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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填山覆海方見真我(6) 九溟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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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填山覆海方見真我(6) 九溟哭著……

九溟哭著笑, 又笑著哭,“謝謝,你們……給了我繼續存在的意義……”

璀璨的星光縈繞在九溟的周身, 潰爛的傷口因為愛的力量而逐漸愈合。

似是有千萬股暖流湧上九溟心間, 他撐著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 恢覆往日的神清骨秀,松風水月。

使人壓抑的黑暗也隨之褪去,兩人來到一片山清水秀之處,站在游船擺渡的渡口。

無藏伸出手, “十九, 你願意同我離開這裏嗎?”

“嗯。”

一把紅色利刃劈開二人,“休想!”

“問天”回旋, 又回到它主人手中。

“憑什麽你想做什麽便做什麽?你當我不存在嗎?”

一個與九溟容貌一模一樣,不過額間多生出一道金紅印記的少年,從容不迫的走到兩人面前。

九溟錯愕,他是誰?為何與他長的一模一樣。甚至還拿了一把除了顏色外, 與問天一模一樣的配劍。

“神魔血脈本不相容,你能出生本就是謎。所以在你的體內還是有與常人不同之處, 神識兩分,大概就是這種不相兼容的表達。你這一部分乃是善良最大程度的集合,他為奸邪萌生後的載體。話雖如此,你們卻又本為一體。從前你的部分要更為強大, 所以一直游由你掌控軀體,歷念江城一事,你放棄了生的欲望,他便趁虛而入, 成為了身體主導。”

無藏所言九溟很快便將其消化完全,他也大概明白了,為什麽當他心生怨懟亦或憤怒妒忌之時,他的腦中總會跳出一個極端的聲音慫恿他蠱惑他,原來還有另一個“他”的存在。

“憑什麽?他們都偏向於你,我卻只能被壓抑在無人問津的角落。”

“九溟”擡著劍問,他的眼睛裏沒有情緒的波動,似乎從一開始他便接受了這個事實。

“你們想要離開是罷?除非我死的徹底,煙消雲散!”

“九溟”沖了過來,無藏幾乎是本能的,將九溟擋在了身後,這一刻,“九溟”看著他的師父,無奈而又不甘地勾唇一笑。有什麽所謂,他本來一直都是被拋棄的那一個啊。

就在“問天”再度刺向無藏的瞬間,九溟將無藏帶至身後,驚險閃身,將問天插入了“九溟”的胸膛。

“九溟”與九溟視線相接,頃刻間對方的情緒如洪水一般向他湧來,怎麽他也會難過啊……

“九溟”真的在他面前煙消雲散。

九溟有些驚訝,這個自己這麽容易便被消滅了嗎?那一劍他有機會躲開的。

“這孩子,是我虧欠他太多。”無藏自責搖頭。

他原本是這世上第一個也是一直以來唯一一個知道這孩子存在的人,卻自私的為了九溟,一味壓制與他,不曾做過引導教誨。

“他是死了嗎?”

“不知,我說過,你的存在本就是三界之中所有定數下的變數,你們的存在與否,只能,”無藏指了指蒼穹,“問天。你活著,他便不可能走向死亡。當你的情緒中再度萌生嫉妒,憤怒等時,他或許也會從中汲取養料而重生。到那時,師父不知是否還能陪在你的身邊,就需要你自己協調精神,控制理智了。”

“師父……”

“走罷。”

無藏伸出手,九溟垂首看到那形如枯柴,卻溫如熱焰的掌心,毫不猶豫的牽了上去。

清風轉過兩人身邊,九溟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他還是那個小孩子,望著身邊年邁的老者,心中只有安心二字。

無藏牽著他的手,踏上了擺渡船,兩人駕駛著一葉扁舟,渡過一道山,渡過一道河。

紫色的縹緲飄飄然而出,回到了無藏體內。

銀眉鶴發的老者寧靜而祥和的望著他疼愛的弟子,不緊不急不慌不亂,他知道他的弟子一定會醒來,一定會繼續堅定的踏上屬於他的山與河。

“咳咳……”九溟嘔出一口水來,拍了拍由於灌水而鳴叫不止的耳朵,然後從地上爬了起來,又將身邊的無藏扶了起來。

“對不起,師父,害您擔心了……”

“你是我的弟子。”

沒有什麽其他原因,無藏不遠三人間千裏,上天下海也要救下他,只是因為,他是那個,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拜入他門下的小弟子。

一個渾身上下滴滴答答,頭發一綹一綹,擡手擰著濕淋淋的長袖,滿臉哀怨的來到了九溟與無藏身後。

“咳!咳!”

無藏兩眼一閉,連頭也沒回,心裏暗罵,算賬的來了,他就知道,這人得有這麽一出。而且就算無藏不回頭看他,以自己對長庚的了解,長庚百分之一萬還是個全身濕透的落湯雞的模樣,哪怕他一揮袖子身上的水全都能幹,他也不。以長庚的孩子心性,必然要保留這樣子以控訴他沒有先來救他,讓熒惑以心生愧疚。當然了,熒惑只會覺得故友無理取鬧,跟一個孩子爭什麽,絕對不會愧疚一分。

“你小徒弟冷我不冷是罷,你小徒弟被水嗆一口都不行,我灌一肚子水都沒人管是罷。說什麽朋友,在你的心裏,還是比不過你的弟子。啊!我跟你說我就沒昏!我就這麽躺水裏我就看看你什麽時候來撈我!真行啊你!嘿怎麽著,一屁股坐地上打上坐了,一點也不管我死活啊嘿!”

“神君貴庚啊你?你那歲數比你頭發都多了,還能說出這種不害臊的話。”

“師父這位是?”九溟左右擺首,看看無藏又看看這個“落湯雞”問。

無藏收起玩笑,沒搭理胡攪蠻纏的長庚,轉過身來,甚為鄭重向九溟介紹了長庚的身份,“他乃是真神長庚,我的昔日故友,亦是你父親的,你應該喚他一聲叔叔。”

長庚先直了直身板,似乎是在等九溟尊稱他一聲,叔叔。然後仔細看了看眼前的這個孩子,朗如松山之月,潤似北海之玉,用以來形容眼前這個孩子,一點也不為過。不得不感嘆,熒惑將這孩子教養的極好。長庚忽然心裏又起了較勁的念頭,熒惑此人,處處被他壓一頭,給朋友養孩子這件事上,他必須還要搶得上風,等著瞧吧熒惑,九雲蓮池裏的那孩子,他一定可以將他教成溫潤如玉,超脫凡塵的的絕世公子。

至少要比眼前這個熒惑的弟子九溟更加氣宇不凡,冰清玉潔。

不過思緒歸還,此子確有故人之資,確是故人之子。

長庚思及於此,不禁淚湧眼眶,卻是因為面薄,從不於人前掉下淚來,而將淚緊緊圈在框裏。沒能想到,短短不過二十載人界光陰,便又見到了與故人如此相像的一張面龐,他的心上是說不出酸楚而又苦澀的滋味。

“靈劍派弟子九溟,拜見長庚叔叔。”九溟抱拳躬身。

就在九溟彎下腰去的瞬間,創世四神之一的長庚真神,參悟了一個過去他從不屑去想,更不屑明白的問題,血脈的傳承。

一直以來他都認為只有低等的生命體才需要進行血脈的傳承。強大如期,既壽齊天的神永遠不會同傳承,延續這種字眼相提並論。若非要將這種詞語冠於神之前。那也只能是,神自己便是時間的傳承,便是歲月的延續,他們便是永恒。

可當往昔摯友熒惑隕落而去,長庚也開始懷疑,神的隕落便是真的隕落了,什麽都不曾留下,哪怕是一具神體都化為星輝,造化萬物。那麽對於他們這些曾經的友人,又有什麽能夠證明他們曾經真正來過。

好在歲辰留下了他的血脈,讓他們還有機會透過孩子的身影,再見一面當年的故人。

果然啊,天所創造的每一道法則都有其存在的真理。

血脈傳承再不是低等生物無聊的生命過程,而是給故人埋下回憶,給後世生出希望的生命裏程。

“起來吧,九溟。你長的真的很像你的父親。但是也難怪熒惑會對你如此袒護,換做是我也是一樣的。”

“叔叔……”

長庚擔心若是就這這個叔叔侄子,什麽故人之子的話題再聊下去,他恐怕就要先找個地方痛痛快快的哭一場在回來了,不能聊了不能聊了,於是趕緊換了話題。

“對了熒惑,為什麽這裏還有一位神魔之子?當初蕭瑾瑜不是只誕下一子嗎?”長庚問。

無藏也有些不解,長庚竟然用了還這個字,難不成神魔之子還有兩位?

“何出此言?神魔之子難道還有一位?”無藏問。

九溟更是聽得頭昏腦脹,他剛剛接受自己是神魔之子還沒多久,現在竟然又蹦出來一個,難道說他還有一個弟弟或者妹妹?

“對啊,蕭瑾瑜生下孩子後便派人將孩子送到了天庭,我的身邊,我察覺出這孩子神魔之血脈不相融合,恐隨年紀增長,情緒的豐富而出現神識對立,我便將他封印到了天外天的九雲蓮池中,我本想著。待那孩子血脈相和,神識唯一,我再將他解除封印,扶養長大。”

無藏大概想了個明白,“那麽如你所言,恐怕蕭瑾瑜當年,是為歲辰那小子,產下了一對雙生子啊。”

九溟左顧右盼,迫切的希望從兩位前輩的表情中一遍又一遍確定肯定的答案,心中喜悅難免,他竟然真的還有血脈至親活在這個世界上,他真的無比期待能夠與他相見的那一刻。

他一定會像多吉在意水禾一般在意他的弟弟,會像水禾照顧多吉一樣照顧他的弟弟。

“我還以為你算得天機,什麽都知道呢。”長庚又開始不著調起來。

“不對,還是不對,我起初也並不知曉九溟是神魔之子,念江城下帶他回山,起初也只是機緣。亦是後來十年相處中,我才察覺到他有神之血脈,可能是故人之子。並非蕭瑾瑜托孤與我,況且作為熒惑我早已隕落,她亦是選擇了你,又豈會將幼子送於兩處?九溟如何流落人間,其中尚有蹊蹺。”

長庚也被無藏的話繞得迷迷糊糊,“算了算了,何苦還要追究什麽前因後果。不管怎麽說,歲辰的兩個兒子也算是都平安康健,你我也對故友能有個交代。”

無藏少有的驕傲起來,“倘若沒有我,你還真是交代不了,這麽看來蕭瑾瑜還是對你很是信任,你卻不聲不響給人家搞丟了一個兒子,嘖嘖嘖,我就知道實際上,四神之中你才是最不可靠的那一個。我若是蕭瑾瑜,哪怕把孩子交給鐵血女戰神紫微養,也好過你這個不著調的。”

長庚跳腳,“你別血口噴人的好吧,明明送來之時只有一個孩子的啊!你可別等著歲辰的牌位前告我的一狀,我還不了解你?收收你的算盤吧熒惑!”

他們二人彼此都太了解對方了,他們幾乎參與了對方所有的不堪回首,以至於吵起嘴架來也是一語中的直戳痛處。

九溟無奈的左右搖擺勸和,“師父消消氣”,“叔叔少說兩句”。

然後他倆算起來真正年齡超過上萬歲的兩位創世真神,你來我往,誰也不願意少說一句,仿佛少說一句就吃了虧。若是沒有九溟在現場,他倆估計打起來也是有可能的。

“你還說你!千萬年不見個長進,倒不如地裏的土豆,你渾身全濕的不凈身給誰看呢,不就是想讓我哄你嗎!多大人了!我告訴你!沒門!”

“你你你!熒惑!虧我還找了你這麽多年!你一點良心不講啊你!”

九溟幹脆蹲到兩人中間,捂緊了耳朵,世界都清凈了。

兩人吵架吵得火熱偶有一道慵懶的聲音傳來,“兩位創世真神,吵夠了沒有,吵夠了,九溟我可就帶走了啊。”

一襲白衣勝雪的人影飄飄而下,朱唇微抿,輕搖寒梅映雪玉扇,確實要比那天庭的仙子們還要美上幾分。

來人是蕭珂。

“我阿姐的孩子,總不能還要一直掌控在你們手中罷,他還要隨我回魔界去,見見體弱垂危的魔君,也就是九溟的外公,二位說是罷。”

放眼一看,這幾位多多少少都和九溟有點親戚關系,有叔叔伯伯的,還有一個娘家舅舅。

現在天池的氣氛有些許的微妙。

人家孩子的親舅舅要帶走孩子,他們倆一個稍遠一點的叔叔又有什麽理由不讓人家舅舅領走呢?

話又說回來,他這個舅舅可不是為了養孩子啊,他可是為了拿孩子當劍使啊,那怎麽可能讓他把九溟帶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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