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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那是一個春天夕陽西下(3) 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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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那是一個春天夕陽西下(3) 清月……

清月死活也沒想到, 人分三六九等這件事竟然到了人界和魔界的交界處也體現的淋漓盡致。他們是貴人的隨從,竟然連進入四方館一層以上的資格都沒有,只能住到四方館的地下去。清月又忽然意識到, 灼陽剛到四方館的時候, 也是交了一錠金元寶才進來的吧,這小子果然有貨!而被拒之門外的她只想喊一句, 都是人,憑什麽。不過為了不讓人家把她當成傻子轟出去,她只是默默白了一眼四方館的兩只看門狗。

她原本想著,攢了一路的銀子銅板, 到這裏總能派上用場, 就比如自己開一間平價廂房舒舒服服睡一覺。卻發現這裏以凡人金子計價,仙妖魔以靈力計價, 她的貨幣顏色不符,靈力……更是沒有。

地下一層,這個位置是不是埋棺材的土層啊……而眼前這熱鬧哄哄的地下一層,給清月一種拉著死人跳舞的感覺……

奈何他們抵達四方館, 已是醜時,人族不比其他族類, 還是需要休息的。清月以及貴人的一眾隨從甚至被安排到了地下三層便宜但人擠人的大通鋪。

進屋時,清月正巧同一位素凈雅致的女子打了個照面,對面的女子對她微笑點頭,清月向來對美麗的姐姐沒有什麽抵抗力, 站在門口傻笑,好在一個轉身,那姐姐停了下來,面露難色的對清月說:“公子, 男子的房間在對面。”

清月剛想起來,自己為了跟在隊伍中行事方便,改換了一身男裝,就連臉都塗成了黃黢黢的土色。

清月聽了那姑娘的話,連忙抹去臉上的土色,“不不不,誤會了,誤會了,我也是個女子!”

姑娘點頭微笑,便走開了。

清月還不算太困,趴在鋪面上,思考著自己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下去。

“尋找”這件事,幾乎貫穿了她的整個生命,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可是誰讓他們在她的生命裏都那麽重要呢?路總是要走的,鼻子底下不就是嘴嗎?大不了就去問。灼陽在白虎城的戰場上,那她就去問白虎城戰場在哪,總會找到的,總會找到的。

清月總是在放空和迷茫的時候用自己給自己編篡的話來安慰自己。都已經走到四方館了,白虎城還會遠嗎?

不會的。

清月思考人生的這段時間,方才遇見的那位姑娘已經坐在清月前方很久了,而清月的眼睛雖有失神,在那姑娘的角度看來,清月像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流氓,一直盯著她看。

被盯得時間久了,那姑娘開口笑問到:“這位姑娘,我們在哪裏見過嗎?怎麽一直盯著我看?”

清月回過神來,見是那位溫柔的姐姐,雖被問的尷尬,也慌忙坐起回答,“沒有沒有,嘿嘿嘿,只是見姐姐美麗動人,沒忍住多看了許久。”

眼前的美人始終眼角含笑,讓清月莫名想起了一個詞,用來描述她再合適不過——溫柔鄉。

“你也清澈明媚,讓人睜不開眼呢。你可真是個有趣的姑娘。”

清月有些不好意思,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誇她漂亮好看呢。

“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啊?我們交個朋友好嗎?”清月眨著亮汪汪的眼睛,眼睛裏面裝滿了誠意。

“在下俊竹山人士,水禾。”

清月跳下鋪來,小狗一般跳到水禾身邊,“我叫清月,家在冀州。”

“餵餵餵!你們不困,有的是人困,一見如故的話,到外面說去!”

有人喊話。

水禾道歉:“抱歉,打擾您休息了。”

然後又昂了昂頭,笑著示意清月去休息。

清月像是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張牙舞爪的擠弄著五官,對水禾對口型,告訴水禾明天聊。然後躡手躡腳的爬回床上,最後看了一眼水禾,發現她一直在對著一顆草施法,清月沒再多問,帶著這個疑惑睡了。

第二天一早,清月猛的坐起來,雖然腦子迷迷糊糊,和水禾的約定卻一點也沒忘,一邊揉眼睛一邊在大通鋪的屋子裏尋找水禾休息在了哪個鋪上,環視了一圈,也沒看到那片翠綠色。

直到低下頭,才發現水禾就躺在了她的身邊,正笑著瞧她。

清月害羞的撓了撓頭,又指了指門外。

水禾意會。

兩人起身,一同出去了。一邊走著,清月便開始嘰嘰喳喳在水禾耳邊說個不停。倒也不能怪清月,畢竟上一次她這麽敞開心扉的同人聊天,還要追溯到半年前與女弟子開懷暢聊的那晚。

水禾始終笑著,熱情似火的清月,讓她不自覺的想起了一位故人……

“姐姐你來四方館是為了什麽啊?昨天我看你怎麽一直再給一顆蔫了吧唧的草輸送靈力啊,凡人靈力有限,你這樣不會累嗎?對了對了,俊竹山在哪個州府?將來到了凡界,我也好再去尋你玩啊。”

水禾安安靜靜聽完了清月的問題,句句回答,“我來,是為了尋藥的。那不是一顆普通的草,那是我的哥哥,尋藥也是為了救他。至於俊竹山,在青州。只是清月姑娘既知我是並非人族,可還願意與我做朋友嗎?”

說實話清月聽到水禾稱“草”為哥哥的時候心頭微微一顫,一個能化形的妖族,功法不定多麽強大,她有些害怕,甚至後悔,怎麽如此愚蠢和一只妖如此親熱。

本來認為只有沒錢沒勢的人族才會睡到地下的大通鋪來,誰知道妖竟然也會,刻板印象果然害人。

可是轉念,種族不是區分好壞的規則,人族對妖族與生俱來的偏見終歸是要改的。再說人都有壞人,誰說妖沒有好妖。

再不濟她還有追月護體。

見清月楞住了神,水禾先開口道:“世道雖然變了,妖族也在被接納,但人族心中積壓了千萬年的成見,哪裏說消失便消失呢?我不怪你,倘若害怕,我們便分開吧。”

“不不不,不是的,水禾姐姐,”清月一拍胸脯,“我可是個開明的人,神啊魔啊妖的我都見過,都交過朋友呢!再說了,這裏可是四方館,天王老子都可能遇見,妖又怎麽了,我不怕你。”

水禾莞爾,“你的確是個有趣的姑娘,只是,那把神器,要不要先收起來呢?”然後指向了清月的左手。

清月一低頭,天都塌了!

追月怎麽已經在手中化了形!

“啊……聽我解釋啊……姐姐……”清月趕緊收了追月,一臉委屈。

“走罷,大天早,肯定餓了,我請你到樓上吃點東西吧。”

“吃飯!好啊!可是我沒有金元寶……”

“沒關系,我有修為靈力啊,就當是信任的回報。”

清月也不委屈了,屁顛屁顛跟著水禾到樓上吃飯去了。

太像了,感覺真的太像了,眼前圍繞著水禾的小姑娘,就像當年的摯友——青鸞。

所以水禾才能卸下防備,真誠相交。

生死一別,過去五百載了……而他們的臉都像是在昨天那麽清晰。

九溟飛身離開後,她便昏厥了過去,再醒來,她已經躺在了靈劍派的一個房間內。

她默默的淌淚,哭離去的愛人。可她當時不知道的是,離去的又何止愛人……

後來是左夜雨十二師兄將一切都告知了她。

無藏掌門因看透天道虛偽捉弄,固執自毀魂魄而亡……

水禾吸收了太多天池水,被天池水抵消自身靈力,眼看就要修為靈力具散失去人身和靈智。而當時他們又處在已經支離破碎的飛霄宗之中,在場的靈劍派弟子都不懂如何調出水禾體內的天池水,只能急得團團轉。

最後,他們都找不出來一個原因,為什麽癡傻的多吉,坐在他心愛的小妹身邊,僅僅只是握住水禾的手,便將天池水引到了自己身上……化為了本體,一株靈草,陷入了沈睡。

常理解釋不了的原因,那年少的弟子們,只能姑且將她定義為愛吧,是血脈相連的愛,是甘願犧牲自己也要庇佑血親的愛,又救了水禾一次。

後來水禾再見到林木臨還有青鸞的時候,是在他二人的墳墓前。水禾根本無法想象那樣一位驚世之才已經變成了一方小小的土堆。而那樣熱烈,那樣珍惜自己的青鸞竟然一劍刺破自己的胸膛,也追隨林木臨而去。

縱然她如何不能相信,事實就擺在她的面前,她哭啊,她喊啊……沒人能回答她,沒人能安慰她……

再後來淚都流幹了,心也麻木了。

唯一支撐她的,是十二虛無縹緲的一句話,無藏師父自戕前告訴他,他還能感覺到九溟靈魂的氣息,九溟會回來,卻不知多少年……

時至今日,她一路修煉提升修為,一路行醫濟世救人,一路找尋喚醒多吉的方法,一路等待九溟歸來……就這麽不知不覺過了五百年。

再想起故人來,竟然連心痛都不再去曾經那般劇烈,只是隱隱約約像是有針紮在指尖,那麽隱隱約約的刺痛。

水禾支付了十年的修為給門口的兩條“狗”,和清月一同進入了四方館內。

到了四方館裏面,清月站在那裏,環視整座恢宏的“黃金”樓,捂緊了自己的口袋。

忽的,將近兩年前的記憶與這座瓊樓重合。土基族小精靈靈巧的身形下是已經恢覆如初的四方館,高樓上有兩個正在向下望去的少年和姑娘。

一滴淚竟悄無聲息的落下,清月笑得明媚。沒關系的,你的音容很快不止出現在回憶和夢中……

清月期待,他們相見的那一天。她想著他們重逢的畫面。

灼陽,再見你,我會笑逐顏開,然後……把你的眼打的青紫,臉捏成包子,再打掉你幾顆牙齒,最後趴在你的耳邊大喊:呵!混蛋!讓你留我一人!老娘自己也能來!

聊以慰我相思之苦。

“怎麽了,有心事嗎?”水禾問。

清月的眼睛不自覺的積蓄起了水花,只是她自己還未察覺,水禾看在眼裏,先將人喚回了神。

“嗯。沒事……想起一個混蛋來。”

“坐下吧,四方館物價著實嚇人,我也只能請你吃一碗清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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