能等待。
所以剩餘的時間她就呆在法醫室裏, 直到熬到了下班的時間。
林美琪蹬著腳踏車回家，走到樓前面不遠處的地方，看見一個老阿婆手裏拿著很重的蔬菜。
林美琪迎上前：“阿婆去菜市場買菜了呀？哇，買了這麽多，家裏要來客人了？”
這位阿婆和林美琪並不在一層樓，但也同樣住在那一棟，林美琪在上下班時見過她。
大約六七十歲的年紀，眼角皺紋已經很深了，頭發全然花白。
老阿婆點點頭：“確實要來客人了，我女兒回來看我。她去國外好多年，好不容易回來了，我要給她買好多好吃的。”
“好呀，阿婆。不過九龍 寨這個地方畢竟比較亂，既然女兒回來了，就讓她帶你搬家到一個安全一點的地方去。”
老阿婆搖搖頭：“不啦。我女兒之前說過的，還要帶我出國，我不願意呢。我在這兒住了一輩子了，九龍寨更亂的時候我也經歷過，都習慣啦，這裏有家的味道嘛。你看附近的菜市場哪一家老板換了人，我都一清二楚，他們家的菜沒有前一天的新鮮我也知道。所以說我離不開這裏，兒女只要肯回來看看我，我就心滿意足啦，我要的東西並不多啊！”
林美琪明白了，點點頭：“我幫你把菜放回去。”
老阿婆家住二層，林美琪拎著滿滿當當的各種菜肉，跟她進了家門。
果然看見一個打扮靚麗的女人忙前忙後，看見林美琪來了問：“媽咪，這是什麽人哦？是鄰居嗎？”
“是法醫，是林法醫，還登過報紙嘞，厲害的很呢。”
林美琪笑一笑：“是啊，咱們樓上樓下的，也算是鄰居。”
她寒暄式地問對方，“你這次回國幾天就要走了嗎？”
那年輕女人點點頭，隨後伸手將林美琪拉到一邊，她那個人高馬大的外國老公也在幫忙做飯。
進了臥室，年輕女人關上門。
“其實這次來呢，我是想帶我媽咪走的，可是她就是不同意。我們也勸了很多次，說她就算不願意跟我們走也行，但真的不能住在這九龍寨呀！我最近聽說了好多消息，九龍寨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毆，哪受得了啊？但是我們做兒女的勸不動，每次勸呢，她都說要留在這兒。多少年了？可是呢，之前九龍寨說要拆遷，我們就等著那一天，可現在還沒拆的意思。沒辦法了，還是決定要帶她走。幾十年的好運氣，不代表今天還會有好運。”
林美琪非常理解：“其實我也是這個意思，你是想讓我幫忙說說？”
“對呀。遠親不如近鄰，而且看起來她很崇拜你，你的話應該是有些分量的。”
林美琪說：“剛才我也勸來著，不過呢，阿婆心裏有桿秤，她堅持的好像真的很難改變。”
“我是要帶她去享福的，可是活了一輩子，她把我們送出去，離開了九龍寨這個地方，自己卻……有時候我真不知道她怎麽想的。”
年輕女人說著擡手擦眼淚。
林美琪有些不忍心：“我會再幫你勸一勸她的，只要有機會。”
年輕女人點點頭：“你是法醫，應該也是警署的人吧，一定要幫忙照看好這個地方，保證這兒的安全。只要九龍寨的人不來禍害人，我在海外也能多少放寬心一些。”
林美琪說：“我會盡力。”
老阿婆吱嘎一聲把門從外打開：“你們在說些什麽悄悄話喲，剛認識就這麽多話聊。”
年輕女人連忙眨了眨眼睛，把淚水憋回去，背對著老婆婆快速擦拭掉眼淚：“沒事，就是看林法醫很親切。走吧，不能讓她一個人忙，我也幫著做飯。”
說完回頭叫林美琪，“林法醫也留下來吃飯啊。”
“不了，你們一家人好好團聚，我買了飯的。”
林美琪擡起手，拎著一只盒子，裏面正裝著她給自己買的晚飯。
“好吧，既然如此，我們就不留了，改天有空了，一定要來！”
老阿婆抓住何婉儀的手，還在向她感慨林美琪人很好：“剛才看我在路上，怕我拎東西累，順手幫我接蔬菜。有她在樓裏，你也不用擔心吶，放寬心好了。”
林美琪和她們揮手道別，離開以後心裏也很不是滋味兒。
九龍寨這個地方，歷史上就是個三不管地帶，從過往延續下來，各個區域重案組都很難插上一腳，導致這個地方長期積聚的盤根錯節的勢力無法被拔除。
可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其實住在九龍寨附近的人也都知道情況，每天生活提心吊膽，不是自己擔心就是家屬擔心。
總而言之，還是希望上面能把這個地方管轄權劃歸到西九龍區。
她相信眾人一起努力，哪怕這裏的勢力層層盤踞，但只要開始下手，就總有斬斷黑暗的那一天。
不過現在對林美琪而言也是壓力山大。
自從樓裏的鄰居們知道自己是西九龍區重案組的人，就覺得她身為法醫可以以一己之力對抗九龍寨裏的勢力。
林美琪深深吐出一口氣，其實不然。
出了重案組，她就是一個普通的人，沒有什麽職業身份的加持，九龍寨裏的勢力也並不會懼怕她。
林美琪走回樓上打開門，自從知道了那個黑影的存在，林美琪都會在家門口撒一些細小的米粒，下面鋪了地毯，使得米粒的顏色不會很凸顯，不容易被人發現。
但是一旦有人進入過，米粒最初的形狀就會發生改變。
林美琪能夠看出來，這是她在諜戰劇裏學到的一招，現在也派上了用場。
好在，今天沒有人進入過她的房間。
林美琪反鎖上門，進入之後打開飯盒，今天她特意拐到最近的避風塘買了一份炒蟹，是因為上次在明熠家吃到了馮查理所做的炒蟹，好吃的不得了，勾起了她的饞蟲，幾天不吃就想得慌。
總不能叫馮查理特意趕來家裏給她做飯吧？只能去避風塘買了。
第二天早上，林美琪起床出門，恰好遇上了樓下阿婆家的年輕女人。年輕女人向她打招呼，林美琪輕輕點頭回應。
“林法醫，上班去啊。”
“是哇！”
年輕女人看見林美琪正在給腳踏車開鎖，好奇問道：“這裏離重案組挺遠的，林法醫沒買車嗎？”
林美琪搖搖頭：“還沒拿到駕駛資格呢。”
年輕女人“哦”了一聲：“快去上班吧，林法醫！”
林美琪揮手和她道別。
到了重案組，林美琪進法醫室查看昨天指紋匹配的信息。
第一組信息已經出來了。
她坐在儀器前不停地操作，又打出報告。
折騰了好一陣子，馮查理他們來了。
林美琪將結果整理好，遞給馮查理，說出最新的結論。
“我發現了一枚近兩天的新鮮指紋，存在在被害者死亡前幾天剛剛制作出的工藝品上，你們看，這輛木工車底部標註了日期，所以指紋是在之後存留上的，而這並不屬於被害人。”
馮查理一楞：“你是說現場或許還有第二個人？”
“不能判斷是不是蛇咬人當天產生的指紋，但只能說近期這個人在被害者家中出現過。”
“無論如何，還是要找到他，或許他是知情人也說不定。”
“我正在現有的DNA庫中做匹配，待會兒觀察結果。不過，如果這個人真的是他的朋友，並沒有犯罪前科的話，我這裏現存的DNA庫裏應該不會有。”
話音剛落，“叮”的一聲，細微的聲響是從法醫室傳出來的。
林美琪怔住，輕輕開口道：“結果好像出來了。”
她轉身回去法醫室，看了一眼結果，瞳孔一震。
馮查理跟著進去，看到儀器所連接的計算機上滿滿當當都是數據，而在數據下面匹配出了一條最新的DNA標記，顯示在數據庫中找到了匹配對象。
林美琪操作將報告打出來，第一個名字就是馮查理在數據庫中顯示的人名和他的身份ID。
馮查理一眼就覺得熟悉。
這人曾經錄入過DNA數據，是因為他是個偷竊慣犯。
林美琪疑惑：“難道跟殺人案有關？除了偷竊以外，他有沒有實施過其他犯罪？”
馮查理搖頭：“據我所知，應該沒有。其中一次還是我親手把他抓進去的，對於他的案底有一定了解。不過不排除盜竊過程中被人看見而實施犯罪的念頭。那條蛇是不是他馴養並帶過去的，還需要再深入調查。”
馮查理看向林美琪，拍了下她的肩，“多謝林法醫，起碼現在多了一條線索。”
林美琪笑道：“應該的。”
馮查理離開法醫室，前往辦公室找技術偵查人員，讓他們查詢這個名字目前所在的地址。技術人員很快給出了結果：“他住在榮益街17號樓。”
馮查理沈吟了片刻：“這個地方距離被害人家中並不遠。走吧，去會一會。”
馮查理招手，梁翊風和大黃跑上前。
“怎麽了，沙展？”
“找到一名嫌疑人，房間中發現了他的新鮮指紋，懷疑出事當天，這個人有可能在現場。”
“哇，大發現呢！”梁翊風說。
“走吧，把人逮捕歸案。這小子一段時間不見，手肯定癢，說不定手頭還壓著其他案子呢。要不然怎麽能在這個地方租房子？據說租金還挺貴，應該不是這個出獄後一窮二白的人能負擔得起的。”
幾個人一起出發了。
何婉儀托著腮幫子，看著警員們離開。
“不會吧，現在偷竊都有這麽高明的手段啊？被人撞見就毀屍滅口，還要用毒蛇出動？”
一會兒功夫，就這個話題，辦公室警員們已經討論起來。
“聽說上次爬山時候，林法醫遇見蛇了，那回我沒去。不過有一次，我也被蛇嚇了個半死。”
“說說唄！”
“那次我跟朋友去釣魚，釣到一半，發現不對勁，那條魚格外沈，還以為釣了條大的呢。誰知道猛地一提，是條大蛇，在空中身體還卷啊卷啊的，那花紋看得我直犯暈。嚇得我當時就把釣竿兒給扔了，還是我朋友給撿回來的，不過她也嚇得屁滾尿流。要不是那根釣竿貴，我實在是不舍得錢，早就把它扔了。”
“那之後呢？”
“之後就沒再釣過魚了，我對釣魚已經有陰影了。現在這案子又跟蛇扯上了關系，說實話，帶進咱們重案組那條蛇現在還在解剖室上躺著，我都不敢進去看了，沙展讓我把什麽東西轉交林法醫，我都是讓梁翊風去送的。”
幾人說著話，林美琪從法醫室出來。
“還是歡迎你們去法醫室找我哦。那條蛇的屍體我已經用屍袋給裝起來了，不用擔心，見不到它的。”
沒想到警員們說的話，居然被林法醫聽到了。
“哇，多謝了，林法醫。”
眾人又說起附近開了家新店，賣的叉燒飯是一絕。
“這家店長之前是在唐沖街，因為那兒要拆遷了，從那兒搬過來的。咱們這棟樓人多，光顧的同行可不少。以前店老板在的街道，那邊吃白飯、霸王餐的人多啊，老板跑出門抓，還被人家給胖揍一頓。搬到這兒也是覺得離咱們近，治安好哇！”
“這店老板有頭腦啊。”
“那可不做生意嘛，沒點頭腦怎麽行？中午去嘗嘗他的叉燒飯。”
“好啊，等咱們吃完，馮查理他們估計帶人回來了。也好，到時候聽聽那竊賊到底怎麽回事？”
眾人挨到了中午十二點，集體朝那家店出發了。
剛一進店，老板就笑逐顏開：“哎呀，是警官吶，快請坐快請坐，專門給你們留了一個安靜的地兒。”
警員們坐下之後，問老板：“你這兒特色是什麽？”
“就是叉燒啊，各種各樣叉燒哦，還有燒鵝飯，這都是客人點的比較多的。放心好了，我這幾十年的老店了，要不是拆遷搬過來，我那附近的居民天天都要來我這兒吃，味道絕對正宗。”
“哇，真的嗎？老板，那我要嘗嘗看，如果真的好吃，我們也天天來吃，到時候可得給我們優惠啊。”
“那是自然啦。”
林美琪給自己點了一份燒鵝飯，朝店裏看過去，一個打扮靚麗的美嬌娘身穿圍裙，身姿非常窈窕，看著她都不禁楞住。
“那是你老婆嗎？好漂亮啊！”
“是啊，我老婆咯。”
“你怎麽追上這靚妹的？”
“實不相瞞，我追她可費了好大的勁呢，至少追了得有三年，整整三年啊，風雨無阻，早上去她家給做飯，晚上呢就幫她做家務，每周帶她去看一次電影，或聽一場音樂會呀、舞劇之類的，錢包也掏空了，精力也耗盡了~”
“那然後呢？”
“然後她就跟你在一起了？”
“沒有啦……”
這時候那漂亮女孩走過來，輕輕肘擊一下旁邊的老公：“說什麽呢？我哪有那麽不講理。”
“當然了，我老婆是全天下最好的！”
男人一挺胸脯。
“總之就是在我最慘、最淒涼、最難過，快要放棄的時候，她終於主動邀我約會了，然後我們就一直甜蜜到現在，現在修成正果啦，我真的太幸福了！”
漂亮女人笑起來，臉像花朵一樣嬌艷。
“別說這些肉麻的話了，讓警官聽起來多不害臊。”
“是警官們想了解的嘛，他們好奇我為什麽能娶到這麽漂亮的老婆。”
眾人看著小夫妻兩個關系這麽好，也覺得美滋滋的。
加上這裏做的叉燒飯果然好吃，大家心情也都不錯。
過了會兒，有警員忍不住問：“你才二十多歲，就有十幾年的經營經驗了呀？”
“是啊，這是家族生意，你別看店面小，但是我們家這叉燒飯可是從祖上傳下來的。我沒上完學，因為實在不是讀書的料，所以就出來開店了。要不是因為我這手藝好，老婆愛吃我做的飯，也不會看上我。現在這生意蒸蒸日上，老顧客多了，有的還從以前的地方跑過來吃我做的叉燒飯，日子一天天好起來，我可開心了！”
林美琪看著小兩口分工合作，但他們樂在其中的樣子，也不由感到羨慕。
她在想，其實有時候找個帥哥拍拖也挺不錯的。
自己的生活實在是太寂寞、太無聊了，每次回到家裏都是自己一個人，鄰居都是一家人，看上去就熱鬧。
有警員看出了隊友眼中的艷羨，開口：“你們是不是羨慕了？羨慕的話，我這裏可是有備選，給你們找一些優質對象撮合撮合怎麽樣？”
“我們組裏還有幾個單身？”
“林法醫也是哇，我認識一個商會的會長，人長得帥，氣質好也很有錢，唯獨就是年紀稍微大點兒，不過很會疼人，要不要考慮跟他見一面？”
林美琪忙擺擺手：“不用麻煩了，何況我還是喜歡年輕的。”
“年輕但有錢的不是很多，除非是富二代。”
那名警員想了想，“要麽就內部消化，其實馮沙展、梁翊風都不錯，有房又有車，長得也帥，為人還好，又是警察，能幫著打壞人，怎麽說都是合適的嘛！”
林美琪連忙轉移這個話題：“哇，她這裏的冰品真的好好喝，你們有沒有嘗過？就是這個芒果味的奶昔。”
吃完了這頓飯，回到重案組辦公室，林美琪進了法醫室。
躺著休息了一會兒，聽見外面有動靜。
馮查理帶人回來了。
馮查理風塵仆仆地進來，裹挾著外面的風氣，將嫌疑人帶進了審訊室。
林美琪從法醫室走出來，坐在審訊室外的監視屏前。
幾個警員也圍攏過來，想要聽聽這家夥的指紋為什麽會留在別人房子裏。
馮查理和大黃坐在嫌疑人莫休奇對面的桌子旁，問：“你有什麽要解釋的嗎？被害者生前，只有你的指紋留在了他家。”
馮查理拿起一只物證袋，裏面裝著那件木工工藝品，“就是從這上面提取出的指紋。你闖入被害者家中，是不是曾經碰到過這樣東西？你的指紋留在上面清清楚楚。”
“說，你到被害者家中做什麽？被害者是不是你殺的？”
嫌疑人個頭瘦小，長得像老鼠似的，賊眉鼠眼，眼珠子溜溜地轉，看上去是很精明的那種，不過精明沒往正處使，身上裹挾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邪氣。
“警官，冤枉啊我！我確實去他家中做客來著，指紋也是那時候留下來的。但我真的沒有殺人呢！”
“做客？誰會相信？你一個慣犯小偷，前去做客？你難道不知道被害者基本沒有什麽社交關系，就是他認識多年的朋友都不曾去過他家，何況一個根本不認識他的陌生人？如果你不認，那麽這件兇殺案就與你有關了，你仔細想清楚。”
馮查理其實已經猜到，他進入被害者家中，是要做什麽。現在只能用這種方式將他炸出來。
“殺人？這事兒我是真不知道啊！原來，原來那人居然已經死了。實話說，我去他家是在他出事前……”
“去那裏做什麽？”
“我、我是想偷點東西去賣。我現在住的地方離那兒不遠，有一次從那兒經過，看見那間房子的主人將一些藝術品拉到一輛卡車上，像是被什麽客戶買走了，價值還不錯。我聽見了價格，所以就想著進去偷一點，只是緩解我最近手頭的拮據嘛。等我賺到了錢會還給他的。”
馮查理皺眉：“還要賺錢還回去，鬼才信！在我面前就不必偽裝了。你以前幹那些事兒，我還不知道嗎？都進去幾回了？還不知悔改！”
“可我，我不像那個人，他會技術，我什麽也不會呀！”
“不會就去學！年紀輕輕，沒長手腳嗎？什麽都不會，指望誰呢？”
莫休奇被說得啞口無言：“盡管我學就是了嘛。但是偷就是偷，殺人真不是我幹的。”
“行了，我沒說是你幹的。說說吧，都偷了什麽東西？”
“我也是剛偷，就偷走了兩件小的。翻墻容易一些，大的都沒敢動。我知道被害人天天都在家裏，幾乎不出門，我也怕跟他撞個正著啊。”
“得虧他那天是出去買菜了，所以我才能偷偷進去那麽一小會兒。速度很快，我就出來了。你說的那樣飛車工藝品，我是想拿，但是翻墻出去實在是吃力。在墻頭聽見房屋主人回來開門的聲音，嚇了我一跳，沒拿穩，所以最後那樣東西從墻頭掉了下來，我沒來得及回去撿，所以指紋就印了上去。你說，那男的也真是的，天天在家待著，就是出去買菜回來也那麽快，根本就沒給人家時間偷竊嘛！”
馮查理一拍桌子：“你偷東西了，這是犯罪，懂嗎？還怪被偷竊者回來早，不上趕著把東西給你？你怎麽想的？”
莫休奇帶著手銬撓了撓頭：“其實我戴了手套的，本來根本就留不下證據的。誰知他那幾樣木雕太滑了，我的手套滑溜得拿不住，最後只能脫下來抱著它們走。掉下來一個，指紋就印上了嘛，也是該我倒黴。”
“行了，你犯了盜竊罪，到時會移交給其他警事科。不過，我倒要問問你，你在被害者家中有沒有發現什麽異樣？當天有沒有什麽人和被害者接觸？”
莫休奇搖頭：“沒有啊，他們家特別安靜，什麽人也沒有，連個寵物也不養，就光那些木頭，天天對著，也不知道有什麽意思。不過……”
“不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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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急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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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查理沈吟，這倒真是一件怪事。
“別的呢，有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沒有，當天我從墻頭爬出去以後，還在外面等了很久，希望他能有再次出門的時候。哪怕一會兒呢，我都能把那個掉在院子裏的工藝品撿回去。但是我等啊等啊，既沒有人進去，那家主人也沒出來，我哪裏還敢爬進去？要是被當場逮到，那不就糟糕了嗎？所以一直到淩晨時分，我看著實在沒有機會就回家了。”
馮查理意識到這裏面有些信息似乎對不上，他思索了片刻。
“你所說的這枚工藝品掉落在院落草地上，可是我們的警員在發現它時就好端端地擺在被害者用來做木工的桌面上，和其他工藝品擺在一起，這個你怎麽解釋？”
“什麽？那男的又給擺了回去？”
莫休奇也撓了撓頭，表示不能理解，“這情況肯定是被偷竊了呀，他難道沒發現？剩下的兩個工藝品也消失了，而且這東西就掉在墻頭，多明顯呀，總不可能是房屋主人自己扔過去的吧。其實我都做好了被警方抓捕的準備，只是沒想到抓捕我的會是重案組，還說什麽他被殺了的事，真的太蹊蹺了。”
什麽情況下會讓一個人在明知道自己東西被盜竊的情況下，卻根本沒有報警，而是將被偷竊的東西從院落又帶回了房中，將它好端端地擺在那兒？
被害者到底是緊張，還是壓根心思不在這件事情上，連偷盜都變成小事一樁，不必再理會？
此刻，審訊室外，警員們通過監視器看到審訊場景，也不由感到困惑：“不是莫休奇，那就真沒別人進過房間了。難不成真是遠程操控，毒蛇咬人？這能實現嗎？”
林美琪說：“似乎也有很大的難度。我目前查看過的專業書籍裏，操控蛇類也是有限制的。”
眾人陷入沈思。
不過這個嫌疑人說的話也不一定完全真實，如果他隱瞞了殺人，也能大大減輕他的罪名。
林美琪說：“不過我在那件工藝品中的確發現了手套的痕跡，有一絲纖維粘在工藝品的角落，被帶了下來，落在草叢上。那天我查看草坪的時候，也的確看到一個凹陷處的坑洞，倒是和他的動向全都對上。”
“對呀，莫休奇都是慣犯了，即便被發現，跑了就是，何必要犯這麽大的罪？如果要殺人的話，目前他的幾個行為動作，感覺是在做無用功。”
“明明已經逃竄，手裏東西墜落下來，完全可以翻過墻頭離開，何必又要再回來？難道殺了人之後，警察不會來得更快一些嗎？而且那條蛇是怎麽被他帶進來的？”
“也或許那條蛇只是偶然出現的產物，就是誰家養的，隨便跑過來，恰好被小偷和受害者撞見。”
“不行不行，真的太亂了，現在簡直就是一團亂麻，根本就沒有一個單一的指向。我看現場恐怕還得重新勘察。”
“是啊，因為有了第二個人的緣故，肯定要看看他所說的行動是否是真實的。”
幾個人討論著，“吱嘎”一聲，審訊室的門開了。
馮查理走出來，拉開凳子坐上，手邊就是沖泡了一杯咖啡。他喝了兩口說：“下午還得派人重新進入現場。”
果不其然，和大家預料的一樣。
這時，忽然電話鈴聲響起，馮查理起身走到電話機前接聽。林美琪心頭有隱隱不妙的預感。
馮查理眉頭皺得越來越緊，放下電話後對眾人說：“不是這個偷竊者所為，又有一名受害者被毒蛇咬傷致死，這次是一名女性，在家門口一條小巷內。小巷內人跡罕至，直到今天才被人發現，或許被害者昨天就在那了。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如果被人操縱，目標也是很容易明確的。”
眾人震驚不已：“毒蛇咬人居然還能發生第二起？這麽一來，可真要人人自危了。”
馮查理說：“走，我們出現場看一看。”
林美琪跟隨前往。
車輛在巷子周圍停下。
林美琪隨馮查理上前，在巷子裏見到了那個趴在地上的女人。
來交接的警員向馮查理介紹情況：“最初我們認為是搶劫，因為這個巷子一到晚上特別黑暗，這地方也沒有什麽監控攝像頭。之前，這條街附近也曾發生過搶奪案。不過我們並沒有發現她有任何財物丟失，反而在她腿上發現了這個牙印，所以才轉交到你們專案組。”
馮查理點頭：“好啊，多謝。”
其他人離開，留下馮查理重案組的人在現場進行相關搜證。
有警員沿著小巷尋找留下的痕跡，林美琪則蹲下身檢查被害者身上的傷口。
不過，一番檢查後，她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馮查理沿著小巷摸索，小巷外是一些破敗的建築，沒有什麽人住，因為這個地方很快就會拆遷，新蓋高樓。
附近沒有人家，受害者應當是穿過這條小巷回家，不過距離家中還有一段距離，只不過從這裏穿行會更近。
財物沒有丟失，也沒有翻亂衣服的痕跡。
附近有個垃圾桶，警員正在將垃圾桶裏所有東西倒出來，在雜物中尋找有效的證據。
小巷中有一段泥土有高跟鞋的痕跡，看起來應該是被害者的，但是除了高跟鞋很舊之外，就沒有其他的足跡。
倒是在一處地面上發現了可疑的爬行痕跡。
馮查理叫警員過來，在這個地方泥土做下提取。
馮查理大致看了一下現場，其餘更細節的交給警員們處理。他回望向被害者附近，旁觀者林美琪認真地做檢測。
“幫我將她翻過來。”
林美琪說道，馮查理連忙搭手，將被害者翻到正面朝上的位置。
馮查理清晰地看見她小腿外側有兩個深可見骨的牙印，和上一名受害者有些相仿，但看起來又不完全一樣。
難道還不是同一個品種的蛇類？
林美琪檢查完了被害者全身說：“初步判斷是中毒而死，蛇毒。蛇的種類和上一名被害者不同，可能是銀環蛇，但同樣有致命的毒素。”
“不過，這名被害者身體上有舊傷。”
林美琪挽起袖子，讓馮查理看到她手臂上的傷痕，青一塊紫一塊，像是被鐵齒之類的東西毆打所致。
“這些還稍微新一點，看她的小腿。”
林美琪挽起褲腿一看，這陳舊傷更是不知道有幾年的時間了，印痕輕了很多，但仍然能看出曾經應該是打出血過。
“這麽狠！看來，這個是很明顯的與人有恩怨。”
“是啊。”
初步實驗結束，由警員將屍體放入屍袋，然後運回重案組法醫室，林美琪要進行進一步檢驗。
不過剛好被害者家就在這附近，馮查理決定去走訪。
他帶著幾名警員和林美琪找了附近的街坊詢問。
女人死亡的事兒今早已經在街坊鄰居間傳開了。
他們指引著警察，很快去往她家。
在街區中拐來拐去，終於看到一棟五層高的樓房，樓房看起來比較舊。
“趙楚僮啊，她家住在三層。”有個胖阿嬸說。
怪不得，因為住在樓上，說不方便攻擊，所以竟然在小巷裏動手。這也是有人在背後操縱嗎？
眾警員心頭都陷入困惑。
上樓之前，馮查理問這些圍攏的鄰居：“被害者為人怎麽樣？”
“這個人獨來獨往，眼比天高，走路都是看著高處，很不把我們這些人放在眼裏呢。”
“她應該很不喜歡住在這附近的街區，總覺得自己不屬於這兒似的。我還見她拿過一只包包誒，我沒有見過那個包包的品牌，不過我女兒說她那只包可是奢侈品，很昂貴的，據說要幾萬港幣呢！”
“哇，這麽貴。阿婆，你知道她是做什麽工作的嗎？可以負擔得起這麽貴的包嗎？”林美琪問。
“要說嘛，也有可能啊，因為她老公對她很好啊，省吃儉用都給她花啊。上次他們兩個挽著胳膊上樓的時候，我還聽到她跟老公撒嬌說要買什麽什麽珠寶，老公一口答應了。不過說要攢一陣子錢才能給她買。”
“也就是說，他們兩個人關系很好嘍，沒有什麽矛盾？”
“沒有啦，怎麽會有矛盾呢？雖然這個女人行事作風我們不是那麽看得慣，不過她老公疼她就夠了呀。”
一個年輕人湊上來：“現在的小年輕也有可能是偽裝出來關系好啊。”
“為什麽這麽說？”馮查理問。
“因為我見到過被害者的傷口啊。有一年夏天穿短袖的時候，我就發現她胳膊上有傷。所以她只穿過那麽幾天短袖，後來發現別人盯著自己看就換成很薄的長款，盡量遮住自己的胳膊，不在人前顯露。我覺得她這個人也是很要面子的啦，畢竟喜歡什麽昂貴的包嘛。”
“不過要說這種包，我們也能買得起啦，只不過我們不願意花費這些錢在沒有實際用途的東西上，我們更傾向於做幾桌大餐跟家人一起吃哦，或者是出去玩吶，上個月我就帶著我們全家去了澳門……”
“行了，人家買包是人家的樂趣，你管這些做什麽？”
一個燙著波浪發穿著紅裙的女人嗑著瓜子兒走上前：“警官，你們調查這些沒有用的，她是被蛇咬，這明明就是意外傷害。我建議你們啊，多多出動一些警力，趕緊把這周圍的環境都清理清理。那小巷又黑又暗的，下了雨還容易積水，跟泥湯混在一起，潮濕啊，容易引誘蛇類在那兒。人在那走動，不小心高跟鞋踩到蛇就容易被咬嗎？”
“對呀對呀，你們不把這些不知從哪兒跑過來的毒蛇解決掉，每個人都人心惶惶的。這一次咬的是她，下一回咬的是我們怎麽辦？我們上工啊，時間有時候也不會回來太早的。為了早點回家，也得抄近道走那條小巷啊。我現在都不敢走那條路，真的太可怕了。”
林美琪暫時不能給他們任何結論，只能告知盡量不要一個人出行，如果只能一個人回來的話，避免走小路。
隨後她和馮查理一起上樓，到了三層敲門。
一個看上去有些瘦弱的男人開了門，看上去頗為憔悴。
他已經通過之前報警的警員得知老婆死去的消息，看起來像哭過的，眼周紅紅的。
面對新進來的警官也有些提不起興致，男人拖拉著步伐走回沙發坐了上去。
馮查理坐下問：“你老婆趙楚僮出事之前，有沒有什麽反常的舉動？”
男人聽了這話，擡起目光頗為疑惑地看著馮查理：“異常？沒有啊，她不是被蛇咬死的嗎？我只是沒想到這樣罕見的意 外竟然發生在我老婆身上。”
他雙手捂住臉，表現出十足的痛苦。
說著說著，嗓子也哽咽了起來：“第一次由警官來告訴我這個消息的時候，我簡直難以置信。我本來是剛剛起床，昨天晚上她沒有回來，我給她工作的地方打去了電話，並沒有人接聽。我以為她是回了她父母家，她以前經常這麽做。”
“所以她經常回娘家，你們兩個人的關系怎麽樣？”林美琪問。
“我們兩個很好的，她回去但不意味什麽，我只是以為她今天早上就會回來，正常去上班。真沒想到剛剛起床就聽見門外敲門，然後就聽見了這個晴天霹靂的消息，我真的難以相信，到現在還覺得恍如做夢。”
馮查理直入主題：“我們在被害者身體上發現了一些被毆打的舊傷，你們之間是不是曾經有過矛盾？你曾經毆打過你的老婆？”
男人怔了一下，連忙搖頭。
林美琪看著他有些拘束的姿勢，身材不夠高大，而且坐在沙發上沒有顯得男子氣概，反而看起來畏畏縮縮的。
其實有些納悶，他怎麽會對警方的到來感到這樣抗拒？
盡管下意識已經掩飾自己的表情動作，但一些細節卻暴露了男人真實的想法。比如剛才馮查理他們進門時，明顯看到被害者老公的嘴角輕微的抽搐了兩下。
而且提及被害者時，表面在流淚，可林美琪卻看出了一種隱約的輕松。
這個男人到底是不是家暴者？
被害者老公為自己辯解：“我們兩個之間只有她打我的份兒，我從來沒有，也不敢打她。你們也看到了我這樣體型，其實沒有絕對的優勢。”
男人掀開衣服，讓警官看到自己胸口和胳膊。
“這都是她毆打我的證據。平時在家裏說一不二的那個人是她。我們家有一個腳踏車卸下來的鐵鏈，本來那是雜物，我說要扔掉的，可她偏不，就用那個東西來打我。所以你們看這個鏈子的痕跡，深深淺淺的毆打出的血印。只要一不痛快，她就會拿我撒氣……”
男人說著，甚至將整件衣服脫掉，轉過身讓警官們看到背部深深淺淺的痕跡。
身上居然還有很多舊傷，並不是最近能夠偽裝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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