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關燈
第4章

喧鬧鼎沸的人聲在黎焱的耳邊響起,青年護衛佐陪在他的身側,像一個忠實的護衛犬一般,威武而沈默,走過黎焱身邊的人都沒辦法忽略青年的存在,黎焱在這樣的陪伴當中面帶淺淺的笑容與他們交談,輕抿香檳杯中的酒液。

青年護衛適時制止黎焱再喝一杯的舉動,靠在他的耳邊說道:“先生,您待會還有路演,”青年擡手看了看腕上的表,“得少喝些才是。”

一個圓臉的姑娘匆匆向黎焱他們跑了過來,因為跑動而微微泛紅的臉仰起來看黎焱,“黎工,我是總經辦的小李,麥姐這會不在,剛才舞蹈隊的人來跟我說化妝間現在沒有人,您可以去換衣服了,”姑娘又看了眼黎焱身旁的青年,暗暗咽了一下吐沫道:“需要我陪您去化妝間麽?”

黎焱不常飲酒,在剛才觥籌交錯間飲下的兩杯香檳蒸出了些後勁,浮上了黎焱的臉上讓他的耳朵尖看起來有些粉粉的,他淡淡笑了一下,“不用了,我有佐。”

佐隨著黎焱的招呼得體地往前走了小半步隔開了圓臉姑娘看向黎焱的視線,有些冰冷但不失禮貌道:“先生這裏有我照看,”說著便虛虛扶了黎焱的手肘將他帶往宴會廳另外一處通道。

兩人來到化妝間的門口,佐先是敲了敲門:“您好,我們要進來了,”接著按動門把手,門沒有打開,佐狐疑地看了眼黎焱,黎焱也向佐投去疑惑的眼神,佐空出一只手在黎焱的手臂上安撫地拍了拍,接著又去按那個門把手,門依然沒有開。

“你們在這做什麽?”來人的嗓音略有暗啞,是長時間沒有說話的那種幹澀。

黎焱和佐轉過身來循聲望去,只見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他們身後六七步遠的地方,很顯然是剛從走廊的另一頭巡邏而來。

說話的男人看起來是個領隊,他先是皺眉打量了一下黎焱又看向佐,“這是你這次的任務目標?”

佐點了點頭,不著痕跡地伸出一只手按在黎焱的腰側撥弄了一下又放了下去,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地往前走了半步擋在黎焱的面前,對著那個領隊道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狹長的眼睛又掃過對方身邊的人,那人立刻站直了身體向佐行了禮,佐微微頷首點了點頭,算是應和。

領隊似乎也很習慣佐這樣不茍言笑的樣子,又沖著黎焱笑了笑,用手比劃了一下,雙手並指在自己的眉毛上輕輕一揚,拐彎向著另外一處走廊走去。

黎焱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佐,清了清嗓子道:“不然,不換了。”

青年護衛半轉了身子過來看黎焱,狹長的眼睛在燈光的照射下帶上了些粼粼的水光,“那您,”青年將黎焱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覆又說道:“也行,您這身衣衫整潔著呢。”

黎焱看著青年的眼睛,青年同他說話時的神情完全沒有剛才對著巡邏護衛那般嚴肅和認真,反而有些親昵和隨意,黎焱看了看對方鐵灰色的西裝外套又瞧了瞧自己的這身黑西裝白襯衫,瞬間覺著自己就像個老古董般任由頑皮的狗崽子撥弄。

黎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寬大的手掌撫上青年護衛的肩頭,帶著有些莫名的人往剛才巡場護衛的兩人來時那個方向走過去,“趁著還有些時間,陪我去趟洗手間。”

黎焱和佐走在護衛們來時的那條走廊裏,廊燈忽明忽暗了起來,宴會廳裏鼎沸的人聲變得倉皇不堪,到處都是尖叫和哭喊,遠處隱隱還傳來了爆炸的聲響。

黎焱偏轉了頭去看身邊的青年,卻發現這時空曠的走廊裏只有黎焱一個人,他喊著佐的名字,拼命地往反方向跑去,跑進宴會廳裏後的黎焱徹底傻了眼。

冒著滾滾濃煙的宴會廳裏,站滿了人,他們似乎感應到了什麽,齊刷刷調轉了頭來看向黎焱,焦黑的面龐上原本是眼睛的位置只留下兩個空蕩蕩的洞,雖然沒有視線,但是黎焱感覺得到,他們看到他了。

黎焱靜靜地與這些焦黑面龐的人或者不能稱做是人的對視著,一種如無數螞蟻咬噬的感覺爬滿黎焱的四肢百骸。

不知是誰先動了一下,那群焦屍立刻像炸開的鍋,紛紛伸出黑色骨爪向黎焱抓來,黎焱想要掉頭跑走,卻始終挪動不了身體,“佐,阿佐,”黎焱長大了嘴,無聲地喊出佐的名字,這時焦屍裏竄出了一個身影,是鐵灰色的西裝外套。

黎焱在心中雀躍,有些驚喜地對那鐵灰色身影道:“你來了。”

身影調轉了臉來看著黎焱,焦黑的皮膚發出濃烈的腐臭,他似乎沖著黎焱笑了一下,模糊的血肉紛紛從他的兩頰掉了下來,露出裏面的森森白骨。

黎焱顫抖著,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對方臉上那兩個黑黑的深洞,白骨動了一動,黎焱覺著他在說話,但吹過耳邊的只有呼呼的風聲。

黎焱的手被人抓住迫使他不得不看向自己的右方,一個圓圓腦袋的焦屍努力地踮起自己細瘦的腳踝,用自己的空洞盯著黎焱,頜關節一張一合:“黎工,路演要開始了,你怎麽還不換衣服?”

黎焱感覺到自己的牙齒不住抖動著發出“噠噠噠”的聲響。

“噠噠噠”,“噠噠噠”,響聲越來越大,濃煙當中有更多的焦屍向黎焱這一處走來,護衛著黎焱的焦屍缺了一條胳膊,單腿站立在黎焱身前沒有挪動半分,原本質地優良的鐵灰色西裝也成了衣不蔽體的破布。

黎焱站在焦屍身後,悚然地發現那越來越大的噠噠聲是成千上百具焦屍在活動著自己的頜關節,他們似乎有話要說。

“黎,有了伴就帶來給老卡米爾看看,謝爾蓋最近剛學會了烤蘋果派。”

“小黎啊,上次去見你都忘記給你帶你嫂子炒制的醬,你上學那會經常到我們家,就愛這一口,你嫂子惦記了不少年呢。”

“黎工,之前有組數據我一直感覺不對,等峰會結束了回去,你有空給我看看吧。”

黎焱費著力氣將眼睛閉上,周圍到處都是屍體的焦臭味還有如潮水一般向黎焱湧來的話語,有關心有牽掛還有責備與責怪,“為什麽你能活下來,我們就得去死。”

“是啊,讓黎工下來一起陪著我們吧,好孤獨啊。”

……

“先生,”青年護衛的聲音在黎焱耳邊響起,帶著些擔憂和無奈,“跑吧。”

青年的話音剛落,黎焱便跌入了水中,沒有了那些吵吵與嚷嚷,有的只是水的靜默。

黎焱努力睜開自己的眼睛,所到之處凈是略微冰冷的湖水,灌入他的耳朵、他的鼻子、他的嘴巴,湖底的水草瘋狂生長起來,伸長帶著倒刺的葉片纏繞住黎焱的雙腿,接著是他的腹部,最後纏繞住他的頭頸,將黎焱拖進更深的黑暗當中。

一場大雨澆熄了爆炸引發的大火,黎焱被水草纏繞住吊在半空,腳下是已經成為一片廢墟的建築物,空氣中漂浮著淤泥的氣味混合著屍體的焦臭包裹在黎焱的全身。

水珠從黎焱的身上滑落很快在他的腳下匯聚成了小小的一窪,紅色的,粘稠的,黎焱半闔著眼睛看著腳下的廢墟,焦黑的屍體們張著一雙又一雙空洞,齊齊地望著他……

黎焱猛地睜開了眼睛,眼前沒有廢墟和空洞的焦屍,身下也是溫暖的珊瑚絨床品,晨曦從沒有掩好的窗簾裏透了進來,有些灰蒙蒙的但好在有光亮。

昏暗的暖白光線照在床邊的櫃子上,黎焱擡起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噩夢之後人總是會處於一種空洞而無望當中,黎焱需要些時間來確認自己現在到底是誰,究竟在哪。

緩了會的黎焱慢慢坐起了身,無精打采地靠坐在床上,床的對面是一整面墻的櫃子,用於放置黎焱一部分的藏書,還有那些象征著榮譽的獎杯以及黎焱偶然而發的童趣,此刻他呆呆地盯著櫃子的某一角,眼神沒有焦距。

舒緩的音樂從床邊櫃子上的液晶屏裏流淌了出來,低沈的男聲盡職盡責地履行自己今天的叫早服務,“一日之計在於晨,老板老板請起床,伸伸胳膊伸伸腿,積極向上又健康,這裏是‘佑’的叫早服務,如需調整明天的叫早時間,老板及時吩咐。”

黎焱靜靜地聽完音樂沒有出聲,低沈的男聲覆又重覆了剛才的話語,如果仔細辨認可以發現語調更為柔和些,與其說是叫早不如說是在哄著貪睡的人起床。

正當‘佑’要重覆第三次時,黎焱出了聲:“播報時間。”

低沈的男聲換了臺詞:“現在是B市時間上午7點10分,2025年3月1日,星期六,農歷二月初二,”男聲停頓了一下道:“需要幫您預約今天的發型工作室麽?”

黎焱淡淡道:“不用。”

男聲繼續說:“好的,依據老板的習慣,每日晨起後會沐浴,需要給您打開熱水器麽?”

黎焱沒有什麽表情地說了一句:“開。”

黎焱和人工智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兩句,主臥的房門從外面被推開,露出了青年毛茸茸的寸頭,他看到床上半躺的黎焱怔楞了一下,“先生,我在外面敲過門。”

黎焱點了點頭示意佐自己聽到了他的解釋,這時‘佑’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檢測到熱水器已開。”

黎焱沒有說話,門邊的青年護衛開了口解釋道:“是我開的,您夜間沒有再發燒,我想著或許您想恢覆晨起沐浴的習慣。”

黎焱扒了扒自己的頭發,汗濕過的頭發這會生了不少油,讓黎焱隨意扒拉後變得更加淩亂且隨意,他沈默地往洗手間走去,機械式地擠牙膏。

佐跟在他的身後進了裏間,調試好了水溫在浴缸裏放了熱水,熱水蒸騰出了熱氣不一會就彌漫整個淋浴間,佐又拆了一個薰衣草的浴鹽球放進水裏,浴鹽球浮在水面上翻滾著,很快整個浴缸裏的水就變成了淺淺的紫色。

【作者有話說】

我:驚喜吧,意外吧,噩夢做完了起床還是噩夢

黎焱:佐。

佐不言語,只是拿出了(自行想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