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院子

關燈
院子

兩人仍舊相對坐著。

其實郁芷近年很少在戶外活動,自從上大學之後,她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教室和圖書館,實習的時候,則基本上是待在辦公室裏。

難得坐在自然之間,山風微微拂面,帶來了橘子葉的香氣,還有齊朗身上的橘子味兒。

心情果然很平靜。

心情平靜下來,她的眉宇也隨之漸漸舒展。她看著綠油油的橘子林,發問:“這裏什麽時候能結果?”

齊朗隨著她的視線看去:“深秋吧,或是初冬。”

郁芷聞言,語氣染上一絲輕快:“那快了?”

齊朗點頭,距離上次在這裏吃橘子的時候,已經很多年了,他也有些期待。

他看著神情放松的郁芷,嘴角也不由得勾起,問:“你剛才在想什麽?”

齊朗問的是在靜修院的時候。

他不經意一睜眼,就看到郁芷皺著眉,且遲遲不松開。

過了幾秒,他走到郁芷面前蹲下,輕輕叫了她一聲,見她沒反應,便離她更近地又叫了一聲,她這才聽見。

郁芷聞言,剛舒展開的眉頭再次微微蹙起。

她又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那些雜七雜八,最後想到齊朗的境況,心裏一嘆,最終只是說:“就是覺得,心想事成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她用手撐著臉,擡頭看蔚藍的天空,想著:如果人們都能像天上飛的鳥兒一樣,每天的生活簡簡單單就好了。

齊朗開口道:“正念冥想訓練營宣揚的不就是珍惜當下嗎?當下自有當下的美好。”

“你心煩意亂,是不是不認同這個?”

郁芷的視線從天空中回到齊朗的身上。

他的臉上看不出其他的情緒,只是在平實地問這個問題。

她想了想,搖頭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是自己不能,還是不願。”

說到這裏,她覺得這話同樣適合對面的這位。

只見他好像並沒有想起其他的什麽,仍然語氣溫和地說道:“不知道,就先做下去吧。要是不舒服,就離開。”

如他跟馮思南所約定的那樣。

郁芷與他對視,點了點頭:“好。”

不舒服,就離開。

這時,於靜過來了。

她手上還拿著郁芷的包,走近,將包遞給了她,打趣齊朗:“好啊!竟然帶著我的學員來開小竈!”

齊朗笑著搖頭,起身道:“多謝於靜姐。”

郁芷忙起身接過:“謝謝於老師。”

於靜擺手:“這沒什麽。”

郁芷問:“已經結束了嗎?”

於靜點頭,轉而對齊朗說:“你之前跟我說的事情,現在要不要去看?”

郁芷見他們還有事情,正要告別,於靜見狀,提議道:“我的院子很漂亮,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

“院子?”

齊朗向郁芷解釋:“馮教授讓我繼續幫他翻譯資料,我想住在西山方便些。”

他後來考慮了一下嚴珣的建議,覺得也不是不可行。

郁芷了然,原來齊朗打算租於靜家裏的房子。

郁芷想了想,婉拒了於靜,和他們告別下山。

於靜走在前面帶路,齊朗跟著她走,路上零零散散地能看到一些人家,走著走著,就到了於靜家。

院子裏有一個小小的花園,花朵種類豐富,花香沁脾。如今已快到深秋,菊花和木芙蓉競相開放著。

花園裏還紮了個秋千,秋千繩子上纏著五顏六色的小星星,和靜修院裏的一模一樣。

院子裏鋪著石子路,一樓的門大開著,裏面坐著兩個六十來歲的老人,正在擇菜。

“爸、媽,我回來了。”

他們是於靜的父母。

二老見有客人到,熱情地迎他們進去。

於靜媽媽見到齊朗,高興地說:“這就是要租我們家房子的那個小夥子吧?”

“是的,叔叔阿姨好。”

他有些抱歉:“我不知道你們在,下次一定帶見面禮來。”

於靜爸爸道:“這有什麽?這孩子真是客氣!”

“媽,我先帶他上去。”

“去吧去吧,等會兒下來吃飯啊!”

於靜帶他到了三樓,三樓只有一間房,房間不大不小,有個浴室。出了房間,就是一個很大的露臺。

露臺上的一側有個小臺子,種了許多茄子和青椒,還有一大片開得很漂亮的四季薔薇,爬滿了整面墻。

而露臺的另一側,則擺著一個小幾和兩把逍遙椅。

看得出來,於靜很會享受。

齊朗站在露臺上從上往樓下看去,聞到了飯菜的香氣,是於靜的父母在做飯了。

人間煙火,不過如此。

他很滿意,很快就和於靜敲定下來,短租三個月。

於靜笑道:“以後,這樓頂上的蔬菜和花兒就交給你打理了。”

齊朗沒有想到會接下這個任務,不過自己在英國也養過花,算是有一半的經驗。

他看著被於靜照料得很好的小臺子,溫和淡然的眼眸裏先是猶豫,隨即浮現出了一絲期待。

然後,他認真地回答於靜:“我盡量。”

……

這天,閔紅找到郁芷,給她發了一堆文件,讓她先熟悉案子的大概,然後協助陳年生收集資料並做好之後的資料整理。

郁芷接過文件,坐在工位上翻看起資料來。

委托人名叫黎函,是一名三十多歲的外科女醫生,在市中心醫院工作。

“黎函”這個名字她好像在哪裏聽過,但一時想不起來。

據她的陳述,自己被患者鄭毅良性騷擾了。

在醫院裏,性騷擾的案例並不鮮見。有的醫生可以利用職務之便輕易地接觸到患者的私密部位,這就為他們邪惡的念頭提供了可乘之機。

那黎函的患者是怎麽性騷擾她的呢?

郁芷皺著眉,繼續讀了下去。

原來鄭毅良是因為手臂的骨頭壞死來做手術的。

他經常借著詢問病情的名義去醫生辦公室找黎函,黎函最初以為只是尋常的詢問,也就盡職盡責地解答了他的種種困惑。

可是她慢慢發現,這個鄭毅良看她的眼神總是直勾勾的,毫不掩飾。

有一次,這個男患者又拿著檢查報告來找她問病情。她正在認真地解答著,但沒想到他問著問著竟突然動起手來!

鄭毅良用他那只正常的手快速地摸向了黎函的胸部,黎函本能地伸手去擋,他就立即收回手來,沖她得逞一笑,跑出了辦公室。

黎函腦子裏一片空白,待他跑出去許久之後,都沒有緩過神來。

等她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麽之後,腦子裏嗡嗡地響著,滿臉不可思議,趴在辦公桌上哭了起來。

接著,她拿出了手機,邊哭邊對丈夫說明了情況,然後他們報了警。

這是月初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後續怎麽樣。看到文件上留的電話,郁芷撥了過去。

那邊響了一會兒才接起。

“餵……”

“請問是黎醫生嗎?”

“我是。”

黎函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伴隨著風聲,郁芷猜想她在接這個電話的同時應該在走路。

“你好,我是昕紅律師事務所的郁芷律師,請問方便跟您約個時間聊聊嗎?”

風聲一頓,黎函的聲音低了下來,答道:“好。”

地點約在市中心醫院附近的咖啡館。

咖啡館是開放的場所,郁芷詢問過黎函在這裏談事是否方便,黎函說她工作太忙,離醫院越近越好。

而醫院附近,只有這家咖啡館適合談事。

黎函最近已經能重新工作了。

郁芷依舊是早到的那個,現在是下午四點,正好是吃下午茶的時間,咖啡館裏的人已經漸漸地多了起來。

她找了個角落的座位等黎函。

不一會兒,她到了,還沒坐下,就聽她說:“我只有半個小時,還要快點趕回去做手術。”

她的語速飛快,但又能讓人聽得很清楚。

郁芷點點頭。

等她坐下之後,雙方對視,兩人都楞了一下。

郁芷見到她的臉,終於想起來自己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西山。

黎函跟她一起參加了西山的訓練營。

她不怎麽說話,於靜讓他們交流的時候她往往都保持沈默,所以郁芷對她有點兒印象。

原來她去西山訓練營,是因為發生了這件事情,那不願說話,也可以理解了。

郁芷觀察了一下她的狀態,黎函的神情還算平靜,只是嘴角下垂,神情有些疲累。

她戴著黑框眼鏡,留著好打理的短發,看起來很文靜。

她的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大概是跑過來的,所以嘴唇有些幹裂和發白,剛坐下就喝了一大口咖啡。

醫生真的很辛苦。

等她休息了一兩分鐘之後,郁芷開口:“黎醫生,閔律讓我過來向您了解一下情況,還請據實相告。”

黎函點點頭。

郁芷把之前的文件放到黎函的面前,問:“請您再看一看,您的情況跟上面完全相符嗎,有需要補充的嗎?”

黎函拿起文件,從頭開始看,期間幾次都必須停頓下來進行深呼吸,待看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她已經慢慢平覆下來,用盡量平靜地語氣說:“相符,沒有需要補充的。”

郁芷點點頭,接著問:“報警之後,有查過辦公室的監控嗎?”

“查過,但是並不清晰。”

郁芷質疑:“怎麽會?”

辦公室不大,按理說不至於看不清楚。

黎函見她疑惑,解釋道:“我那天穿著黑色的衣服,外面穿著白大褂。他的手突然伸過來,摸到了我的胸。”

“可在派出所的時候,他卻反駁說是看到我的衣服上有臟東西,幫我掃走而已。”

說到這裏,黎函仍然很憤怒,他怎麽能歪曲事實呢?

郁芷沈吟了一下,問:“視頻還在嗎?”

“在我手機裏。”

黎函說著拿出了手機播放起那段視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