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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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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場中唯有孟雅君一人,自孟照螢提出要求之時,就想立刻應下。她不懂母親為何不允,剛想勸解母親,就見父親猛地一拍桌子,茶盞震得一晃,濺了一地。那聲音太過嚴厲,如雷霆炸裂,她站在一旁只覺心跳如鼓,手心親出冷汗來,以至於觀望半天都沒敢插一句嘴。

這會兒屋內的氣氛緩和不少,她才敢開口:“母親,方才你為何不同意姐姐的要求?”

梅紅英亦被孟文州嚇到,她將孟雅君拉到一旁,小聲叮囑道:“這事你別管,你父親會安排好。孟照螢不得你父親喜愛這是不爭的事實,長得好看有什麽用?長得紅顏禍水一樣,就像那金針,雖然美麗但是紮在人身上可疼著呢。你且看著吧,那丫頭沒好日子過的。”

庭院池畔,綠柳成蔭。春風拂過,柳枝隨風輕舞,在水面泛起層層漣漪,連池水也染上了綠意。

兩只鳥兒落在枝頭,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春回大地,園中生機勃勃,欣欣向榮。唯獨她,一眼望到了自己生命的盡頭。

【你就這樣放棄任務了?】

“不然呢?一哭二鬧三上吊,非要嫁給葉衡?”

【畢竟這關乎到你的性命,我只是希望宿主多加考慮。】

聽到系統的話,孟照螢罕見的沈默了片刻。她嘆了口氣,才道:“你覺得,葉衡真的適合當皇帝嗎?”

這一次輪到系統沈默了。

【根據劇情,葉衡會在幾年內鞏固自己的勢力,而大皇子葉容在政事上屢次出錯,終歸被皇帝厭棄。葉衡被封為太子後兩年,皇帝病重逝世,葉衡繼位。至於他適合不適合做一個皇帝,這些不在我的評判範圍。】

“他可以做皇帝,憑他自己的本事,唯獨不能是因為我的幫助。系統,你懂嗎?”

【宿主的意思,我不懂。】

孟照螢停住腳步,前方落了一朵桃花。此處盡是柳樹、竹林,並無半點桃樹。也不知這朵桃花是借助過路人還是春風,才逃到這裏來。

無人為這朵逃離的桃花駐足,她也不該。

孟照螢擡腿邁過,青石路上不留一絲足跡。

只可惜葉容也是個付不起的阿鬥,不然她倒想竭力助他與葉衡鬥上一鬥。

**

春雨潤如絲,細密又纏綿。轉眼半月已過,聽雨軒的青石板小徑都生出青苔,先前談妥的嫁妝之事卻遲遲沒有下聞。

孟文州當日氣急攻心,輕松應下了她的要求,如今看來,想必是後悔了。

孟照螢斜倚在聽雨軒的窗前,指尖掐著一封薄如蟬翼的書信,宣紙在她素白的指間瑟瑟顫動。窗外桃花依舊紛紛揚揚,她的目光透過窗欞,落在遠處那片竹林,心中空茫一片。

“小姐,這是二皇子派人送來的,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有什麽要說的?”采薇忍不住問道。

采薇都懂的道理,葉衡焉能不懂?

這兩日孟照螢收拾行李時,故意將箱籠擺滿庭院,果然有碎嘴之人傳孟家大小姐被二小姐搶了婚事,京城已無她容身之地,要被遣回江南。

謠言傳播甚廣,連二皇子葉衡都被編排了負心之名,想必其中少不了大皇子葉容的手筆。

此番葉衡傳信來,無非是想安撫她的情緒,擔心她在這個節骨眼上鬧事。既如此,她何不利用這個機會,讓葉衡幫她催催孟文州呢?

孟照螢的要求很快傳到了孟文州的耳中。他勃然大怒,將孟照螢喚至書房,厲聲訓斥

孟照螢到時,地上滿是碎裂的瓷片。

“你知不知道,你這次丟盡了孟家的臉!”

沒了茶杯,孟文州只得以手拍案。沈悶無比的一聲響,孟照螢聽著心中無半點波瀾。

左右不是她的手,痛的也不是她。

她低著頭,默然不語。

她知道,父親向來不喜她。自母親去世後,父親對她愈發冷淡,甚至懷疑她非己所出。孟照螢生得既不像母親,也不似父親,而母親生前與表哥關系親密,這讓孟文州一直心存芥蒂。

“你年紀不小了,這麽多年書讀哪兒去了?夫子教過的道理都忘了嗎?”

“父親,照螢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孟照螢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在孟府,她呼吸都是錯的。孟文州不說,她哪裏知道她又做了什麽傷風敗俗之事。

“莫要裝傻,你自己心裏清楚。”孟文州冷哼一聲,“雅君比你懂事多了,二皇子選她,也是情理之中。”

孟照螢擡起頭,看著父親那張冷漠的臉,接管這個身體以來,她也接管了原主的記憶。此時心中隱隱約約傳來的刺痛讓她明白,自己多少被記憶同化了些。為了完成任務,她已經活成了真正的“孟照螢”。

所以才會對這莫須有的父女之情存有一絲期待。

但以後不會了。

“父親,您叫女兒前來,就只為說這些?”

“目無尊長。”孟文州冷笑一聲。

孟照螢不再言語。

她最厭煩這般打啞謎之人。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多言。只當是上司訓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便是。只要她不接茬,對方說累了自然會停。

果不其然,孟文州罵了幾句,終是按捺不住,將話挑明。原來是不滿她覬覦家裏的錢財。

“倘若我和你母親現在把嫁妝交到你手上,到時候你成親的時候,要怎麽辦?”許是罵累了,孟文州在書桌前坐下,目光在桌上尋找茶水未果,才想起茶杯還在地上呢。

“這點父親放心,照螢不會嫁人。”

孟照螢輕松給出承諾。

“胡說!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我孟文州的女兒還怕沒人來求親嗎?你前幾天說得好好的,與二皇子沒有私情,怎麽現在又要為了他拒絕婚嫁?難不成你還要為了他絞了頭發去山上做姑子不成?”

“父親多慮了,女兒只是對做生意感興趣罷了。”既然孟文州認為她對葉衡一往情深,孟照螢也不想澄清了,她低下頭,眉毛擰在一起作出一副為情所困地模樣,“一個人呆著容易胡思亂想,照螢就想找點事情做。讓自己忙起來,過陣子就好了。”

“你……”對於大女兒的婚事,孟文州著實理虧,沒好再罵,他輕聲說,“只是如此,明日讓你母親給你幾個京城的鋪子便是,切莫再提嫁妝一事。”

“是。”孟照螢低聲允諾。

“這點小事,你該先跟我和你母親商量,二皇子到底是外人。”

之前你都同意了,最後還不是裝死?孟照螢腹誹道。

“還有,以後也不要再說什麽不嫁人。”

“父親說的是,女兒記住了。”孟照螢點點頭,作乖巧狀。

京城的鋪子可比江南的鋪子值錢,梅紅英能舍得?為了保下京城的鋪子,梅紅英必定會幫她張羅著拿下江南的鋪子。

只要鋪子到手,孟文州說什麽都行。

沒必要在這時逞一時口舌之快。

**

次日,孟照螢應約踏入茶樓。

茶樓內彌漫著淡淡茶香,陽光灑進二樓雅間,斑駁的光影在地板上跳躍。窗邊陽光璀璨,賀銘身旁那扇窗戶合嚴實了,只開著對面那扇,他隱在暗處,靜靜地看向窗外。

他今日換了一身幹凈的青衫,坐在圓凳上背脊挺得筆直,襟前白線細密有章法,襯得他愈發清俊。青衫布料柔軟,隨著他的動作起伏,斟茶時,一雙骨節分明的手,若隱若現。

見孟照螢進來,他連忙起身,微微頷首,頸間小痣艷如朱砂:“小姐,請用茶。”

孟照螢輕笑,擡手示意他坐下:“不必多禮。今日約我出來,可是有什麽要緊事?”

賀銘神色凝重,低聲道:“小姐,二皇子昨日找過我。”

孟照螢挑眉,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語氣淡然:“哦?他說了什麽?”

茶水的溫度透過瓷杯傳到她的掌心,帶著一絲暖意,卻不燙手,是剛好可以暖手的程度。

這是巧合,還是他有意為之?

孟照螢的目光落在賀銘的臉上,細細打量他的神情。

鼻梁高挺,眉目如畫,唇色淡紅,即使隱在暗處,皮膚白皙得幾近透明,沒有一絲血氣,仿佛一只蟄伏已久的鬼魅。

“二皇子知曉之前小姐為我解圍一事,認定小姐對我另眼相看。”賀銘目光微沈,聲音壓得更低:“他讓我隨小姐去江南,替他監視您的一舉一動。事成之後,許我前程似錦。”

孟照螢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絲譏諷:“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我到江南之後與京城之人再無瓜葛,還能礙他什麽事不成?不過,你為何要告訴我?”

賀銘擡眸,仿佛沒有看到她探究的眼神,目光堅定地看著她:“小姐對賀銘有再造之恩,賀銘不敢有負。二皇子心機深沈,小姐此去江南,需多加小心。”

“你倒是知恩圖報。”孟照螢輕笑,她視線低垂,餘光掃到賀銘身上掛著的玉墜,眼中帶著幾分迷惑:“這墜子好生眼熟?”

玉墜通體碧綠,晶瑩剔透,是一塊好玉。但賀銘衣著樸素,和玉墜十分不搭。

賀銘耳尖微微發燙,低聲道:“這正是當日小姐救我之時贈予在下的。”說到這個玉墜,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羞赧,短短一句話像是從唇齒間擠出,甚至有幾個詞走調了。

這是說的三年前了,那日孟照螢身上未帶銀錢,只好將玉墜贈予他,讓他拿去賣錢。沒想到他竟然沒有賣掉?

孟照螢看得好笑,故意湊近了些:“你怎麽還臉紅了?你皮膚白,一點臉紅都很明顯。”

她的聲音裏帶著捉弄的意味,因為靠近,淡淡的香氣從衣襟裏飄出,拂過賀銘的臉頰,他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聲音有些慌亂:“小姐莫要取笑賀銘。”

孟照螢見他這般模樣,心中莫名愉悅,也不再逗他,正色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倒是你,既然二皇子找上了你,你打算如何應對?”

賀銘松開緊握的拳頭,沈吟片刻,低聲道:“賀銘會隨小姐去江南。如果我沒有接受二皇子的任務,他還會指派下一個眼線。到時小姐若要將此人找出來,恐怕要費上不少功夫。小姐若有需要,賀銘願效犬馬之勞。”

孟照螢眼中多了幾分讚許,嘴上卻道:“你隨我離京,那血海深仇要到何時才能報?”

賀銘沈默片刻,聲音低沈:“仇要報,恩也要還。小姐放心,賀銘自有分寸。”

她剛穿進這個世界的時候,參加賞花宴回府時,曾在路上救下一個少年。

那少年穿得落魄,臟兮兮的,唯有一雙眼睛堅定明亮,藏著滿腔恨意。容貌與面前的賀銘相差無幾,如今氣質已是天差地別。

孟照螢看得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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