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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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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宥矜走到克裏琴斯摔進去的那片水域裏,升騰的白霧模糊了視線範圍,他右手捏著彈丸、警惕地掃視四周,左手拉出幾條長長的觸手,探入水中慢慢摸索著攪動。

艾期斯芒則蹲在鐵皮橋上,緊緊盯著水波蕩漾的池子,隨時準備給撈上來的人一拳。

沒多久幾條觸手卷著一具濕漉漉的身體上來,克裏琴斯還沒從巨大的沖擊波中緩過來,緊閉著雙眼,抿起的嘴唇泛著蒼白,渾身消水,帶著腥味的水很快浸濕一大片鐵皮橋。

宥矜和艾斯芒對視了一眼,將克裏琴斯翻過來面朝上躺著,他腹部有個血淋淋的洞口,看上去頗非觸目驚心鮮血汩汩往外冒著,匯成一大灘。

宥矜才註意到深處的水都染紅了,看來他被電磁炮傷得不淺,窮羚正準備挑開他的衣服檢查一下傷口,克裏琴斯卻陡然睜開了眼,那眸底清醒冷酷得仿佛先前的受傷只是假象。

誰都沒料到他會突然醒過來,然後下一秒猛地掐上宥矜的脖子,艾斯芒正要動手,克裏琴斯大喝一聲:“別過來!”旋即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宥矜瞬間感覺呼吸不上來,猶如蟒蛇纏繞般窒息,臉色漲紅,他實在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似孱弱的人能爆發出這麽大的力氣,幾乎和蜘渡的手骨不相上下。

艾斯芒憤怒地瞪著他,腦內已經在計算克裏琴斯的弱點和攻擊盲區,克裏琴斯回以不甘示弱的眼神。

眼看宥矜全身都開始發顫,克裏琴斯才稍稍松了手勁,警告般道:“別打擾我找蜘渡談事情,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你打不過我的,別想了。”

說完他松開手,轉身又往蜘渡的屋子方向走去。

喉嚨忽然湧入大批新鮮空氣,宥矜大口大口猛吸著,先前被克裏琴斯勒過的地方浮出一道道恐怖的紅紫色痕跡。

艾斯芒趕緊上前扶住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宥矜好一會才緩過來。

瞇起眼看向前方漸漸走遠的身影,迅速將手中的彈丸彈出去,又是一發響徹遺跡的電磁炮,威力比之前那個更大。

滾滾灰塵嗆進肺裏,宥矜忍不住彎腰咳了好半天,艾斯芒把自己的衣服撕下來沾上水遞給宥矜,被他略帶嫌棄地拒絕了:“你自己捂著吧。”

艾斯芒默默開口:“仿生人不會被嗆倒的。”

宥矜擺擺手,勉強站穩了,朝克裏琴斯的方向走去。他先伸出觸手試探了半晌,確定克裏琴斯已經徹底暈過去了才把他卷出來。

克裏琴斯身上已經沒有了完好的地方,像是一個血人,滴滴答答地流著血。

宥矜用幾條觸手死死捆住他,拎著他往西邊的沙漠走,艾斯芒跟在他身邊,好幾次欲言又止。

宥矜瞥了他一眼:“什麽事?”

艾斯芒看著他認真地說:“要不我幫你擡著他吧。”

宥矜有點想笑:“不用,我這觸手再坐一個你都撐得起來。”

腳步聲消失了一秒,宥矜疑惑地回過頭,發現艾斯芒一臉興奮好奇地摸著觸手,躍躍欲試想要坐上去,察覺到他投過來的視線後,還有些害羞地問:“可以嘛?”

宥矜面無表情將觸手甩到前方:“不行。”

宥矜拖著克裏琴斯走了許久,終於站在了西邊的沙漠上。但站在沙漠上還是有點難受,觸手上滾了滿滿一圈沙子,硌得他不舒服。

地上傳來沈重的喘息聲,克裏琴斯終於醒了,猛烈地扭動掙紮著,絲毫不顧身上慘重的傷口。

觸手越纏越緊,沒給他一點掙紮的空間,宥矜不耐煩地看著他:“你家裏到底出什麽事了?說說看,萬一我能幫你解決呢,再不老實就拿繩子把你捆起來丟水裏泡著。”

聽到“家裏”兩個字,克裏琴斯嗤笑一聲,卻還是盯著宥矜,眼中冷意森然:“是有個人要死了,我必須讓他活下來,無論用什麽手段!”

宥矜皺了皺眉,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了全息造夢儀,雖然不太道德,但蜘渡要求他把這人弄走,他也沒什麽辦法,於是試探著開口:“確實有一個方法,你們兩人都能在那裏活下來……”

還沒說完克裏琴斯便急切道:“可以見到對方嗎?”

“當然,只要你想。”宥矜瞧了一眼他明顯放松的神色,又緩緩道,“但是對人體危害極大,相當於用現實的一天時間換那個地方的幾年,他的□□一旦離開機器會崩壞得很快……”

“可以!”克裏琴斯毫不猶豫應了下來,臉上再沒有先前的淩厲和暴躁。

宥矜:“?”

對於辛辛苦苦讓他活下來的家人,該是這個態度嗎?感覺他似乎也不是很關心那個人?難道是要放棄治療、破罐子破摔了?

雖然不理解,但克裏琴斯一口應下來還是給宥矜省了不少力氣,當即就同意帶他家裏那個人去下城區戴上全息造夢儀。

“你活多少年了?聽蜘渡說你年紀應該跟她差不多。”

“呵,不記得了,不過確實是挺久了,那時還沒有上下城區之分。”

居然是開服元老,宥矜默默想著,忽然驚覺自己遇到的人好像都有長生不老能力似的,於是再度打聽:“你們……怎麽活這麽久的?”

克裏琴斯白了他一眼:“這個不用你操心,你還是問點別的,比如怎麽讓他能在那個儀器裏待得更久。”

宥矜:“你和他到底什麽關系?”

他總覺得克裏琴斯對於他口中那個人的態度怪怪的,迫切地想要他活下去,語氣中又沒有一絲關心和柔情。

克裏琴斯:“這個也不用你管。”

宥矜:“……”

倆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到了克裏琴斯家門前,與其說是房子,倒不如說是廢棄機甲片蓋起來的鐵棚。

看見熟悉的機甲,宥矜心裏還是有些抵觸,為什麽克裏琴斯也會接觸到這個東西,遺跡裏除了水底那具機甲屍體還有多少藏在其他地方?

克裏琴斯神色如常走了進去,宥矜跟在身後,屋子逼仄窄小,原本他還覺得蜘渡的房子像收廢品的,這麽一對比,她的房子跟單層豪華大別墅沒什麽區別。

屋內黑漆漆的,光源弱得不行,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濃重腥臭味,像是血汙拌著腐爛的肉。

宥矜心裏一下拉響了警鈴,數道電流纏上手臂,等著克裏琴斯一有反常的動作就把他電死。

克裏琴斯直直往裏走,他摁了一下墻邊的某個裝置,屋子裏亮起慘白的燈。

宥矜驟然縮緊了瞳孔,屋裏地上赫然躺著一個怪物似的人,渾身上下沒一塊兒好的,皆是可怖的傷痕傷疤,道道貫穿身體,滿身是血,幾乎看不出他原本的樣子。

那具殘破的身體就差被抽筋拔骨了,此時在地上一動不動,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響,才條件反射般蠕動一下,像是遇到什麽可怕的東西。

宥矜蹙起眉後退幾步,有些不確定地問:“這個……就是你要救的人?”

克裏琴斯面不改色點點頭:“沒錯。”

宥矜很不理解:“那你為什麽不給他放到床上,給他清理一下傷口什麽的,也不至於這麽容易死啊?”

克裏琴斯瞥了一眼地上那個怪物,語氣不帶溫度:“他配嗎?”

宥矜:“???”

他決定不多過問別人的家事:“那你自己扛著他走吧,記得給他戴個氧氣罩,我們要游很長一段距離。”

克裏琴斯擰了擰眉頭:“氧氣罩是什麽?要入水的話把亞當潛水模式打開不就行了?”

宥矜張了張口,最終將嘴裏的話通通咽下去。他怎麽不知道有這個功能?

“走了。”宥矜拽上安靜站在一邊的艾斯芒,大步往外走去,生怕這個克裏琴斯又反悔。

克裏琴斯扛起那個血人跟在他們身後。

宥矜回頭看了幾眼他肩膀上的人:“他叫什麽名字?”

克裏琴斯這次倒沒拒絕回答:“米歇爾。”

宥矜微微頷首,好大眾的名字。

一路上米歇爾身上的血將整個通道都染紅了,血腥味一股股往口鼻裏鉆,宥矜強忍著胃裏的惡心,加快了游泳速度。

不知多久幾人終於游到水面,宥矜不停地甩著身上頭發上的水,他忍不住看向克裏琴斯,他肩上的米歇爾居然還滿身是血,沖了這麽久的水都沒洗掉他身上的血汙,還在源源不斷往外冒。

宥矜沒好氣地說:“我要先回去洗個澡,你先在這沖一下水吧,晚點給你安排造夢儀。”

克裏琴斯倏然擡眸:“不行!你現在就給我把造夢儀找來!”

宥矜犯潔癖時給誰都沒好臉色:“現在是你有求於人,信不信我等會就讓他自個死在這兒。”

克裏琴斯臉色不佳,極力平息著心中的急躁,咬牙切齒點下了頭:“行。”

宥矜說走就走,跑回十滾輪的身影仿佛快出了殘影,那速度讓克裏琴斯差點以為他是要逃單。

宥矜只感覺渾身有上萬只螞蟻在爬,一想到米歇爾身上還有不少肉已經腐爛掉了,惡心又駭人,猛的推開酒店大門,連尺薰都沒來得及問候就沖進房間裏仔仔細細從裏到外洗了個遍才感覺好了點。

過後又把艾斯芒轟進浴室裏,要求他洗夠一個小時才給放出來。

宥矜劫後餘生般癱坐在椅子上,給莉莉安發送亞當消息,讓她賣兩個造夢儀給自己。

莉莉安隨口問了一句,沒想到牽著如此之多,八卦心頓時被勾起,說什麽也要過來看看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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