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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三十 皇長孫 “我不是來與你吵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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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三十 皇長孫 “我不是來與你吵架的”……

馬車駛進京城時, 徐清斜倚著靠枕,面色難掩蒼白。

寬大的官綠色廣袖下,一截白色細布露出了個角。

馬車停在蘭府外,歌槿撩開簾子, 小心翼翼地將徐清扶下來。

鐘蕓熙的貼身婢女站在馬車旁, 垂頭福了一禮。

“我家娘娘感念徐四姑娘舍身相救, 望徐四姑娘好生修養,若有需要,可隨時派人來盛王府找娘娘。”

徐清扯了扯毫無血色的唇,“王妃言重了。如今回了京, 娘娘可安心養胎了, 不必憂心我。”

那婢女淺笑道, “徐姑娘危急時分肯不顧自身, 替娘娘擋下那一刀, 保住了小皇孫, 是盛王府上下的恩人,自然是要憂心的。”

“王妃如今身子需要將養,又一路顛簸, 不便下來,不然娘娘定要親自過來謝過徐姑娘的。”

徐清抿著唇淡笑, “無妨, 娘娘的身子要緊。

那婢女躬身又行一禮, 不再多說, 轉身回到鐘蕓熙的馬車旁。

車輪滾滾,拐過了街角,消失在視線中。

歌槿見人走了,扶著徐清小心的往府裏走, 嘴裏還心疼的抱怨著,“姑娘不方便動武,見到刀來了也不躲。這也便算了,姑娘還沖上去替盛王妃擋一刀。”

徐清笑著拍了拍她的手,“盛王妃懷著身子呢。”

“那又如何?”歌槿憤憤地擡眼,“她肚子裏是皇長孫,與我們而言又無甚好處,你自個兒也瞧見了,盛王妃被診出喜脈時,那皇後娘娘有多高興,這一遭下來,我們的處境不是更加艱難。”

“有什麽艱難的?”徐清被扶著踏上石階,走上游廊,“我們現在不是挺好?”

“哪好了?再過幾月,你和二姑娘嫁入皇家,日日與人爾虞我詐,想想就糟心,還是在江南的時候好。”

徐清憶起在江南無憂無慮的日子,面上笑容淡了下來。

“這京城真的不是個好地方,自打咱們進京來,姑娘就在不停地受傷,上回傷了手,這回更是連著肩膀傷到小臂。”

走進屋內,歌槿扶著徐清坐下後,手又輕又小心地褪下她肩頭的衣裳。細布被傷口滲出的血染紅,看得歌槿又是一陣眼熱。

轉身拿了藥,慢慢揭開細布,嘴裏還是止不住地念叨:“姑娘就多此替盛王妃擋那一刀,這皇長孫來的不是時候,幾家都虎視眈眈的。那日除了皇後娘娘和盛王,誰的臉色都不好看,這孩子總有一劫,未必生的下來。”

“誰知道路上那幾波人是誰派來的?要我說啊,說不定就有靜王派來的人,姑娘擋這一刀,若是讓靜王與姑娘生了嫌隙,豈不是得不償失?”

徐清無奈偏首嗔她一眼,“你啊,這嘴裏沒個把門的,皇長孫有誰敢害?不許胡說。”

歌槿癟了癟嘴,不再言語,只專註地盯著手上的動作。

徐清見她安靜了,笑著垂首,腦中卻是順著歌槿的話想起了那日。

那夜鐘蕓熙從林間回來後便覺得身子十分不適,道是小腹脹痛不止,走動都有些艱難。

丁棗兒當場便使人去喚太醫過來。

那時已日暮西垂,眾人都從林間卸馬歸來,而沈祁更是自打徐清離開後便坐在那沒再動過。

是而太醫一摸鐘蕓熙的脈象,朝帝後弓腰拱手,喜賀道:“恭喜陛下,恭喜娘娘,盛王妃這是喜脈啊。”時,周遭忽的靜了下來。

那時徐清方從李月時那回來,乍一聽這話,下意識去看沈祁,便見沈祁也是一怔,而後眉頭緊鎖起來。

“天大的好事!”丁棗兒一聲喜呼,讓眾人都回了神,一個接一個地向帝後和盛王拱手道喜。

鐘蕓熙在這一片道賀聲中,輕聲問太醫:“我為何會腹痛不止,可是孩子出了什麽問題。”

這一問讓丁棗兒立刻緊張起來。

太醫道:“許是王妃娘娘這幾日縱馬傷到了身子,如今胎象不穩,需要靜養。”

“這……”丁棗兒聞言一時束手無策,轉頭看向一直沈默著的皇帝。

“既需要靜養,明日盛王妃便先行回京吧。”說著,黑沈的眼珠一轉,正落在徐清身上,“朕記得徐四這幾日也身子不適,還有那傷了腿一直待在帳子裏的……”

手擡起虛空點了幾下,像是在回想,“蘭二,是吧?明日都一道先回京吧,朕派一隊人馬護送你們。”

被點了名的徐清,回神與鐘蕓熙一道福身謝恩,“謝陛下。”

鐘蕓熙被婢女扶著會帳子,太醫挎著藥箱,亦步亦趨地跟上。

而徐清直了身子,一轉頭對上了沈祁黑壓的漆瞳。

歌槿離開徐清的屋子前,還千叮嚀萬囑咐地同徐清道夜裏翻身千萬小心,不可壓到傷口。

“我知曉了,你放心吧。”徐清坐在塌上,擡起未受傷的那只胳膊揮了揮,“快去將小滿和燕瓊安頓了。”

歌槿瞧著她的動作又一陣心驚,直讓他放下胳膊,才走出去闔上了門。

徐清見她走了,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歌槿自打她受傷後便不許她做大動作,走哪都要扶著她,生怕她扯了傷口讓傷更加嚴重,明明她腿也沒傷著。

弄得她這幾日下來,覺得自己身上都要銹了。

她走到桌前,執起茶壺剛倒出一杯茶,窗臺那突然傳來動靜,像是有人用小石子不停地砸向窗框。

徐清定定看著窗臺,窗外的人似乎完全沒有停歇意思。

她走過去推開窗,看見了手裏正拋著小石子準備再砸過來的沈祁。

“殿下這是在做什麽?”

沈祁舉著石子的動作頓住,黑漆漆的瞳在夜色裏竟有些亮光,直直地向徐清看來。

場景似乎一下被拽回了徐清從盛王府回來,沈祁一路跟來,最後翻墻進來的那日。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那時是青天白日,如今是星幕低垂,萬籟俱寂。

沈祁在看她的時候,她也在回看沈祁。

眼睛上上下下將他掃視了一圈,最後凝在占滿了塵土的鞋履和衣擺上。

沈祁感覺到她的視線,有些不自然地將手中的碎石往旁邊一丟,擡步走近,霎時間臟汙的部分被窗框擋住。

“傷可好些了?”沈祁雙手撐在窗臺外,目光落在她受傷的肩頭。

“殿下怎麽知道?”徐清詫異一瞬,“那些人真是殿下派來的?”

沈祁聽了她的話視線一頓,疑惑地移回到她面上,隨後反應過來徐清的意思,氣急地低喝,“徐清!”

徐清莫名被兇了一下,茫然地看著他。

沈祁見她這幅樣子氣差點的一口氣沒上來。

他從聽聞徐清替盛王妃擋刀受了重傷後便從驪山一路策馬急趕回京,沒想到一回來便被質疑是不是他心狠手辣,派人對剛有了身子的皇嫂痛下殺手。

“不是殿下?”徐清瞧著他的臉色,試探地問了一句。

誰料這句話問完,沈祁面色倒是越來越難看,比這天上的夜色還黑的濃稠。

她忙改口,“我就知曉不是殿下。”

沈祁臉色並沒有好幾分,倒是從鼻腔裏哼出一聲,擺明了不買賬。

傷口隱隱作痛,徐清懶得哄人,調整了下站立的姿勢,語調淡淡,“不是殿下便不是,就算是殿下,那亦可理解,殿下好端端地又氣什麽?”

聞言,沈祁一楞。

是啊,他氣什麽。

思緒一轉,他看著徐清垂在身側的那只受傷的手,頓時覺得自己找到了自個兒生氣的原因。

“本王好心回來看看你的傷勢,反被你質疑小人,不該生氣嗎?”

語調上揚,頗有些理直氣壯的味道。

“……”

徐清沈默片刻,臉上表情有些古怪。

她本以為沈祁這時回來,是想與她談談這皇長孫呢。

“殿下回來,是來看我的?”徐清遲疑道。

沈祁撐著窗臺的手一緊,用力地指尖都開始泛白,面上卻仍舊淡定。

“好歹是盟友,本王關心關心你。”

徐清挑眉低眼,不動神色的瞥了眼他的手,而後放松了些,將沒受傷的半邊身子斜倚在窗臺邊,二人之間的距離因她這番動作瞬間拉近了不少。

“傷無大礙,靜養幾日就好,多謝殿下關心。”

沈祁不自覺地往後仰了仰,輕咳一聲,手不知道何時掏出了兩個瓷瓶放在了窗臺上。

“一瓶是金瘡藥,能讓傷口好的快些,另外有一瓶是可以去疤的。”

徐清隨手拿起一瓶,剛想舉到眼前仔細瞧瞧,沒成想這動作一下就扯到了肩膀的傷處,她手一軟,眉頭皺起,唇邊難以自抑一聲“嘶”。

沈祁心下一緊,伸手接住她垂下來的手,有些焦急地問她:“扯到傷了?”

徐清咬牙不言,緩了一會才覺痛意退散不少。

迎上沈祁著急又擔憂的目光,她搖搖頭,“無礙。”

沈祁見她緩過來了,心下微松一口氣,嘴上卻沒好氣道,“叫你非要逞英雄,現在可有得受了。”

“我本就會些武功,左右那些人要不了我的命,我替盛王妃擋下一刀,便讓她承了我一個人情,很劃算。”

沈祁輕嗤一聲,“那你打算怎麽利用這個人情?”

徐清慢慢從沈祁的掌心中收回手,動作小心,生怕又扯到傷口。

她淡聲:“以後總用得到的,說不定能讓她告訴我們些盛王府的消息。”

掌中溫熱消失,沈祁下意識握了握拳,卻抓了把空氣,心中忽覺有些空虛。聽了徐清的話,開口語氣仍舊有些沖,“她是傻子嗎?”

“我也不是傻子。”徐清直了身子,擡起未受傷的手輕扣了下窗臺,頗有些不耐之意,“只是盟友而已,臣女不用做每件事之前,都將為何做這件事,目的是什麽,都一一說與殿下聽吧。”

話落地,沈祁啞口沈默,片刻才低聲:“我不是來與你吵架的。”

這次徐清聽清了他說的話,卻有些疑惑。

他們何時吵架了,不是正好聲好氣地說著話嗎。方才他那般沖地與她陰陽怪氣,她都未曾覺得有什麽,現下她不過說話不耐煩了些,他倒覺得她是要吵架,先委屈上了。

徐清張了張嘴,想說沒想與他吵,卻見沈祁先往後退了半步,垂著腦袋,語速極快道:“夜深了,你好好歇息吧,我回去了。”

轉身走了兩步,他停下又道了句:“記得用藥。”

不等徐清應聲,他匆匆走到墻根處,腳下微點,手攀上院墻,身子順著力往上淩空,隨後掌下用力一撐,整個身子便消失在了夜幕中。

唇瓣合上,徐清收回視線,垂眼看向窗臺上整齊擺放著的兩個小瓷瓶,輕嘆一聲,擡手將它們收進手中,闔上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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