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錦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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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錦川
譚司文心下有些別樣的情緒。
他不喜歡寧海，盡管從小就長在這裏，但他對寧海就是沒有什麽歸屬感。
或者說他本身就是個感受不到歸屬感的人。
他母親是個控制欲極強的人，譚司文卻並未怎麽反抗過。
有強烈的驅動力，才會有反抗意識，他連前進的方向都沒有，反抗這個行為就變得毫無意義。
他所讀的專業就業方向十分明確，但奈何寧海本地，這類行業卷生卷死，考不考得進去不僅要看能力，也需要些運氣。
他不是個能活得熱鬧的人，在錦川的幾年裏盡管心裏輕松，卻也沒有那種“終於自由”的暢快感。
只是感覺壓在頭上的陰雲終於散開了，天地寬闊，連心境都變得不一般了。
看著窗外綿綿的白雲，澄澈明凈的藍天，他難免有些波動。
飛機平穩後空乘人員為艙內的旅客發放了菜單。
譚司文看向過道對面的徐朔，對方已經帶上口罩，平躺下休息了。
於是他起身，讓空乘準備了杯常溫的椰子水放到了徐朔旁邊的小桌上。
約莫將近過了二十分鐘左右，徐朔果真醒了。
還未等他向空乘開口，轉眼便看見一旁的椰子水。
他怔楞了幾秒鐘，便摘下口罩飲了幾口。
譚司文是個十分細心的人，盡管共事也有些年頭了，但挑剔如徐朔，也時不時會被小小驚訝到。
徐朔不喜歡在飛機上辦公，行程中一般都是在休息，能睡則睡，睡不安穩便閉目養神，等到了地方就又開啟新一輪的工作狂模式。
飛機落地時已是傍晚，可這個季節的錦川日落晚，因而走出機場時天空依然明亮。
出發錦川前譚司文就已經和徐燁這邊聯系了，航班樓門口也有司機在等候。
長青在徐朔接手前，涉及多種行業，卻也並不是每種投資都能收回更大的效益。
譚司文當時和徐朔一起研究過，很多項目說是投資試水，但細細看來根本沒有什麽思考與章法，心血來潮想投便投，好像錢多的花不完一樣。
長青這種經營模式，是經年累月留下來的弊端，不是簡簡單單改幾個制度，換幾個高層就能解決的。要想改變，就只能不破不立。
長青下面高端連鎖酒店已經很多年了，徐朔來後，關停了很多城市的酒店，高層也全部大換血。
中高端酒店運營維護成本巨大，城市選址是很關鍵一件事。
譚司文是在酒店陸續關停之後才來的長青，處理的第一個項目就是這個。
他那會兒想不出其中的門道，就只是有點好奇，為什麽有些酒店已經接連虧損，卻還是要放在那裏虧本經營。
工作了一段時間後他才明白，有些酒店根本就不是為了盈利，而是為了那些沾親帶故混在高層上的股東們，游山玩水的專屬住處。
當時譚司文就想，怪不得徐朔在這個位置上這麽不招人待見。
錦川的恒港花園酒店是少數留下來的之一，目前的管理者就是徐朔的親弟弟，被他們叫做小徐總的徐燁。
他們從車上下來時，徐燁已經在大堂等著了。
他穿了件像是綢緞還是真絲質地的襯衫，看起來柔軟垂順，價值不凡，襯得人也矜貴柔和，是與徐朔截然不同的氣質。
前幾年譚司文在公司見過一回徐燁，這麽幾年過去，他與當時卻是沒什麽變化。
服務生將譚司文手中的行李箱接走，率先送至房間，徐燁則先引著他們去了大堂另一邊安靜的角落。
譚司文先前和底下的人去的都是其他城市的連鎖酒店，錦川這家是頭一次來。
大堂內的裝飾融合了錦川當地的特色，占比又不是很高，沒有喧賓奪主。甚至連植物都養得格外茂盛，熏香大抵也是精心挑選過的，柔和清淡，絲絲縷縷地浸人心脾。
酒店都是連鎖，但細節上能明顯看出徐燁是花了挺多心思的。
“譚助，你們下午是什麽安排？”
徐燁開口第一句，略過旁邊坐著的親哥，望向坐在更遠處的譚司文。
被點名的譚助品著這稍微有點奇怪的氣氛，看了眼一動不動的老板，想說他其實也不知道，徐朔來之前也沒給交代啊……
可徐燁見到他猶豫，仍沒有一點問徐朔的意思。
“我們……”
“去一趟大學。”
他才一說完，旁邊的倆人俱是很差異地看向他。
“錦川大學？”徐燁反問了一句，然後看向譚司文。
譚司文同樣不理解，又看回徐朔。
“具體怎麽回事，到那兒就知道了。”徐朔說完，看向他弟，“行程保密。”
“我知道，你都搞成一副探親的樣子了，我當然知道不能隨便說出去，我腦子再不好使，也不至於蠢成這個程度。”
譚司文：“……”
好奇怪的兄弟關系。
實際上最開始知道徐燁在管理錦川的酒店時，譚司文是有些震驚的。
同樣兄弟倆，一個在寧海手握大權，一個像是被發配邊疆一樣，完完全全的不受待見。
他倒是沒有腦補過度什麽兄弟鬥爭之類的，但也屬實有點想不通。
之前他也一直以為兄弟倆關系應該差到極點，可能碰到一塊兒就是橫眉冷對，話也不講一句的程度。實際上是不怎麽講話，但關系也沒惡劣到那種程度。
徐燁面對他哥大概是有挺大負擔的，不是那種畏懼，是有點不安，如同上學時面對老師，幼兒時面對大家長的那種感覺。
但別說是他，就算是朝夕相處，譚司文都沒辦法完全消化面對徐朔時的壓力。
所以當譚司文在時，徐燁一般都會略過他哥，只和譚司文交流。
幾年前在公司見到時，也是同樣的情景。
譚司文實則對徐燁了解的也並不足夠多，但看起來，徐燁似乎對自家的家產並不怎麽在意。
那種豪門兄弟互爭家產的橋段這麽多年譚司文也沒見過，且徐燁不僅不爭，就連回寧海貌似都不是很情願。
他沒有絲毫要參與到他們下午行程中的意思，給兩個人安排妥當後便說還有事要忙，就離開了。而需要他忙的是酒店西側門口種的那兩顆樹，要他確定合適的修剪程度。
恒港花園算是錦川比較高端的酒店了，以前譚司文在錦川工作時也知道。
徐朔挑剔，他弟弟也了解，更何況從職位上來講，徐朔也算是大老板親臨，因此安排的房間也是頂層最大的套房，甚至包含了獨立配套的健身房。
譚司文才將兩個人的行李箱放下，就聽徐朔說道：“下午出門，換件衣服。”
譚司文楞了下，低頭看向自己的穿著。
襯衫西褲，並無不妥。
於是他轉身看向徐朔，眼裏略微有些疑惑。
“換件日常的衣服。”
徐朔拒絕了在酒店內用午餐的提議，只讓徐燁找個司機接送。對此他那個不是很熟的弟弟也並為出言勸說，隱隱還有種送了口氣的微妙表情。
這個月份的錦川，晴天與陰天間的溫差變化能讓人懷疑是兩個季節。
他們從車上下來，踏進酒店那會兒還是碧空如洗的晴天，等修整好準備出門時，已經全然不見太陽的蹤影。
徐朔換了件全黑色的長袖上衣，沒有一點圖案和引人註意的設計，可剪裁卻與他身形十分相稱。
譚司文在長青這麽多年，除了去徐朔家裏時見過他穿家居服外，平日裏基本見他都是正裝。這種裝扮，顯得人也松弛了幾分。
隨行的司機換成了徐燁的秘書，譚司文看他好像比程煬還要小幾歲。
不知道徐燁是怎麽跟他交代的，反正這小司機坐在駕駛位上還有點緊張，譚司文見他深呼吸好幾次才調整好狀態。
索性人看起來慌慌張張，車還開得挺穩。
譚司文有點想笑，偏過頭面向窗外，試圖把這不合時宜的笑意憋回去。
徐朔這人，面上明明很年輕，可總有種超脫年紀的老氣。或許是居高位多年，尤其是盯著別人的眼睛發問時，常常一句話就能問得他們這些人要哽上好久。
很多時候譚司文都在好奇，徐朔究竟是從什麽年紀開會時變得這樣老成的，總不能人一生下來，就是這樣板著臉的樣子。
只不過稍一好奇，等車開到翰盛府，譚司文便也沒了心思。
他看著狹窄街巷裏古生古色的大門，以及兩旁的石獅子，多少還是有些驚訝到。
某些層面來講，翰盛府也算是錦川的特色了。
一家格調和菜色都別具一格的中餐廳，價格更是與眾不同。
“是需要要接待誰嗎？”譚司文問道。
“吃個飯。”徐朔說完後，轉頭朝那小年輕秘書道：“一個小時後來接人。”
之前譚司文在錦川工作時就知道翰盛府，以前老板只有在接待重要來客才會忍痛將地點選在這兒，回去後還要肉痛好久。但有些人，就連吃頓平常的飯都會來這兒。
他的老板，對於吃食方面當真是過於挑剔了……
【作者有話說】
提前更一章，周一無更，周二更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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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司文心下有些別樣的情緒。
他不喜歡寧海，盡管從小就長在這裏，但他對寧海就是沒有什麽歸屬感。
或者說他本身就是個感受不到歸屬感的人。
他母親是個控制欲極強的人，譚司文卻並未怎麽反抗過。
有強烈的驅動力，才會有反抗意識，他連前進的方向都沒有，反抗這個行為就變得毫無意義。
他所讀的專業就業方向十分明確，但奈何寧海本地，這類行業卷生卷死，考不考得進去不僅要看能力，也需要些運氣。
他不是個能活得熱鬧的人，在錦川的幾年裏盡管心裏輕松，卻也沒有那種“終於自由”的暢快感。
只是感覺壓在頭上的陰雲終於散開了，天地寬闊，連心境都變得不一般了。
看著窗外綿綿的白雲，澄澈明凈的藍天，他難免有些波動。
飛機平穩後空乘人員為艙內的旅客發放了菜單。
譚司文看向過道對面的徐朔，對方已經帶上口罩，平躺下休息了。
於是他起身，讓空乘準備了杯常溫的椰子水放到了徐朔旁邊的小桌上。
約莫將近過了二十分鐘左右，徐朔果真醒了。
還未等他向空乘開口，轉眼便看見一旁的椰子水。
他怔楞了幾秒鐘，便摘下口罩飲了幾口。
譚司文是個十分細心的人，盡管共事也有些年頭了，但挑剔如徐朔，也時不時會被小小驚訝到。
徐朔不喜歡在飛機上辦公，行程中一般都是在休息，能睡則睡，睡不安穩便閉目養神，等到了地方就又開啟新一輪的工作狂模式。
飛機落地時已是傍晚，可這個季節的錦川日落晚，因而走出機場時天空依然明亮。
出發錦川前譚司文就已經和徐燁這邊聯系了，航班樓門口也有司機在等候。
長青在徐朔接手前，涉及多種行業，卻也並不是每種投資都能收回更大的效益。
譚司文當時和徐朔一起研究過，很多項目說是投資試水，但細細看來根本沒有什麽思考與章法，心血來潮想投便投，好像錢多的花不完一樣。
長青這種經營模式，是經年累月留下來的弊端，不是簡簡單單改幾個制度，換幾個高層就能解決的。要想改變，就只能不破不立。
長青下面高端連鎖酒店已經很多年了，徐朔來後，關停了很多城市的酒店，高層也全部大換血。
中高端酒店運營維護成本巨大，城市選址是很關鍵一件事。
譚司文是在酒店陸續關停之後才來的長青，處理的第一個項目就是這個。
他那會兒想不出其中的門道，就只是有點好奇，為什麽有些酒店已經接連虧損，卻還是要放在那裏虧本經營。
工作了一段時間後他才明白，有些酒店根本就不是為了盈利，而是為了那些沾親帶故混在高層上的股東們，游山玩水的專屬住處。
當時譚司文就想，怪不得徐朔在這個位置上這麽不招人待見。
錦川的恒港花園酒店是少數留下來的之一，目前的管理者就是徐朔的親弟弟，被他們叫做小徐總的徐燁。
他們從車上下來時，徐燁已經在大堂等著了。
他穿了件像是綢緞還是真絲質地的襯衫，看起來柔軟垂順，價值不凡，襯得人也矜貴柔和，是與徐朔截然不同的氣質。
前幾年譚司文在公司見過一回徐燁，這麽幾年過去，他與當時卻是沒什麽變化。
服務生將譚司文手中的行李箱接走，率先送至房間，徐燁則先引著他們去了大堂另一邊安靜的角落。
譚司文先前和底下的人去的都是其他城市的連鎖酒店，錦川這家是頭一次來。
大堂內的裝飾融合了錦川當地的特色，占比又不是很高，沒有喧賓奪主。甚至連植物都養得格外茂盛，熏香大抵也是精心挑選過的，柔和清淡，絲絲縷縷地浸人心脾。
酒店都是連鎖，但細節上能明顯看出徐燁是花了挺多心思的。
“譚助，你們下午是什麽安排？”
徐燁開口第一句，略過旁邊坐著的親哥，望向坐在更遠處的譚司文。
被點名的譚助品著這稍微有點奇怪的氣氛，看了眼一動不動的老板，想說他其實也不知道，徐朔來之前也沒給交代啊……
可徐燁見到他猶豫，仍沒有一點問徐朔的意思。
“我們……”
“去一趟大學。”
他才一說完，旁邊的倆人俱是很差異地看向他。
“錦川大學？”徐燁反問了一句，然後看向譚司文。
譚司文同樣不理解，又看回徐朔。
“具體怎麽回事，到那兒就知道了。”徐朔說完，看向他弟，“行程保密。”
“我知道，你都搞成一副探親的樣子了，我當然知道不能隨便說出去，我腦子再不好使，也不至於蠢成這個程度。”
譚司文：“……”
好奇怪的兄弟關系。
實際上最開始知道徐燁在管理錦川的酒店時，譚司文是有些震驚的。
同樣兄弟倆，一個在寧海手握大權，一個像是被發配邊疆一樣，完完全全的不受待見。
他倒是沒有腦補過度什麽兄弟鬥爭之類的，但也屬實有點想不通。
之前他也一直以為兄弟倆關系應該差到極點，可能碰到一塊兒就是橫眉冷對，話也不講一句的程度。實際上是不怎麽講話，但關系也沒惡劣到那種程度。
徐燁面對他哥大概是有挺大負擔的，不是那種畏懼，是有點不安，如同上學時面對老師，幼兒時面對大家長的那種感覺。
但別說是他，就算是朝夕相處，譚司文都沒辦法完全消化面對徐朔時的壓力。
所以當譚司文在時，徐燁一般都會略過他哥，只和譚司文交流。
幾年前在公司見到時，也是同樣的情景。
譚司文實則對徐燁了解的也並不足夠多，但看起來，徐燁似乎對自家的家產並不怎麽在意。
那種豪門兄弟互爭家產的橋段這麽多年譚司文也沒見過，且徐燁不僅不爭，就連回寧海貌似都不是很情願。
他沒有絲毫要參與到他們下午行程中的意思，給兩個人安排妥當後便說還有事要忙，就離開了。而需要他忙的是酒店西側門口種的那兩顆樹，要他確定合適的修剪程度。
恒港花園算是錦川比較高端的酒店了，以前譚司文在錦川工作時也知道。
徐朔挑剔，他弟弟也了解，更何況從職位上來講，徐朔也算是大老板親臨，因此安排的房間也是頂層最大的套房，甚至包含了獨立配套的健身房。
譚司文才將兩個人的行李箱放下，就聽徐朔說道：“下午出門，換件衣服。”
譚司文楞了下，低頭看向自己的穿著。
襯衫西褲，並無不妥。
於是他轉身看向徐朔，眼裏略微有些疑惑。
“換件日常的衣服。”
徐朔拒絕了在酒店內用午餐的提議，只讓徐燁找個司機接送。對此他那個不是很熟的弟弟也並為出言勸說，隱隱還有種送了口氣的微妙表情。
這個月份的錦川，晴天與陰天間的溫差變化能讓人懷疑是兩個季節。
他們從車上下來，踏進酒店那會兒還是碧空如洗的晴天，等修整好準備出門時，已經全然不見太陽的蹤影。
徐朔換了件全黑色的長袖上衣，沒有一點圖案和引人註意的設計，可剪裁卻與他身形十分相稱。
譚司文在長青這麽多年，除了去徐朔家裏時見過他穿家居服外，平日裏基本見他都是正裝。這種裝扮，顯得人也松弛了幾分。
隨行的司機換成了徐燁的秘書，譚司文看他好像比程煬還要小幾歲。
不知道徐燁是怎麽跟他交代的，反正這小司機坐在駕駛位上還有點緊張，譚司文見他深呼吸好幾次才調整好狀態。
索性人看起來慌慌張張，車還開得挺穩。
譚司文有點想笑，偏過頭面向窗外，試圖把這不合時宜的笑意憋回去。
徐朔這人，面上明明很年輕，可總有種超脫年紀的老氣。或許是居高位多年，尤其是盯著別人的眼睛發問時，常常一句話就能問得他們這些人要哽上好久。
很多時候譚司文都在好奇，徐朔究竟是從什麽年紀開會時變得這樣老成的，總不能人一生下來，就是這樣板著臉的樣子。
只不過稍一好奇，等車開到翰盛府，譚司文便也沒了心思。
他看著狹窄街巷裏古生古色的大門，以及兩旁的石獅子，多少還是有些驚訝到。
某些層面來講，翰盛府也算是錦川的特色了。
一家格調和菜色都別具一格的中餐廳，價格更是與眾不同。
“是需要要接待誰嗎？”譚司文問道。
“吃個飯。”徐朔說完後，轉頭朝那小年輕秘書道：“一個小時後來接人。”
之前譚司文在錦川工作時就知道翰盛府，以前老板只有在接待重要來客才會忍痛將地點選在這兒，回去後還要肉痛好久。但有些人，就連吃頓平常的飯都會來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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