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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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愜意

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原因:

她每天都有許多事情做,一刻也不想停緩,不願意給自己留下絲毫喘息的空間,這是從大一就保持的習慣。

“郁大神”的名號可不是輕松掙來的。正念與她的生活完全背道而馳,如果專門給時間讓自己放松,反而會讓她感到不踏實。

輪到郁芷時,她如實地說出了自己的感受。

於靜揚起淺笑,用她溫柔似水的聲音說:“你現在才剛剛開始接觸正念,不要害怕,慢慢來,不僅在訓練中,在生活中也都可以慢慢地訓練自己感受當下。”

郁芷點了點頭,那就慢慢來。

……

中午,大家一起在食堂吃飯,食堂雖小,但菜色還算比較豐富。

郁芷沒有挑選,而是按從左至右的順序打了前三個窗口的菜:水煮魚、青菜和燉排骨。

這個習慣是從大一就有的,她不大挑食,不會刻意去尋找自己愛吃的菜,平常吃飯又總是匆忙,這樣更節省時間。

不過今天第一個窗口就有水煮魚,她很滿意。

在今天之前,郁芷都認為食物除了填飽肚子別無他用。但於靜要求他們在進食的過程中要感知與食物之間的連接,去體會食物的味道、質地和香氣,以及覺察自己的情緒,說是叫“正念飲食”。

好吧。

正當她沈下心來努力地感受食物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的面前,並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齊先生。”

郁芷擡頭,倒也不意外他的出現。

齊朗點點頭,眉眼微彎:“郁小姐。”

今天上午馮思南又請他幫他的研討會準備和翻譯資料,他想了想,答應了。

他們約定,如果兩周之後還是無法適應,他立即離開。

郁芷環顧了一下周圍,其實今天訓練營的人不多,但加上西山其他的工作人員,也能把小小的餐廳占滿。

正是飯點,齊朗來得晚了一些,只剩她對面有空位。

“齊先生叫我的名字就好。”

她有些不習慣這樣的稱呼。

齊朗從善如流地答道:“好,你也是。”

郁芷點頭。

兩人對完話後又陷入沈默之中。

齊朗吃飯很專心,速度不快不慢,看起來絲毫沒有要跟郁芷聊天的意思。

郁芷掃了一眼齊朗的餐盤,他也打了水煮魚,剩下的兩樣是紅燒肉和土豆。

“你不會,在正念飲食吧?”

郁芷觀察了一會兒,見他一直不跟她說話,故而有此一問。

齊朗沒想到她會這樣問,正在吃飯的動作頓住,輕笑出聲。

他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很是好看,但沒過幾秒又收起了笑意,如曇花一現。

“沒有。”

他說完看了眼郁芷,又說:“如果你不想做這個,不用強求。”

郁芷點了點頭,同意他的話,繼續默默地吃著飯。雖說兩人確實不熟,但畢竟相對而坐,不說話有點怪怪的。

她以為只要自己繼續大快朵頤就能像昨天一樣忘掉這絲尷尬,但,但這飯不好吃啊!

飯不好吃,郁芷就覺得那一絲絲尷尬貌似在悄悄放大。而她又突然地想起昨天邱湫對她的調侃,心裏除了感到微微尷尬,還有一點兒不好意思。

過了一會兒,見齊朗還是自顧自地吃飯,她終於忍不住了,叫了聲:“齊朗。”

聲音不大不小,清脆悅耳。

自己的名字從她的口中說出來,齊朗有一瞬間的楞神,他擡起頭看她,等待著她的下文。

“這魚很好吃是吧?”

她拿筷子指了指水煮魚。

說完後郁芷好想咬自己的舌頭。她剛才明明已經嘗過了,魚肉索然無味。

“保留了食材的原有風味,不錯。”

齊朗夾起一塊魚肉,放入口中,看著她,又微微一笑。

郁芷徹底沈默,決定不再找話題,尷尬就尷尬吧,他不尷尬我就不尷尬!

齊朗慢慢停下筷子,看著她黑色的發頂。她雖然面上不顯,但吃飯的速度明顯快了些。

好像讓她誤解了。

其實,自己不是不願意跟她交流,只是……

齊朗在心裏微微嘆了口氣,主動開口:“在訓練營感受怎麽樣?”

他拋出了一個比她好一點兒的聊天話題。

“還行,很新鮮。”

訓練營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一些,這裏的人並沒有因為是體驗課就對他們不上心。

齊朗肯定地說:“你會得到幫助的。”

郁芷點點頭,既然來了,確實要有點收獲才行。

“你在靜修院是做什麽呢?”

她問起他的工作來。

“打雜。”

郁芷皺了皺眉,說了跟沒說一樣。

“幫這裏的主理人整理一些資料,還幹一些別的活。”

齊朗註意到她的表情,補充道。

郁芷好奇:“是兼職嗎?”

“算吧。”

郁芷點點頭,繼續吃飯。盡管水煮魚沒有味道,但她還是為了填飽肚子吃了大半。

如果非要“正念飲食”一下的話,那麽這水煮魚應該是:

味道:無。

質地:細膩。

香氣:無。

自己的情緒:尷尬。

過了一會兒,齊朗看了看腕表,抱歉道:“郁芷,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郁芷松了口氣,道:“再見。”

尷尬的場面終於結束了。

雖然郁芷沒什麽表情,但齊朗還是感覺到了她一瞬間的放松,他的招牌微笑終於有了一點真心實意:“再見。”

“哎呀小夥子和小姑娘還害羞呢!”

齊朗剛走,郁芷就聽見坐在旁邊的人說了這麽一句話。

郁芷一楞,停下筷子,偏頭,見說話的人是坐在自己身邊的一位女性,大概三十五六歲,正和對面的大媽一起打趣地看著她。

她立即解釋:“我,我們不是……”

大媽熱心地接過話茬:“哎呀我們都懂!這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靦腆了,見面不說話感情怎麽發展呢?你說是吧?”

“要我說,姑娘你下次就說你的問你的,聊聊對方的工作啊,問問工作累不累啊,平常喜歡做什麽啊,看看你們有沒有共同的愛好啊。”

“有共同愛好就可以一起去,是不是啊?”

“像你們剛剛這樣聊,這得聊到何年何月才有進展啊?”

“要是相親都像你們這樣,聊一個黃一個的!”

身旁的姐姐一臉讚同,連聲附和。

大媽雖然頭發已經花白了,但是頭腦清晰得很,說起話來非常流暢,連珠炮似的教郁芷聊天之道。

郁芷雖然話少,但從小到大都沒有遇到過如此境況。

她張了張嘴,幹笑了一聲,為了避免誤會,還是解釋道:“我們沒有在相親,只是彼此都還不太熟。”

大媽見她有些尷尬,壓下了滿肚子的話,向郁芷湊近,有些不相信地問:“真沒相親?”

郁芷肯定地說:“真沒。”

大媽滿臉遺憾:“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們還以為你們是和那對小情侶一起來訓練營加深感情的呢!”

郁芷搖搖頭,示意沒什麽。

她順著大媽的眼神看去,見食堂的另一邊坐著一對甜甜蜜蜜的小情侶,年紀不大,男生正在給女孩子餵飯,餵得小心翼翼。

一個餵得滿足,一個吃得滿足。

這個時候,就算吃這索然無味的水煮魚也是開心的吧。

真是青春啊。

可這已經離她很遠了。

郁芷收回視線,經過剛才一番烏龍,她吃飯的速度更快了。她吃完飯,跟身旁兩位告了別,來到了靜修院後的小瀑布。

中午的西山氣溫漸高,好在許多參天大樹形成了寶貴的天然蔭蔽,為人們阻擋了熱氣。

小瀑布流得非常緩慢,平緩處的水也不深,能看見一些尖尖的石頭。

旁邊有個寫著“水深勿入”的指示牌,想必遇上大雨的話,瀑布水流變急,這裏就會漲水。

此時已經有不少學員在乘涼,人聲和水聲混雜,可郁芷卻奇異地並不覺得吵鬧。

她站在小瀑布的一側,目光穿過流水向上看去,隱隱約約能看到山上有個寺廟。

郁芷不信佛,過往的二十六年裏,她只去過一次寺廟。

那寺廟叫什麽名字來著?

可此時向來良好的記憶力並未發揮作用,她想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想起來,於是果斷決定放棄回憶。

算了,不重要。

她轉身,回到靜修院。

下午是身體掃描,大家跟著口令將意識停留在身體的每個部位,這個環節郁芷倒做得很好,確實有一種奇異的放松之感。

總算是有點收獲。

身體掃描很快結束,於靜告訴他們還有一個講座。她組織學員們撤走了墊子,擺上了座椅,仍然是繞成了一個圓形。

中間有一把跟他們一模一樣的椅子,無疑是主講人的。

當郁芷再次看到那顆栗色卷毛頭時,她除了有些意外之外,還多了一點兒見到熟人的親切。

中午剛說完再見,沒想到再見的時刻來得這麽快。

同時好像接收到了大媽無比熱切的眼神,郁芷選擇無視。

齊朗一進來就看到了郁芷,來參加這次訓練營的大部分都是女性,郁芷身材高挑,想不註意到她都難。

他看了她一眼,朝大家點點頭,坐上了中間的椅子,道:“大家好,我是齊朗。今天下午會給大家做一個有關於‘正念’的講座……”

齊朗介紹了“正念”的含義、“正念”在中國的流傳和發展情況,還結合了很多事例為大家講解。他的聲音溫和動聽,不急不緩,有一種讓人想不斷聽下去的魔力。

而這時的他並不如跟她待在一起的時候,他的聲音和眼神多了很多溫度,講著講著他的嘴角就漸漸地勾起笑容。

與此同時,山間吹來了徐徐的涼風,帶著清新與寧靜,伴隨著齊朗娓娓道來的聲音,郁芷覺得愜意而舒適。

漸漸地,她的背部稍稍後傾,但並不完全靠住椅背,脊柱微微彎曲,雙腿輕輕交疊著,手隨意地搭在自己的膝蓋上,自然又放松。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淡淡的笑意,以前從來沒有覺得,聽講座也能這麽輕松。

山上的陽光並不張揚,甚至是有些輕柔地照射進來,灑在眾多學員的身上,也灑在齊朗亞麻色的休閑服上,顯得他整個人十分柔和。

他栗色的頭發在陽光下的顏色有些偏暖,且富有層次。

“他這個人就應該是十分溫柔的。”

不知怎麽的,郁芷腦子裏突然冒出來這句話。

“你的身體很愛你,請保護好你們的身體。”

郁芷正盯著他的頭發出神,剛要收回視線時,猝不及防地和他的眼神對上。

回想起他昨天的叮嚀,郁芷懷疑齊朗是不是在點她……

講座不長,很快結束。郁芷和學員們互相道別,回到了學校。

新鮮、有用、可堅持。

睡前的郁芷這樣評價著訓練營。

真的很新鮮呢。郁芷翻了個身,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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