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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多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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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多管閑事

華南廠區受災,寧海這邊除了提供相應的設備和人力的援助外,額外向當地捐助物資與款項用於基礎設施的恢覆與修建。

不論是真心救助還是為了集團正面形象,總歸長青從成立之初就有在做類似的事。

營銷部門覺得這次捐款可以結合前不久的采訪發揮一下,想等電視臺的采訪播出後再大範圍宣傳。但徐朔應該真的不太喜歡被推到鏡頭前,叫他們通過公司宣發正常捐助消息就行,別太顯眼。

對此徐雨桐有意無意就在譚司文面前嘆氣,譚司文只能裝作聽不懂的樣子不搭腔,直到電梯門開,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徐雨桐以手覆臉,裝模作樣“哭著”進了電梯。

安慰完這一個還不算,譚司文坐電梯到了頂樓,在路過外間辦公室時一轉頭,發現那裏頭還坐了一個急需安慰的程煬。

之前譚司文帶他的時候,徐朔並沒有怎麽太關註過他的狀態,但前幾天的視頻會議程煬的反應實在有些顯眼,於是華南現在的捐助事宜全部改成了由他負責跟進,階段性匯報,不必經由譚司文,直接面向徐朔。

孩子剛進公司時的那股朝氣蓬勃遙遠的仿佛是上輩子的事,現在已經徹底被壓彎了腰,掏空了靈魂。

辦公室就兩個人在,譚司文一進門就看見他在埋頭敲字,小林秘書抱著文件正巧要出門,見到他後揮手打了聲招呼便走了。

程煬聽到聲兒,歪著腦袋從屏幕後頭露出張一看就是熬了大夜的臉,見到譚司文的那刻就繃不住了。

“譚助,我下午要和徐總匯報!”他趴在桌上,兩條胳膊朝譚司文在的方向拼了命的伸,終於抓到了一片一角,“嗚……他十分鐘前才跟我說啊!”

譚司文拍了拍他的後腦勺,說道:“口述就行,不用這麽正式。”

“我知道,但他一看我我就緊張。”

“有那麽可怕嗎?”

“有那麽可怕!”

譚司文忍不住笑了笑,勸道:“吃個飯回來再弄吧。”

“沒時間啊……”

“我早上買了三明治,一會兒我去茶水間順便給你熱一個吧?”

程煬從胳膊上擡起那沈重的腦袋,看著面前的譚司文,覺著一定是前二十多年來行善積德,才能讓他在第一份工作就遇到這麽好的領導。

“謝謝譚助!”

“不謝,待會兒我回來帶給你。”

頂樓有個單獨的茶水間,日常也就他們幾個人用。

從任務量上看今日多半要加班,所以譚司文上班路上才多買了一個,正巧可以用來救程煬的命。

微波爐加熱的功夫他接了杯水,然後就站在直飲機旁邊發呆。

他其實很認可程煬的工作能力,平心而論,畢業工作的第一年他真的做不到這個程度。徐朔要求實在太高,也幸好遇到的是程煬。

走廊響起腳步聲,由遠及近。譚司文一扭頭,正巧和徐朔撞個對面。

譚司文也不知道哪兩根筋突然搭錯頻,竟然敢調侃起他來:“回來聽程煬匯報?”

一想到程煬那樣子,徐朔似乎也覺得有趣,嘴角扯起個不大明顯的弧度,垂著眼像是有些無奈的樣子。

“來找你的。”徐朔道,“找一下最近五年西南大區交上來的年度分析,還有項目可行性和最後的立項,晚些時候帶著電腦去我辦公室,跟我一起過一遍。”

譚司文能猜個大概,了然地點了點頭,沒多問。

大學那臺有問題的機器不是件小事,樊景遙從設備上查未必能查到根源上,他們這邊也不能停。

譚司文來長青一共也不到五年,並不太了解之前西南大區什麽情況,光是從這些資料上看,他具體也分析不出什麽異常來,只是聽徐朔的口令,指哪兒打哪兒。

但從徐朔的反應來看,心裏多半已經有猜測了。

光是把徐朔說的那些東西過一遍就用了一周多的時間,最後一天倆人在辦公室盯文件盯到了八點多,隨著徐朔一句“先幹到這兒吧”,才讓譚司文立刻無聲地松了口氣。

他的精力已經比不過程煬這種剛畢業的年輕人了,連續高強度的投入會成倍地消耗他的精氣神兒,停下來後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麻了。於是麻木地收拾好電腦,將東西轉移回自己的辦公室。

頂樓一層到到這個時間點只剩下他們倆了,將門關好後倆人並排站在走廊等電梯。

他與徐朔之間的相處達到了另一種平衡,彼此相對時譚司文至少心境平和得多,徐朔就顯得也沒有之前那麽嚴肅了。

四面光潔的電梯間裏,徐朔能看到身後的譚司文靠在墻壁上微垂著頭,肩膀也塌了下去。

“你開車來的嗎?”

“開了。”

譚司文朝後伸手,用手掌撐了下墻壁直起身來:“今天回城西嗎?”

“嗯。”徐朔應了一聲,隨後又道,“阿姨做了飯,你跟我一起回去。”

電梯“叮”地一聲打開,譚司文在怔楞中跟著徐朔一前一後走進單位的地下車庫,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

車離得不遠,徐朔身高也算占著優勢,四周掃視了眼便找到了,臨到車前又突然停下了步子。

譚司文的腦子現在本來就慢半拍,反應不及差點撞他身上。

“鑰匙給我吧。”

他對老板的指令倒是能正常執行,只是等對方拉開駕駛室的門才意識到是什麽意思。

或許是見他狀態明顯不如往常,才主動承擔起司機的職責。

平心而論,徐朔是個很體面也很紳士的人,雖然看起來不像。

他氣勢太足,遠看十分悅目,迎面撞上卻壓迫到偶爾會感到窒息的程度。公司裏沒幾個人在面對徐朔直視時能不怵他的,也包括譚司文。

可其實長久相處下來,譚司文覺得徐朔是他認識的所有人裏面情緒最穩定的那個。

這人在任何方面都律己得可怕,好像理智可以戰勝一切永遠居於上風。

寧海十月份開始溫度隨著一場又一場的雨遞減式地下降,中午才下了小雨,地面上還未蒸發的水痕在路燈的照射下粼粼反著光。

譚司文真有些累了,靠在座位上稍微歪著頭看車窗外後退的景象,開車的人一如既往保持安靜,汽車行駛的聲音逐漸變成了催眠的白噪音,恍恍惚惚地就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車已經停了,譚司文還沒完全清醒,正納悶兒坐在車裏怎麽會有不知道哪裏來的風,絲絲縷縷落在臉上。

副駕駛的車門已經打開,雨落後空氣中獨有的草木氣味隨著輕風分散在夜晚的四處,除此外,仍有一種熟悉卻又清淡的味道縈繞在鼻尖。

譚司文睜開眼睛,猛然發現身上半伏著個人——徐朔正越過他去按安全帶的開關。

他的身體下意識掙動了一下,突如其來的動作同樣給徐朔嚇了一跳。

彎腰俯身的人本能地直起上半身偏過頭,就感覺一道溫涼柔軟的觸感從耳廓劃過下頜。

安全帶“哢噠”一聲彈開,在靜得只有風聲和微弱蟲鳴的夜晚格外明顯。

相距寸餘的兩人對視,徐朔看見對方輕輕抿著嘴,眼裏有吃驚也有帶著歉意的些許慌亂。

譚司文想伸手捂嘴,又覺得這個動作過於明顯,最後手指輕輕蜷了蜷,道:“不好意思……”

徐朔盯他看了半晌也沒講話,往後退了一步,扶著車門等譚司文下車。

盡管有負責做飯的阿姨,但徐朔在家吃飯的時候依舊很少。

他這個人好像又挑剔又不挑剔,吃食上面有很多忌口,卻總是習慣在外面解決,吃飯對於他來說好像真的只是維持生命體征所必要的,然後在這個必要的基礎上,還要保證攝入的東西是盡可能健康的。

大門一開,譚司文就聞到一陣飯香。

徐朔將外套脫下隨手搭在沙發背上,又十分自然地接過他的:“先吃飯吧。”

阿姨應該以為只有徐朔一個人吃,沒將飯菜挪到餐廳的桌上,只放在了島臺上方便徐朔用。

譚司文湊過去看了眼,三菜一湯,量倒是不多,營養均衡,對於已經餓過勁兒吃不下多少的兩人來說,份量倒是剛好。

他坐在徐朔對面,吃著飯一擡眼就能看見客廳的那盞落地燈,思緒不知飄到哪裏,有些恍神。

對面的人瞥了他兩眼,見他一口飯從碗裏夾起、落回,再夾起,然後保持姿勢不動。他終於沒忍住,左手虛握成拳,用指節在臺面上輕叩了一下。

譚司文眨了下眼睛,將視線落到徐朔身上,像是沒明白發生什麽。

“走神。”

“抱歉。”

這好像是徐朔獨有的提醒他的方式,工作間隙兩個人都不講話時,譚司文常用放空的狀態來緩解大腦過度使用後的不適。

只是在脫口而出的道歉後,譚司文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現在也算是工作時間嗎?”

徐朔沒講話,剛搖了搖頭,突然意識到對面這人是在這兒明示他多管閑事呢。

不曉得從哪天起,他這助理一改先前時時刻刻緊繃的狀態,學會偶爾刺他一兩句了。

也是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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