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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四十九 怒火 “若是柳青瓷在這,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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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四十九 怒火 “若是柳青瓷在這,本宮……

“砰——”的一聲巨響, 殿前的宮人全都顫著身子伏在地上。

“沒了!一個八月大了的胎兒,說沒就沒了?!你們太醫院的人都是廢物嗎?”

丁棗兒沖著跪在地上的人大吼,一張臉因為憤怒而扭曲。

底下通報的宮女,帶著人從周王府回來的嬤嬤, 還有回來稟告的周太醫, 一眼望去烏泱泱地跪了一群人,

丁棗兒話出口,才發現只來了一個太醫。

她大步上前,伸手拽住周太醫的官袍領口,一雙眸子瞪大, “就你一個太醫?”

被拎著領子的周太醫心中也是叫苦不疊。

先前鐘蕓熙找上他時又是威逼又是利誘, 也只說在皇帝皇後面前診出她的喜脈即可, 屆時要生產時她會找一個孩子來。

混淆皇室血脈是殺頭的重罪, 他不敢賭, 鐘蕓熙又說這個孩子也是盛王的, 不過是盛王身邊那個崔良娣的,她只不過是因著身體底子不好,難以孕育子嗣, 這才出此下策。

他本想著一沒混淆皇室血脈,二來承了鐘家一個人情, 鐘蕓熙一邊信誓旦旦地說絕不會被發現, 一邊又用他的妻兒威脅他, 他這才半迫不得已答應下來。

誰知道臨近臨盆時, 鐘蕓熙又說那個孩子留不住了,要他配合對外做一副她小產的樣子。

上了賊船又如何能下來,他只能硬著頭皮去周王府。

這件事從頭到尾只他一人知曉,太醫院其他人都不曾經手, 月蘭來請時,也只要他一人前去。

如今被問責,也不知鐘蕓熙能不能保住他。

他有些後悔地閉了閉眼,提前想好的說辭開口時也因著害怕有些磕巴,“盛……盛王妃命臣負責她的安胎事由,這…這些日子皆…皆由臣一人……”

丁棗兒聽到這就已不願再聽,她猛地將手中拽著的布料甩出去,周太醫被她的力道帶得往旁邊歪倒,又很快爬起來重新跪好。

身子一邊下彎以額磕地,一邊告罪:“娘娘恕罪!”

丁棗兒如今根本冷靜不下來。

前些日子邊境戰敗的戰詢一條條傳回朝廷,陛下已經有了再派他人前去支援,分走沈郗手中兵權的意思。

皇帝對沈郗失望了,就是對整個盛王府失望了,註意一旦放在別的皇子身上,沈郗登位的可能就要大大減小了。尤其是如今外派出去的還有沈祁,若他此去立了大功,陛下定會更加看重他,自己的兒子就會向先前她還未當上皇後時那樣繼續被沈祁壓一頭了!

是而鐘蕓熙肚子裏這個孩子對盛王府十分重要,可如今卻在臨門一腳時突然沒了,叫她怎麽能不瘋。

她惡狠狠地看向跪在地上抖如糠篩的周太醫,仿佛就是他害了鐘蕓熙肚子裏的孩子,“整個太醫院那麽多人,就你一人全權負責盛王妃的安胎,是不是你用錯了什麽藥,害得孩子沒了!”

“臣冤枉!”周太醫抖得更劇烈了,額角都浮出了一層薄汗,“盛王妃胎像本就不穩,臣用藥時已是十分謹慎,抓藥時更是再三檢查,萬萬不敢做謀害皇嗣之事啊!還望陛下、娘娘明鑒!”

“好了。”皇帝沈出一口氣,面上是被丁棗兒尖銳的嗓音擾出的不耐,“朕聽聞盛王妃身子本就不好,懷這一胎更是連門都出不了,這孩子沒了也是緣分不夠。”

“如今幾個孩子也都已娶妻,你若是急著做皇祖母大不了挨個去催。”話音甫落,他話頭一轉,又擰眉煩躁地訓斥她,“你瞧瞧你現在的樣子,還有一個一國之母的樣子嗎!”

丁棗兒渾身一僵,那怒氣在心口上又不能上,下又下不去,將她都要憋過氣去了。

她本還想讓人把趙似嫻帶進宮裏來問罪,如今皇帝這聲訓斥下來,她怕是也不能這麽做了。

她在原地僵了好一會兒,才想著轉身去求皇帝下令徹查究竟是誰想謀害皇嗣,她到現在仍然認為已經長到八個月大的孩子定然是受他人所害才會沒的。

可不等她開口,皇帝已站起身,留下一句“都退下”,將跪在地上的那些宮人和周太醫都遣散下去後,拂袖離開的丁棗兒的寢殿。

“啊!”

人走後,丁棗兒終於克制不住地發出一聲尖叫,伴隨著瓷器落地碎裂的脆響。

身上規整的華服隨著她的動作變得有些淩亂,她撐著桌子快速喘息,身旁唯一沒退出去的貼身宮女上前來心疼地替她順氣。

她卻用力抓住那只手,厲聲吩咐:“立刻!立刻去信給郗兒……”

“還有,還有舒州,派人去舒州,絕不能沈祁活著回來!”

宮女吃痛,看著她扭曲的臉卻是不敢掙紮。直到丁棗兒用力甩開她的手,沖她怒吼:“去啊!”

“是……是,奴婢這就去。”宮女倉惶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

殿內霎時間只剩丁棗兒一人,滿地的瓷片映照著殿內點起的燭火,仿佛都在嘲笑她。

“一國之母的樣子……”她喃喃重覆起皇帝方才說的話,盛怒的神情倏然變得呆滯下來,整個人像是陷入了什麽回憶。

片刻後又驀地露出一個似癲似怒的笑,“一國之母……我才該是一國之母,我才是!”

是她在陛下被猜忌被貶黜時一直陪著陛下,是她為陛下誕下了長子,陛下登基本該就是她做皇後,都怪柳青瓷!

是她仗著家世奪走了她的東西!活著的時候就不讓她好過,好不容易死了她的兒子和她的外甥女還要來同她爭,可她絕不會輸!

夜風從大開的殿門溜進來,燭火止不住晃動,映進她的瞳孔裏,掀起觸目驚心的恨意。

風刮的更大了,月光也被風吹來的雲層遮住,空中隱隱還能聽見風過的呼嘯。

“娘娘。”殿門打開,一宮女滿臉喜氣的走進來。

聽見動靜,正坐在榻上撥弄花瓣的寧妃撩起眼皮。

宮女走近,湊近了寧妃壓低聲道:“娘娘,孩子確實是沒了,還是個男胎。”

寧妃聞言禁不住勾唇,“男孩啊……”

“是啊娘娘,奴婢親眼見到那些宮人將那死胎包起來的。”

宮女瞧著主子心情好也跟著笑,腦中卻突然閃過她在周王府見到周王同周王妃一沈一驚的臉色。

她笑意斂起,試探問道,“娘娘,奴婢去周王府時見到王爺和王妃面色都不太好,這麽做真的沒問題嗎?”

寧妃斜乜她一眼,“能有什麽問題?本宮不過是逼他一把。”

說著,她擡手重新撫上那盆中逢花的花瓣。

“那沈郗一連戰敗,陛下早有了換人的意思,這對桉兒來說可是個好機會,若是兵權在手,日後便是多了一大助力,本宮讓他去爭,他竟還不願,本宮只能出此下策了。”

“可這畢竟是在王妃辦的百花宴上,若是皇後娘娘因此記恨上周王府,要對王妃下手,那該如何是好?”

“本宮就是因為這百花宴是趙家女辦的才要盛王妃這時候小產,桉兒如今同她感情好的很,桉兒若想護住她,護住周王府,就必須得去爭這個兵權。”

宮女聞言一驚,為了逼自己的兒子一把,竟然可以將兒子兒媳直接置入險地,稍有不慎這可是直接斷送了兒子兒媳的前程。

寧妃並未註意到宮女面色的變化,她一邊撫著嬌嫩的花瓣,一邊續道,“況且那丁棗兒算什麽東西,若是柳青瓷在這,本宮倒還會忌憚幾分。”

停頓片刻,似是意識到什麽,她忽然轉了話頭,語調幽幽,“再說了,那百花宴本就賞百花,進花食的,鐘家女自己挺著那麽大個肚子還去湊這個熱鬧,誰知道她是聞見什麽不該聞的花香,還是吃了什麽不該吃的花食,與本宮有什麽幹系?”

——“娘娘,這麽做真的沒問題嗎?”

“與本宮有什麽幹系?”

宮女聽懂了最後那句話中的警告之意,面色倏然發白,連忙跪在地上,“娘娘說的是,此事與娘娘並無關系,是盛王妃不願安心養胎四處亂跑這才沒了孩子。”

寧妃滿意地笑了笑,伸手將人扶起來,“這就對了,此事不可讓任何人知曉,尤其是周王,明白了嗎?”

畢竟是被自己親娘算計了,饒是關系再親,也會心有芥蒂,日久離了心,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宮女一抖,垂首應道:“是。”

宮裏因皇長孫沒了一事暗潮湧動,而此事的主角之一卻安然地在周王府的偏殿中,仿若置身事外。

月蘭快步從無人的小道上往鐘蕓熙住著的偏殿走,一邊走還一邊警惕地望望四周。待走到殿門外,她確定四周無人,這才小心地闔上門。

屋裏頭,鐘蕓熙斜靠在床榻上,面色和唇色都十分蒼白,整個人都透著虛弱。

月蘭一進來就見她這般模樣,心疼地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她走過去,跪坐在床榻邊,小心翼翼地撩起鐘蕓熙的袖子,看見那一道道新鮮的血痕,淚還是沒能忍住。

“娘娘何必呢?”

鐘蕓熙見她泣不成聲,有些無奈地擡起另一只手拭去她臉上的淚。

“不這樣,他們怎麽能信呢?”

今日百花宴上,她本來同趙似嫻話談得好好的,突然來了個婢女,她認出是盛王府的人,好在突然來了別的賓客,趙似嫻在一旁同別人交談起來。

那婢女趁機湊過來,道崔良娣在她剛出府時突然腹痛不止,請了郎中去,卻是誕下了個死胎。

鐘蕓熙大驚,原來借子的計劃被打破,她在那一刻卻不知怎麽想的,竟然不是先穩住,在剩下的時間裏去另尋個孩子來替上,圓住這個謊,而是當即趁著眾人沒註意到她,將桌上的杯子磕出一個角,用力劃破自己裙擺下的小腿。

待被鐘珣奕抱進偏殿,周太醫來之後,她又用剪子劃破自己的小臂放血,營造血崩的假象,那一聲聲傳到殿外的痛吟也不是假的,是她劃破自己小臂時疼的受不了發出的。

“那您可以劃奴婢的手啊,這傷也不知何時才能好。”月蘭從袖中拿出方才特意去取的金瘡藥,輕聲道,“娘娘忍著些。”

周太醫沒有準備就被她匆匆拉來了,走時也因要回宮稟命而急急忙忙,鐘蕓熙只讓他簡單先止血便讓他走了。

藥粉落在傷口上,刺骨的疼痛讓她狠狠擰緊眉心。

嗓音也因著這疼痛有些顫抖,“崔良娣那怎麽樣了?”

“誕下死胎後便昏死過去了,一直沒醒。”月蘭一邊仔仔細細地上藥,一邊道:“那死胎也被帶進宮中了,聽聞皇後娘娘發了好大的脾氣,老爺那也定會斥責您的,王妃這步走的實在太險。”

“我不怕,我不想再做鐘家的傀儡了,父親要罵便罵罷。”

為了這個孩子,她讓人細心照料了崔良娣近一年,宮裏賞賜下來的那些補品她全都送去了崔良娣那,這孩子卻還是走了。

或許也是不想一生下來就像她一樣做個傀儡,這才走了的罷。

鐘蕓熙嘆出一口氣,“就是在周王府做這一場戲,有些對不住周王妃。”

月蘭收起藥,正取來細布替她包紮,聞言寬慰道,“周王殿下與盛王殿下本就是相爭相鬥的關系,娘娘今日在這沒了孩子,皇後娘娘和老爺將矛頭轉向周王和周王妃,也就不會太過為難娘娘您了。”

鐘蕓熙聽了這話默然垂下眼。

這也是她的私心,她在聽到崔良娣誕下死胎的那一刻選擇立刻劃破小腿,而不是等回到盛王府再假裝小產,為的就是將她父親和皇後的註意從她身上分散些出去。

她雖不想再做鐘家的傀儡,卻還是怕她那操縱傀儡線的父親。

良久,她吐出一口氣,“明日便尋個由頭回府吧。”

繼續待在周王府,怕是會露餡。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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