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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 賜婚 “怕是想用皇子制衡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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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 賜婚 “怕是想用皇子制衡徐家”

是夜。

河邊倏然響起河冰破裂的聲音,伴隨著刀劍相撞的聲響劃破了林間的寂靜。

不一會兒,又傳來了河水流動的玎玲聲,空氣中彌漫起絲絲血腥味。

動靜漸歇,林間安靜了一瞬,下一剎那馬蹄聲驟起,急匆匆地往林子深處掠去。



已入春許久,江南的薄雪早已退去,冰雪消融,水鄉的靈魂流動。綠芽冒尖,淺淺綠意覆蓋著水鄉。

近幾日雨下的勤了,雖都是瀝瀝淅淅的小雨,但下的徐清心中不安。

往年也是入了夏才開始連綿不絕地下梅雨,今年下的早了許多。

細雨被涼絲絲的風一吹偏了方向,雨絲伴著涼風落在徐清裸露在空氣中的肌膚上,徐清不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姑娘,先回去吧,大公子他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棲枝彎臂間搭著一件純白狐裘,溫聲勸著。徐清不言,伸手取來狐裘,往身上一披,拿起廊下的紙傘走入雨中。

棲枝嘆了口氣,拿起傘提步跟上。

沒走幾步就瞧見雨幕中緩步而來的一道倩影,徐清步子頓了頓側身想從另一條小路繞出去。

剛側了個身就被徐妗逮住了,“去哪?”

徐清身影一頓,嘆了口氣,認命般轉過身,嘴角掛上有些討饒意味的笑,“阿姐。”

徐妗的聲音是軟柔溫和的,性情也是典型的江南女子,徐清的聲線也是溫軟柔和的,但性情比起徐妗的溫柔還要活潑一些。

徐妗沒說什麽,只了然地笑了笑,伸手不容拒絕地牽起徐清往回走,“今年的雨下的早了。”

徐清任由她牽著,聞言輕輕應了聲。

腳邊的新芽沾著雨水,葉面上的雨珠匯聚成一大滴砸入土地中。

“過不久就該入夏了,梅雨時節最是容易發洪水,這幾日爹爹和大哥阿珵都在這一帶的河域忙著,京城也派了人來……”

說話間,徐妗牽著徐清回到了廊下,她轉頭眸光柔和地看著徐清,“清清,大哥說了,近日你就不要出門了,乖乖待著,好嗎?”

“知道了,阿姐。”徐清嘴上應著,心裏卻盤算著其他。

徐妗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這個妹妹性子溫軟,待人和善,卻又有些跳脫,喜歡往外跑,姐妹倆性子到底不大相像。

徐妗又囑托了幾句,起身攏了攏大氅,像是準備離開。

徐清在她的動作間,忽而想起什麽似的擡手快速扯住徐妗的袖子,“姐姐,京城來人…是來幫忙防洪的嗎?”

徐妗唇角一頓,眸中笑意微斂,“不清楚,你且先安心待在家中。”說完,輕輕地拍了拍徐清的手,轉身打起傘走進雨幕中。

徐清起身,在廊下目送徐妗的背影,又瞧見徐妗停了下來。

在細雨中,徐妗的面容模糊了許多,看不真切,聲音柔柔的像是乘風而來。

“清清,明日阿姐要隨母親去寒山寺祈福,你留在家裏。”

徐清應了。

徐妗唇角掛笑,背影消失在院口。

待徐妗離開後,徐清斂了笑,脫下狐裘進了屋。

棲枝給她倒了杯暖茶,徐清捧在手裏,盯著杯中泛著漣漪的茶水思索著。

“姑娘?”

“嗯。”徐清回了神,“爹爹大哥三哥不在,母親和阿姐明日要去祈福,我需得留在家中,你且去探探消息,京城來了什麽人,來做什麽的。”放下茶杯,食指輕扣杯壁,“讓歌槿過來吧。”

“好。”棲枝應了聲,退出了屋內。

杯中溫茶一點點變涼,歌槿進屋時,攜帶著雨中寒涼,鬢間碎發被雨打濕。

徐清倒了杯溫茶遞給她,歌槿接過,飲盡。

“這幾日你代棲枝陪在我身邊吧。”

歌槿應聲。



徐母出門前還是覺得不放心,拉著徐妗又來找徐清。

“清兒啊,我和你阿姐去寺裏祈福,會在寺裏待久些,你在家要照顧好祖母,這雨下的人心裏不安,怕是要鬧洪災。”

徐清和徐妗一人握著徐母一只手,徐妗笑得溫婉又無奈,“娘,您怎麽自己嚇自己呢,大哥不是說了沒事嗎,您放寬心。”

徐母臉色有些焦慮,聽了女兒的話點了點頭。

徐清晃了晃徐母的手,“娘,會沒事的,菩薩會保佑我們的。”

送走了徐母和徐妗,徐清收拾了下轉身去了祖母的院子裏。

老人家年紀大了容易胡思亂想,今年的雨雖也沒早下多少,卻是下的人心裏慌張,她得去安撫一下祖母。

在祖母的偏院歇了一夜,雨未停,次日一早,陪祖母用完早膳,又安撫了祖母幾句,回了自己的院子。

百無聊賴地在廊下小息,歌槿站在她身後。

“姑娘心裏煩憂著,為何不親自出去看看?”

徐清闔著眸,一手撐著頭,一手拿著卷書,“昨日阿姐來這叮囑我別出門,乖乖待在家裏,還提到了大哥,就是告訴我,我不能出去。這幾日爹爹他們都忙著,娘和阿姐去寺裏祈福,這雨不停,百姓們心裏慌著,我若是這時候離開,這院裏的人傳出去,保不齊引起騷亂。”

她睜開眼,嘆了口氣,幽幽道:“等等棲枝的消息吧,洪水未發,京城竟然來人了,大概不是為了防洪一事而來……”

“姑娘以為?”

徐清眸光深深,“京城的皇子都已過弱冠之年了吧。”

歌槿思索了一下,“四皇子今歲剛行冠禮,五皇子還得等上兩載。”

徐清轉頭望向院墻,粉墻黛瓦上皆是雨水,  “差不多了,京城又該是一陣血雨腥風了。”

歌槿明白了徐清的言下之意,遲疑了一下,“姑娘的意思是…?”

“可是,當今聖上正直壯年…”

徐清似是笑了聲,眸光有些深遠,“當今聖上是先皇最小的兒子,二十又五時登基為帝,如今已在位有二十三年之久,先皇有七子在深宮中活過了弱冠之年,在聖上登基時只剩他一個了。”

話至此,她伸出手,雨水順著白皙的指尖在掌心中匯聚成一灘水窪,“中宮嫡出如今也二十又五了,四皇子和五皇子也已至舞象之年,這只是剛剛開始。”

歌槿垂下眼,有些疑惑:“可這跟我們有什麽關系呢?”

徐清微微擡手,掌心中的雨水順勢流入袖口,冰涼滲入肌膚,“奪取皇位是需要人擁護的。”

歌槿似是了然,卻又不解,“可江南離京城這麽遠,徐家也無兵權,拉攏我們有何用?”

徐清輕輕笑著, “但我們有民心。”

“徐家是根基很深的世家大族,祖上助帝開國後便放了權請旨留守江南一帶,昔日留在京城的大族大多都倒了,剩下的也構不成威脅。而徐家雖無兵權,且退守江南,但江南一帶物資富庶,百姓安居樂業,人人歌頌徐家。或許是聖上怕我徐家在此擁民為王,想要制衡我們,又或許是哪位皇子看中了我徐家所擁的民心,想利用我們。”

“依姑娘所說,那徐家能屹立百年不倒,該是遠離京城紛爭的。”

“嗯。”徐清點頭。

“那徐家這回又怎麽會參與他們的奪位呢?”

“他們定然不會直言讓徐家站隊,他們要的,該是徐家不得不站隊。”

歌槿不明白,垂了腦袋,不再接話。

徐清伸出廊外的手已滿是雨水,連指尖也在滴水。

忽然,她手掌猛地一握,掌心中的雨水炸出一朵極小的水花,指縫間滲出的雨水落入土地中,微風伴著細雨,模糊了徐清的聲音。

“阿姐去歲及笄了。”

……

瀝瀝淅淅的小雨連著下了一個月,轉眼入了夏,雨勢忽的變大,江河湖溪水位連連上漲,已有發洪之勢,民間百姓開始出現隱隱騷動。

徐母和徐妗在寺裏住了半月,半月前方回,徐澤給徐清下的禁足令未解,徐妗也每兩日來一趟徐清的院子,同她聊上兩句。

這日,徐妗剛走,徐清便回了屋。

在徐母她們離開後的第三日棲枝便帶回了消息,現下棲枝跟著她,歌槿便被她派去周遭的水域看看。

“姑娘,京城的人快到了,不出意外,就是這兩日。”

徐清揉了揉腦袋,頗有些頭疼。

棲枝帶回的消息裏,京城的人是帶著聖旨而來的。

帶著聖旨,徐家兢兢業業守著江南,扣罪是沒可能,嘉賞也不至於,那大概就是賜婚了。

她剛及笄,但長姐未嫁又怎麽輪得到她。

但目前最讓她頭疼的除了這道聖旨,還有棲枝帶回來的另一個消息。

四皇子和五皇子也來了,卻不是隨著聖旨一道而來。

皇子離京,卻未有皇帝下旨或傳口諭,偷偷離京嗎?還是皇帝下了什麽任務。

正思索間,小廝冒雨匆匆而入,“四小姐,老爺喊你去前廳。”

徐清默了默,柔聲問,“可是有人來了?”

“回四小姐的話,是京城來的人。”

徐清拂了拂手,站起身來,“知道了,去回爹爹,我馬上過去。”

徐清撫了撫衣襟,提步朝前廳而去。

待徐清到前廳,滿廳跪了一地的人,徐清上前,跪在徐妗身旁。

手握聖旨的公公見人齊了,掐著細嗓宣讀起來。

一句‘欽此’落下後,大廳一片安靜。

公公尖細的嗓音在寂靜的大廳裏十分突兀,“徐大人,快接旨吧,咱家好宣讀下一道聖旨。”

徐清眼睫輕顫,徐澤和徐珵作輯的手微抖,像是在忍著,徐母眸中帶著震驚和哀傷與徐峰對視。顯然,這道聖旨已是始料不及,而還有一道聖旨則讓徐家人更加不安。

徐峰咬了咬牙,“臣接旨。”

公公遞交聖旨,從懷裏又拿出一道聖旨。

又一聲‘欽此’落下,徐母眼中已有淚意,徐妗伸出手握住徐清,徐清回握住她。

徐峰接過第二道聖旨,聲線沈沈,“臣,接旨。”

公公頒完兩道聖旨後也是松了一口氣,“好了,咱家的任務完成了,要回去覆命了。”話落,帶著一眾人離開。

待公公離開後,徐母直接跌坐在地上,徐澤徐珵扶起緊握著聖旨的徐峰,徐妗徐清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徐母。

大廳內是皇帝賞賜的東西,徐峰擡手搓了把臉,出聲讓下人放進了庫房。

徐珵的拳頭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大廳裏安靜著,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氛圍。

良久,有小廝急匆匆進來匯報有地方已經發洪了,多年未加以鞏固的堤壩塌了。

徐峰身形一顫,來不及多言,放下聖旨後,帶著徐澤徐珵兄弟二人匆忙出門了。

母女三人目送三人的背影離開,徐母哽咽著叮囑他們註意安全。

徐清徐妗安撫好徐母,離開了前廳。

姐妹倆穿梭在廊間,耳邊皆是雨水砸在地上的聲音,擡眼望去,所有的景物在雨中都看不真切,猶如迷障。

“清清,聖旨賜婚,你怎麽看?”徐妗偏頭看向徐清。

常言道,女子無才便是德,更何況討論政事。可徐家姐妹卻常常談論這些,徐家家風開放,徐家四兄妹皆飽讀詩書。但徐父徐母一向也只與徐家兄弟談論這些,徐家姐妹是養在深閨之中的。

談論間,徐清會透露一些徐妗不知道的信息,徐家姐姐心思細膩,久而久之便知道徐清有自己的消息來源。

“我原想也是賜婚,卻沒料到有兩道賜婚聖旨。”徐清頓了頓,看向徐妗。

徐妗微微笑著,了然徐清的遲疑,卻不甚在意,示意她繼續說。

“皇子們都已成年,皇位之爭該是要開始了,皇帝如今尚未放權,各皇子只能暗暗拉攏朝中官員,動靜卻不能太大。”

徐妗接上話,“所以,或許是有皇子想拉攏徐家,才請旨賜婚的。”

徐清點了點頭,“但卻一次賜婚了兩個……”

徐妗:“皇帝想利用徐家制衡皇子?”

徐清輕輕搖了搖頭,嗓音溫軟透著涼意,“怕是想用皇子來制衡徐家。”

畢竟五皇子還未弱冠,怎麽說也不急著給他許親,但這聖旨還是一道下來了。

徐妗眸子不自覺微微睜大,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空氣中濕意濃重,徐清擡手撫了撫被風吹亂的鬢發,望出去的目光像是透過了層層雨幕望見了搖搖欲墜的堤壩。她蹙了蹙眉,轉而嚴肅道:“阿姐,你多安撫安撫母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現下最重要的是制住水災,水災過後最易起瘟疫,我得出去一趟,家裏交給你了。”

徐妗掩去眼中震驚,嘴角勉強牽起一抹笑,“去吧。”



連著十天都在路上馬不停蹄地奔波,沈祁沈瑜都倍感疲憊。

隨意找了家還有空房的客棧,就地歇了歇。

第二日,倆人簡單商量了一下,沈瑜留在客棧等救災聖旨,而沈祁則去探一探徐府。

而徐府這頭,徐清整理好自己,換了身輕便的衣服,先去看了看祖母,而後又到徐母的院子裏陪徐母和徐妗用了早膳,最後又回到自己的院子。

徐清把先前綰的發放下來,用發帶綁了個高馬尾,又換了身衣服,腰間束了腰帶,兩個手腕也束了起來,方便活動。

棲枝也換了身同徐清差不多的衣裳,倆人從窗戶翻了出去,繞到後墻,徐清斂了氣息,正要往外翻,突然感覺到什麽,伸手拽住了棲枝一同退到一棵大樹後。

倆人剛藏好,就聽見一聲極輕的落地聲,徐清瞇了瞇眼,眸底情緒未明。若不是二人會武功,怕是根本聽不見有人潛進了院子。

二人對視一眼,下一瞬棲枝提著劍繞過樹,沖著來人而去。

來人反應極快,幾乎在棲枝沖出的瞬間就動身躲避。

轉身瞬間掠過風帶起衣角,下一刻徐清皓腕使力,手中的折扇飛了出去。

來人剛躲過棲枝的劍,看到迎面而來的折扇瞳孔一縮,身子像擁有肌肉記憶般下意識一側,扇鋒堪堪劃過甩起的發。

折扇在空氣中轉了一圈回到徐清手上,來人不戀戰,看了眼地上的碎發,轉身一躍翻出了圍墻。

這人武功高強,就這麽幾個來回,二人甚至沒看清他的臉。

徐清沒再追上去,收了折扇握在手中,看著地上的碎發思索了一會,“棲枝,你去安排些人在徐府保護祖母她們,我先去災地。”

“是,姑娘。”

徐清沒再管地上的碎發,足尖輕點,輕松翻過白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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