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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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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燭火在孟照螢眸中跳動,映得她那雙清冷的眸子仿佛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苗。房間內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聲響。火光在她臉上晃動,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

孟照螢纖細的指尖輕輕劃過賬本上“永昌錢莊”四字,指尖微微一頓,仿佛被賬本燙傷了一般。

永昌錢莊,那可是大皇子乳娘陪嫁的產業。

三年前,賀銘的兄長追查官鹽案時,便是在這家錢莊的後巷中慘遭毒手,至今屍骨無存。

孟照螢小心地朝賀銘看去,只見賀銘站在一旁,目光沈沈地看著自己。

“小姐,要報官嗎?”賀銘低聲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只怕是官府不敢管,反而給小姐招來禍事。”

之前借著月光胡亂掃了一眼,他都沒註意到,這賬本竟然提到了永昌錢莊。

三年前那個晚上,他偷得的包裹裏,正是永昌錢莊的賬冊。通過賬冊他才知道兄長真正的死因。他不是被走私官鹽的流寇所殺,從一開始,走私官鹽的人就是大皇子葉容。

孟照螢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賬本輕輕推到一旁。她盯著燭光的火苗,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不報官。”終於,她開口道,聲音清冷如霜。她頓了頓,依舊盯著燭光,好似在觀察燈芯燃燒,又好似不是。片刻後,才繼續說道:“你看這筆三月二十八的支出,六百兩購得上等錦繡,實際市價不過八十兩。”

她將賬簿隨後推到賀銘面前,那筆六百兩支出,用人朱紅色的墨圈出來了,格外刺眼。

賀銘低頭細看,眉頭越皺越緊。

他雖不精通布匹市場,但也知道上等錦繡的市價絕不可能高達六百兩。他目光死死地盯著賬本上朱紅色的批註,那紅色像極了兄長慘死現場的血跡,刺得他眼睛生疼。心中的恨意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方才緩過神來。

“這是假賬。”孟照螢淡淡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諷,“王掌櫃貪墨的銀子,不過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大頭,怕是早已流入了某些人的口袋。”

賀銘擡頭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小姐的意思是……這本賬簿也是假的?可我親眼瞧見王掌櫃非常仔細這個賬簿?”

話音剛落,賀銘心頭一震,隱隱明白了她的意思。

若是平時,賀銘定能一眼瞧出賬簿的不對勁。只是想不到一個小鋪子,居然牽扯出大皇子。事關兄長血仇,他一下子被仇恨沖昏了頭腦才犯糊塗了。

賬簿支出收入都是真實的,只不過上面記錄的用途,都是假的。這些用朱砂算出來的數字,都是上供的金額。

孟照螢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賬冊合上,輕輕放在桌上。她的指尖在賬冊封面上輕輕敲了敲,仿佛在思索著什麽。

燭火搖曳,在她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襯得她的神情愈發深邃難測。

“找機會,將賬簿還回去吧。”孟照螢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冷靜,“至於這裏面的勾當……”

她頓了頓,緩緩看向賀銘:“就當我們從不知曉。”

王掌櫃恐怕與永昌錢莊背後的勢力脫不了幹系。涉及大皇子乳娘的陪嫁產業,牽涉到的決不僅僅是錢財。

若貿然揭開這層遮羞布,必定要引來更大的禍端。

不論是她還是賀銘,都承受不起。

“小姐的意思是……暫時按兵不動?”賀銘低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甘,他都已經派人來暗殺孟照螢了,賀銘不可能放過他!

他問孟照螢:“那「錦繡坊」的王掌櫃要如何處置?”

孟照螢輕輕點頭,目光依舊落在賬冊上。

過了會兒,她才緩緩開口說道:“王掌櫃不過是條小魚,真正的幕後之人,我們暫時動不得。不用這個賬本,我照樣可以行使東家的權利,讓他滾出「錦繡坊」。”

賀銘沈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他知道孟照螢素來行事冷靜周密,說一不二。只是想到兄長的慘死,他心中依舊難以平靜。

“如小姐所言,賀銘一會兒就把賬本還回去。”賀銘沈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決然。

光是滾出「錦繡坊」可不夠,得找個機會把他除了才能永絕後患。

不過這事得從長計議。

孟照螢聽出他嘴裏的不甘心,她擡眸看向賀銘,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輕聲道:“賀銘,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但報仇之事,急不得。”

賀銘握緊了拳頭,指節微微發白。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怒火,低聲道:“我明白,小姐放心。”

三年前,孟照螢曾告誡他:要報仇,僅靠一身武力可不行,得用腦子。

他現在還不夠強大,如果不能將對方一下擊殺,只能繼續蟄伏發展勢力等待良機。

孟照螢點了點頭,轉身走向窗邊。她推開窗戶,夜風拂面而來,帶著一絲涼意。她擡頭望向夜空,星光黯淡。

“看來明天又要下雨了。”她輕聲呢喃,眸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影。

想到賀銘一會兒的任務,又囑咐道:“萬事小心!”

“賀銘知道。”

子時的梆子聲在雨幕中顯得格外沈悶。

賀銘房內,案頭一盞昏黃老燈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斑駁的粉墻上。燭芯突然炸了一下,濺起的火星落在硯臺邊緣,發出細微的“嗤”響。

燈前的年輕男子不知是否被爆燭火驚到了,執筆卻未動,墨汁順著毫毛流淌,在硯池邊沿凝成一顆渾圓的墨珠。

為了以防萬一,賀銘決心把賬簿還回去之前先謄抄一份副本,

只是,看著賬本上的“永昌錢莊”四個大字,恨意又卷土重來,在他的心中反覆翻滾鬧騰,讓人久久不能平靜。

他不能讓恨,就如此輕易的操縱了他的情緒。

至少,不應該是在這裏。

不應該是在她這裏。

賀銘的指節驟然泛白,筆桿在掌心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時間緊迫,賀銘不敢再多想。

他松開力道,就著之前的記錄飛速謄抄起來。

筆尖游走間,忽然,他註意到賬簿邊緣有處不起眼的折痕。

借著燭光細看,這處折痕竟然是半枚金錢鏢殘片的壓痕。

當時兄長遇害的現場,也有殘留的金錢鏢碎片……

賀銘瞳孔微縮,迅速從懷中掏出半枚金錢鏢,與之比對。

果然,完全吻合。

賀銘閉了閉眼,喉結滾動,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取出一方素帕,將殘痕細細拓下。

**

五更梆響,連月亮都進入了夢鄉。

無人註意到的黑夜裏,一個黑影從屋頂上躍過,賬簿悄然歸位。

東方既白,又下起雨來。

一縷晨光穿透雨幕,灑向人間。一個身著暗青色衣衫的男子,站在孟府的庭院裏,一動不動。雨水打濕了他的衣衫,陽光照在他腰間玉墜上,在光線下流轉著幽暗的光澤。

**

“大小姐,王某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錦繡坊」二樓隔間,木窗半開,微風拂過,帶來一絲絲濕潤潮濕的氣息。掌櫃王富海站在窗前,臉色陰沈,不滿地說道,“我王富海是當時木清漓大小姐還在世時任命的,現如今在「錦繡坊」已有足足二十個年頭,大小姐要是毫無緣故就要趕王某走,要如何服眾?望大小姐慎重,莫要寒了夥計們的心才好!”

孟照螢輕輕抿一口手中新茶,嘴角微微上揚,眼底閃過一絲涼意。她似笑非笑地看著王富海表演,一刻鐘前,她剛宣布整改「錦繡坊」,勸王富海回家養老。

王富海這一波,在現代,叫做帶節奏。

孟照螢已經見怪不怪了。

王富海說到義憤填膺處,一張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聲音也提高了八度,就怕底下的夥計聽不到。他拳頭緊握,微微顫抖,仿佛連自己都騙到了。

“沒有任何錯處?”孟照螢反問。

“若是有何錯處,請大小姐明示。”

孟照螢不接話,王掌櫃眼珠子一轉,謹慎地說:“難道僅僅是因為王某對軟煙羅保管不當,修繕鋪子被人訛詐?”

孟照螢嗤笑道:“僅僅?”

“這些損失,王某願意用私賬賠償。若是還有其他錯處,大小姐也一並說了吧,王某願接受懲處。”

這是在試探,試探她是否是偷盜賬簿之人,試探她是否找到了他的罪證,孟照螢了然。

她裝出對賬簿一事一無所有的模樣,只字不提其他錯處:“是嗎?看來王掌櫃在「錦繡坊」這麽多年,賺了不少銀子啊。”

“軟煙羅保管不當王某認了,即便傾家蕩產也要賠償東家。”王掌櫃眉頭緊緊擰在一起,仿佛賠償完這筆賬就要去住橋洞一般,“但是修繕房屋被訛一事,王某不認。大小姐可以等王某將木匠喊來對峙,讓他把多拿的銀錢吐出來。”

那名木匠,早就被他滅口了!這會兒,他當然敢這麽肆無忌憚地給人潑臟水了。

“行,那你把軟煙羅的賬補上,再讓木匠退錢。做完這兩件事,咱們再談。”說完,孟照螢將兩眼合上,長舒了一口氣,不願再談。

雪萍適時上前,輕輕推開隔間的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王福海冷哼一聲,甩袖離去。

腳步聲在木質地板上回蕩,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雪萍將房門關好,上前道:“小姐,你真厲害。一下就把王掌櫃鎮住了!”

她繞到孟照螢身後,想要替她揉揉頸,捶捶肩。

孟照螢前世便是個極度怕癢之人,最怕與人產生肢體接觸。即便是輕輕一碰,她也會忍不住縮起肩膀,拼命掙紮。沒想到一朝穿越竟然把這一點也帶過來了,她連忙擺擺手讓雪萍退下。

雪萍退下後,賀銘方才上前低聲道:“小姐,賬簿雖已歸還,但有人動過賬簿王富海心裏肯定不踏實,他剛才還在懷疑、試探小姐……”

“要不要我去整點其他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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