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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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中午這餐飯在嘻嘻哈哈間吃得也算是賓主盡歡,佐代替黎焱送別了李恒與蘭切斯。他站在單元樓棟口目送李恒的車緩緩地開出了小區後才回身上了樓。

而原本在廚房間喝水的黎焱這會卻不見了蹤影,佐站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口靜默了一會又去廚房裏忙活起來。

黎焱的主臥旁是他的工作室,以前有些在研究所裏沒有忙完的事會被他帶回家處理。在佐沒有來到黎焱身邊之前,黎焱屬於研究所的常駐人員,久而久之這個工作室大部分時間都只是個擺設。

黎焱拉開工作室的遮光簾,午後的光線照射進來,初春時節談不上多溫暖也足夠明亮。黎焱在椅子坐下,就著日光對著桌上的一張素描紙寫寫畫畫了起來。

時間在黎焱的筆尖緩緩劃過變幻出有些淩亂的線條,黎焱又從工作臺的抽屜裏拿出一盒彩色鉛筆,在勾畫好的線條當中填上色彩,不一會一件精美的女式旗袍就躍然紙上。

月白的底色上綴著淺粉的杏花,花骨朵形狀的盤扣也被黎焱畫出了形狀點綴在旗袍的兩側。那裏做了開衩的設計,穿在身上不僅能擡出優雅的氣質還能顯現穿衣人玲瓏有致的身材曲線。

黎焱記得峰會酒宴上的那個首席助理,褪去了平日裏穿著套裝的嚴謹和淩厲,以一種含苞欲放的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引來了不少追逐的目光。

黎焱的畫筆並沒有停下,他在旗袍的邊緣又勾畫出一重蓮荷似的花瓣,層層疊疊的花瓣簇擁在一處倒也形成了一個口袋似的包裹,包裹外的花瓣上還有象征著露水的珍珠,配上彎曲線條的五金,一款女包便在旗袍的旁邊悄然綻放出來。

佐端著水果和藥走上了樓梯,整個家裏現在靜悄悄的,只有廚房的方向傳來了些輕微的嗡嗡聲,那是廚房的料理機,人工智能星漢正在指揮料理機粉碎炒制好的杏仁,佐打算在今晚的菜單上加一道杏仁豆腐。

他輕手輕腳地走上二樓,主臥的房門開著,裏面沒有黎焱的蹤跡,佐凝神聽了一會,洗手間也沒有傳來什麽聲響,於是他往前走了幾步在工作室的門口站定,敲響了門。

這次門裏的人倒是應得很快,佐開了門對著工作臺前伏案的黎焱道:“先生,該吃藥了。”

“放在那吧,我待會吃。”黎焱沒有擡頭,粉色的彩鉛被他捏在手指尖,他在為女包的花瓣填色。

佐悄聲走到他的身後,看了一眼工作臺上的素描紙不由怔楞了一下,他不動聲色地將黎焱畫成的女裝和女包拍了照,放下了藥和水果,又悄悄地關上了門走下樓去。

黎焱終於完成了自己在午飯時一直想要完成的事情,壓在心口那處沈重的負擔也算稍稍放下了一點點。

黎焱站起身,伸了伸懶腰,就著已經冰冷的水咽下了消炎藥,隨後趕緊塞了一顆紅彤彤的草莓進自己的嘴裏。黎焱苦澀地笑了一下,不論這具軀殼裏躺著的是哪個黎焱,吃藥怕苦這事也永遠不會改變。

黎焱下了樓,這會佐正在陽臺上收被子。陽臺這處的光線更加明亮一些,暖融融地透過窗照射在青年的身上,仿佛渡上了層金光似的,黎焱不由走近了兩步。

佐像是才看見他一般,臉上露出了些訝異還有一些黎焱讀不明白的意味,如果黎焱沒有記錯,稍後青年就會開始整理他們的行裝,畢竟明天的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在機場等著乘上飛往H島的飛機。

中午那會黎焱看到電視裏的那段采訪是在H島他們下榻的酒店,黎焱去過那個房間,還同恩師卡米爾教授以及謝爾蓋一道吃了頓宵夜。黎焱閉了下眼睛,也不知是不是剛才畫得太認真了,眼睛裏竟然有些酸澀。

佐收拾好了被子又去廚房倒了杯溫水遞到黎焱的手上,黎焱回過神來,自己現在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而佐則坐在他對面的一張小凳子上,有些發著藍調的墨黑瞳仁一瞬不瞬地盯著黎焱,眼神當中有審視,有釋然。

被佐溫和地註視了良久的黎焱忽然側過臉去,喝了一口杯中的水,佐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先生,您今天要喝足八杯水才可以。”

黎焱不明所以地轉過頭來,有些驚詫地看著佐,佐的臉上露出不明意義的淡笑,又繼續道:“卡米爾教授還在等您,您得快點好起來。”

黎焱的疑惑更甚,他將水杯胡亂放在了手邊的矮幾上,差點因為沒有放穩而帶倒了杯子,青年長腿一伸,左手穩穩地抓住了黎焱的右手帶著他放穩了玻璃杯才撒開。

“我似乎沒有跟你說過,我會去見卡米爾教授。”黎焱聽到自己艱澀地開口,語氣當中充滿了不確定。

佐點點頭,“您確實沒有說過。”

“那你怎麽,”黎焱有些不可置信。

佐來到他的身邊成為住家護衛也一年有餘,這位年輕的護衛雖然看起來小,但是一言一行都拿捏得很到位,就像一桿標尺般丈量著黎焱與他之間的距離,絕對不會有任何越矩的行為,更不用說要黎焱一天喝足八杯水這樣的要求性話語。

這時電視機的液晶屏打開了,上面定格的是黎焱之前看的午間新聞,畫面裏得體的記者,兩個白發蒼蒼卻精神矍鑠的白人老者,其中一人正摸著機器狗的頭,畫面的右上角有時間顯示,這會正是15:01。

“所以你設定了定時開關是為了什麽?”黎焱聲音不像之前那般幹澀,帶著一些隱隱的希冀。

佐倒是不緊不慢地操作了一下面板,畫面開始播放,白人女性伸出自己塗著紅色甲油的手撫摸著機器狗的頭,狗狗微微收起了四肢像一只真正的狗一般在白人女性的腳邊趴伏了下來,在場的人都笑了。

“黎焱作為盛雲集團科研所的代表也會在此次活動的現場與大家分享更多的人工智能成果與信息,而卡米爾教授也知道,黎焱的夙願就是通過人工智能去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他的團隊研發出來了一套智能家電系統,其初衷就是為了給那些腿腳不便的老人、殘疾人帶去福音。”記者面對著鏡頭介紹黎焱的事跡,卡米爾教授沒有制止她的敘述反而聽得津津有味。

她身旁的白人男性也一起微笑著聽講,一雙幹枯的手不住地撫過自己的腿,卡米爾教授微微偏轉了臉和身旁的人交換了眼神,笑容裏、眼神裏是多年相處出來的默契與情誼。畫面之外的黎焱與佐都沒有看老夫妻二人相視而笑的模樣,只盯著畫面裏的角落看,仔細辨認可以發現那個角落外停放著一臺輪椅。

“卡米爾教授的先生是,”佐的話沒有說完,因為轉著頭的緣故聽起來有些悶悶的。

黎焱琥珀色的眼珠也盯著畫面裏的輪椅一腳,自語般說道:“是的,謝爾蓋參加過戰爭,”黎焱頓了一下,“他的第一條機器義肢就是教授的傑作,而後兩個人就一塊投身人工智能方面的工作了。”

佐轉過頭來看黎焱,將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最後輕聲問了一句:“疼麽?”

佐的聲音很輕,但是黎焱還是聽到了,他有些疑惑地看著佐,隨即仿佛明白了什麽似的,雙手成拳用力地握著,壓著聲音讓自己聽起來盡量不像在發抖:“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明明是問句卻沒有疑問的意思,帶著陳述句的篤定。

佐輕輕笑了一下,“本來還不確定,不過沒想到你這麽容易就被詐出來了。”

黎焱更加疑惑了,佐站起了身去廚房拿了水壺來給黎焱添上了水,“您今天還需要喝5杯水,”隨即又晃了晃手中的水壺道,“不夠還可以再燒。”

黎焱喝了一口水,檸檬水微微地泛熱還有著一股蜂蜜的香甜,不覆剛才那杯水,發著略略的酸與澀。

黎焱又喝了一大口定了定心神,沈聲道:“峰會當天的餐會,路演結束之後沒多久,”黎焱的喉頭滑動了一下,覆又說道:“現場發生了爆炸,全部炸沒了,一片廢墟。”

黎焱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但佐始終坐在黎焱面前的小凳子上,就像認真聽老師講課的學生,微微揚著頭,眼神虔誠而堅定,沒有絲毫走神,聽課效率直接拉滿。

“所以你是被我扔進湖裏的?”認真聽講的佐同學向黎老師發問。

黎焱點了點頭,腦海裏不住閃現當時的場景,那些充滿了寧靜的詭譎以及爆炸所帶來的驚恐,隨處可見抱頭鼠竄、慌不擇路的人群,原本都是些衣著光鮮的業界大拿、商業大佬在災難面前都回歸了原始的狀態——那種對危險的回避和對生的渴望。

所有的驚叫與哭喊在黎焱生命的最後一刻都化作了黎焱耳邊靜靜流淌的水聲,他似乎聽到湖底海草們瘋狂生長的聲響,它們叫囂著掙紮著將落入水中的黎焱包裹起來,拉向更為黑暗的空間。

【作者有話說】

佐:看到你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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