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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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賀銘的心猛地一沈,這一刻,呼吸都變得艱難。

她知道了。

知道了他卑劣的心思。

知道了他竟然一直在肖想自己的恩人。

她不僅知道了,還將最後的窗戶紙捅破了......

他只覺得胸口抽痛得厲害,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蟄了一口。他發現自己竟然不敢再看著孟照螢的臉,怕看到她皺起的眉頭,怕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厭惡......

他轉過身去,背對著她,才敢開口承認自己深藏的感情:“我......一直......愛慕於你。”他的聲音沙啞,仿佛用盡了力氣才艱難吐出那幾個字,說完之後倒是如釋重負,“對不起。”

“賀銘......”

“你不必為難。我知道,你我成婚,只是權宜之計。”賀銘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膽小,連她的話都不敢聽完,便出聲打斷道,“孟大人之事,我會留意,你不用擔心。軍營還有事,我先走了。”

他說完這句話,幾乎可以說是落荒而逃。腳步匆忙,甚至有些踉蹌,仿佛身後有什麽可怕的怪物在追趕他。

孟照螢呆楞在原地,一句話沒說完。她看著賀銘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無法完成系統任務,她何嘗不想回應他呢?

這時,她腦海中又響起了久違的,冰涼的系統聲音:

【宿主。】

【你還是執意放棄任務嗎?】

“我不是在努力完成第三個任務‘保全孟家’嗎?”孟照螢輕聲反問。

【你說的完成任務是指,讓孟文州告老還鄉?】

“能在這場紛爭裏全身而退,還不算‘保全孟家’嗎?你們任務的評判標準不要太狹隘。”

【......】

宿主說的不無道理,系統無法反駁。

**

想是連老天都看不過眼,京城終於迎來了大片晴朗的日子。

孟照螢早前拿出大片銀子在京郊購置了大片土地,如今終於派上了用場。

這片地,她打算用來建一個圖書館和收容所。既能幫助因為各種緣由流離失所的百姓,也能為來年會試的考生提供一個免費讀書的地方。

重要的是,大周書籍價格昂貴,更別說上私塾的費用了。尋常人家連識字的機會都沒有。等圖書館建成了,可以定期開展免費教百姓識字的課程。

就是得加快圖書館建造進度。

否則,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機會看到它建成的那天。

除去建成後投入使用,建造房屋過程中,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資,也可以給這些失去居所的百姓,一個賺取銀子的機會。

早在下雪時,她便已經找人畫好了設計圖紙,如今等到雪停天晴,便馬不停蹄的開始動工了。

來上工的人裏,最多的是房屋倒塌,流離失所的百姓,其次是見到莊稼死絕,為征稅準備銀錢的百姓,最後是留守京城,準備來年會試的考生。

大周征稅以土地稅為主,商稅為輔,人頭稅和土地稅並重。每畝田需賦粟四升,另繳絹二匹,綿二斤。此外,每年還需對成年人征稅一百二十錢,如果家中有男子賦役,則可獲得半數減免。

風調雨順的日子裏,百姓尚且可以勉強溫飽,一旦面臨天災眼,基本很難生存下去。

好不容易有這麽個賺銀子的地方,一下子大半個京城的人都搶著過來做工了。

人多,銀子足,建設進度十分喜人。

此外,還有一個意外之喜。

這天工地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孟照螢的目光掃過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註意到一群斯文的年輕人正圍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什麽。她出於好奇,悄悄靠近,在工地上嘈雜的敲打聲和吆喝聲中,她隱約聽清了他們低沈的交談聲。

她越聽越感到震驚,這群人竟然趁著休息的空檔,圍在一起討論政事。有些觀點,在她這種外來之人聽來,都算得上新穎獨到,甚至眼前一亮,這種才華橫溢的人,為何會屢次落榜?

她意識到了,春闈一事,只怕有貓膩。於是更加註意留心這群考生的動靜。起初孟照螢以為,這些人之所以落榜,是因為聰慧,但是不會寫呆板的八股文。

但慢慢的,她發現是自己想得太過狹隘了。這群人中,或許有大部分人,確實不善科考,但還有一部分人,不管在哪裏,都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優秀。

這種人,怎麽可能反覆落榜?

除非,遭人嫉恨。

多年來,秦家仗著秦太尉在朝中地位,一直把持著歷年科舉,只有能收為己用的人才,才能免受打壓。

孟照螢眼前一亮,她想,自己找到了一個可以喝秦家交易的籌碼。

她立刻趕回府中,想第一時間將這個好消息,與賀銘分享。

然而,剛跨進府裏大門,看到空落落的院子,她才驟然反應過來,自那日之後,賀銘已經又是半個月沒回府了。

或者說,早出晚歸,沒能和她碰面,幾乎就跟從未回府一般。

孟照螢悵然,向文硯問道:“將軍近來都宿在軍營嗎?”

文硯心頭一緊,連忙回道:“回夫人,將軍近來忙著災情救援,未曾回府。”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個答案,孟照螢依然難免惆悵。

她望著院子裏,已經開敗的雪梅,輕聲問道:“如果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就註定失去,是不是不該奢求擁有?”

她的聲音很輕,不知道是問文硯,還是問自己。

文硯與她離得極近,聽得清楚,便耐心回道:“夫人,是問這梅花嗎?文硯倒是覺得,樹幹永遠在,但無人在意,梅花偶有開,卻長存於世人心裏。”

孟照螢轉身的步子一頓,楞在原地。是了,之前院裏的小荷也曾說過類似的。

旁人都看得明白,是她當局者迷了。

既然她的壽命,只剩下不到兩年,那她應該做的,是好好抓住這兩年時光,做盡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留遺憾,才不算枉來這人間一趟。

思考明白,孟照螢十分高興,她莞爾一笑,看著文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文硯,你有大智慧啊!”

文硯不解。

孟照螢大笑出聲,她已經很久不曾這樣暢快地笑了。

“文硯,去準備一下,我要去軍營找將軍。”

文硯臉色微微一變,急忙勸阻道:“夫人,將軍這會兒不一定就在軍營,您過去只怕要撲空了。要不我派文墨先去探探?”

“無妨,他若是不在,我等會兒便是。”

“夫人!天寒地凍,還是穩妥些好。”

“文硯,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文硯拗不過她,到底還是向她坦白。孟照螢這才知道,賀銘受傷了。

“他何時受傷了?為何沒人告訴我?這才是他這段時間都不回府的緣由,是嗎?”

“夫人,您放心,將軍傷不重,只不過受了點輕傷,已經處理好了,現在在軍營休養。”

孟照螢不信,若是傷得不重,怎麽都不敢告訴她?

“帶我去見他。”

“夫人,將軍勒令,封鎖他受傷的消息,如果你現在趕過去,屬下擔心走漏消息。”

“不必擔心,我發現了要緊事情,需得親自和他商議,你去準備馬車吧。”

文硯見勸她不住,只得應下。

走前孟照螢特意換了身素凈的男子青衫,裝扮成普通小廝的模樣,才跟文硯一道匆匆趕往軍營。

一路上,孟照螢心裏忐忑不安。她無法停下腦內設想,賀銘傷在何處,傷得多重......甚至想到了,假設賀銘這次出了意外,自己竟然一直未曾回應他的感情,這是多大的遺憾!

到了軍營,文硯作為賀銘親信,一路暢通無阻,兩人很快就到了賀銘休養的廂房。

營房內,賀銘躺在榻上,右手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白色繃帶,滲出些許鮮血。顯然不似文硯說的那般輕描淡寫,只是小傷而已。

文硯推開房門,賀銘便看過來,見他身後沒有跟著熟悉的那人,也不知是開心還是失望,只蹙眉問道:“文硯,你怎麽這時候來了,可是府上有事?文墨留在夫人身邊保護她了嗎?”

不等文硯出聲,孟照螢從他身後閃出來,看著賀銘,眼中隱隱泛著淚光。

她做男子裝扮,將長發高高束起,臉上擦了一些均勻膚色的暗粉,好讓她不那麽搶眼。

她走路的姿勢大搖大擺地,倒真有幾分像男子,沒看到臉之前,他沒察出異樣,只是不知文硯為何突然帶了個秀氣的漢子來軍營。

沒想到竟然是她!

“文硯,不是跟你說了......”

“是我非要文硯帶我來的。”孟照螢出口打斷道,責備的語氣裏面暗藏著幾分關心,“難道你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還指望瞞著我嗎?”

“不過小傷而已,你別擔心。”賀銘語氣瞬間失去底氣,柔聲道。

“原是我不該來,那我現在就回府。”說著,她轉身,竟真的立刻退向屋外。

賀銘連忙起身想要挽留她,倉皇間扯到傷口,發出一聲吸氣的痛呼聲。

孟照螢心裏一急,快步走到他塌前,制止他的動作:“別動,我不走。”

文硯見將軍沒有怪罪,心裏暗自松了口氣,默默退至屋外,替二人望風。

營房內就剩下兩人,在塌前大眼瞪小眼,一時之間,尷尬不已。

賀銘第一次見孟照螢如此裝扮,新奇不已。孟照螢被他盯得不自在,狠狠剜了他一眼,才上手細細查看他的傷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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