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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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小生命

病房裏的燈光昏黃柔和,彭冬冬坐在病床旁,安靜地陪著杜小曼。他沒有多說話,只是偶爾擡頭看看她,又看看時間。

“彭記者,謝謝你的關心,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杜小曼的聲音透著疲憊,語氣卻異常堅定,她用力推了推彭冬冬,眼神裏滿是抗拒。

彭冬冬皺眉,站在原地沒有挪動半步。

“可是,你一個人我怎麽放心”

“沒什麽不放心的。我就不該給你打電話讓你過來。”

“小曼,這時候如果你放棄,那就是對自己不負責,對孩子也不負責!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杜小曼嗤笑一聲,輕飄飄地說道:“我當然知道,無非就是死。”

“別把‘死’掛在嘴邊!”彭冬冬語氣一沈,帶著責備的意思,又說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先保護好自己和孩子,其他的事,就交給法律去解決!”

正在這時,醫生快步走了過來:“需要家屬簽個字。”

“家屬”杜小曼楞了一下,“我沒有家屬。”

“你的丈夫呢父母呢總得有人簽字。”

“我不想聯系他們。”

“為什麽”

杜小曼沈默了,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病床上的被單上,暈開一點點濕痕。

“他們……”她的聲音顫抖著,仿佛用了極大的力氣才擠出幾個字,“他們不會管我的……從來不會……”她喉嚨發緊,眼淚一顆顆掉落,淚水含在嘴裏,帶著苦澀,“沒有人可以幫我,沒有人……”

彭冬冬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杜小曼的肩膀。然後,他拉著醫生走到病房外,壓低聲音解釋著杜小曼的情況。醫生聽完後,微微皺眉,嘆了口氣,神色裏帶著幾分無奈。

“這種情況我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醫生的語氣平靜,像是早已習慣了類似的情形,“但醫院是救死扶傷的地方,我們必須按照規定來辦。沒有家屬簽字,我們無法進行進一步的治療。”

他停頓一下,接著說道:“而且,我們醫院也不是調解家庭糾紛的地方。至於她和家裏鬧矛盾,這不是我們能幹預的事。”

“能不能再等一等我來勸她,或許能讓她願意聯系家裏。”

醫生看了他一眼,最終點點頭,叮囑道:“盡快吧,別拖太久。”

彭冬冬道了謝,目送醫生走遠,才轉身回到病房。

這夜,註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杜小曼側著身,把臉埋進被子裏,身子微微蜷縮,像是試圖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她不想讓彭冬冬看到自己脆弱的模樣,可病房裏太過安靜,輕微的抽泣聲還是透了出來,一點點地浸染著夜色。

彭冬冬拿起床頭櫃上的紙巾,輕輕遞過去,聲音溫和而克制:“誰都會有委屈,但是……”

他似乎在斟酌著用詞,最終才緩緩開口:“但是有些事,不該你一個人扛著。”

杜小曼沒有伸手去接,肩膀依舊微微顫抖,眼淚無聲地滑落,被枕頭吸收得無影無蹤。

“彭記者,你是個好人,但是我真的累了……我若是和趙楚離婚,生下這個孩子,我每天看到他,就會想起趙楚,想起那些噩夢一樣的日子,想起自己被家暴的痛苦……那個陰影,永遠也不會消失。”

她說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整個人沈浸在深深的絕望裏。

彭冬冬靜靜地看著她。

許久,他低聲說道:“你有沒有想過,孩子是無辜的”

“所以呢你是想說,讓我留下這個孩子”

“如果你覺得孩子是你的負擔,是你走不出過去陰影的原因……那你可以選擇不要這個孩子。我尊重你的決定。”

杜小曼怔住了,雙手無意識地放在小腹上,指尖微微顫抖。她的內心早已被無數種念頭撕扯得千瘡百孔,可就在這一刻,她突然感覺到了肚子裏的微妙動靜——一個輕輕的踢踹,像是一只小手在試圖喚醒她的意識。

胎動……

那個小小的生命,像是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在她的肚子裏不斷地踹踢著,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媽媽,不要放棄我。”

杜小曼楞楞地看著自己的腹部,淚水滑落臉頰,嘴角卻浮起了一絲哭笑交加的弧度。

她輕輕地撫摸著肚皮,感受著那個稚嫩而鮮活的存在,哽咽著低聲呢喃:“乖,寶貝……媽媽舍不得你。”

像是聽懂了母親的低語,胎動突然安靜了下來。

彭冬冬看著這一幕,沒有再多說什麽,他知道,杜小曼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怎麽樣想清楚了嗎”

彭冬冬的聲音溫和,靜靜地看著杜小曼,等待著她的回答。

半晌,她才輕輕地開口:“我……彭記者,對不起,我剛才一時沖動了。謝謝你的關心。”

她的眼裏還有未幹的淚痕,但神情比之前平靜了許多,像是終於從混亂的情緒裏找回了一點自我。

“想清楚就好。所有的決定都是未來路上的一次選擇,既然做出了決定,就別後悔。真正能幫你的人,只有你自己。而我……”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輕松了些,“只不過是這條路上的一個路人而已。”

杜小曼眼眶微微泛紅,但這一次,她沒有再哭,只是輕輕地靠在枕頭上,眼皮變得越來越沈重,疲憊一點點席卷了她的意識。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安心地睡過了。

在趙楚身邊的那些夜晚,噩夢像毒蛇一樣纏繞著她,讓她每晚都驚醒,心驚膽戰,甚至連熟睡都是一種奢望。她曾反抗過,可面對趙楚的拳頭和暴行,她始終處於弱勢。那些日子,就像無邊無際的黑夜,讓她幾乎窒息。

可今晚,她終於感到一絲溫暖,一絲久違的安全感。

在夢中,她牽著一個孩子的小手,在陽光明媚的公園花叢裏奔跑。孩子咯咯地笑著,風吹起她的發絲,灑在肩上。她的心裏滿是輕松和幸福,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美好。她在夢裏笑了,也哭了,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而是釋然。

病房裏,彭冬冬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熟睡的杜小曼。她的嘴角帶著淺淺的微笑,眉頭也不再皺著,像是終於卸下了沈重的負擔。

他也輕輕地笑了。

時間已經是淩晨五點鐘,外面依舊飄著鵝毛大雪,雪花在昏黃的路燈下輕輕旋轉,飄落得像夢一樣。偶爾,遠處傳來街頭小攤叫賣早餐的聲音,穿透寂靜的夜空。彭冬冬走出病房,買了些熱乎乎的粥和包子,溫暖的蒸汽彌漫在空氣中,驅散了夜晚的寒冷。

他回來時,杜小曼還在熟睡,似乎連夢中都感到了一絲安寧。

彭冬冬輕手輕腳地關上病房的門,生怕打擾到她。走廊裏安靜得出奇,他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低頭開始吃起早餐。上一次進食已經是昨天中午,經過一整天的忙碌,除了幾杯咖啡,他幾乎沒有吃任何東西。

吃了幾口,終於覺得胃裏暖和了一些。

就在這時,醫生走了過來,見彭冬冬坐在走廊上,目光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他,笑了笑,問道:“你們記者除了采訪報道,還做陪護啊”

彭冬冬楞了一下,擡頭看著醫生,笑容有些尷尬:“不是,不是的,她是我的采訪對象,只是她情緒不穩定,我想多陪陪她,別無二意。”

“家屬那邊怎麽樣了你們這麽忙,家屬怎麽沒有來”

“現在還不是刺激她的時候,等緩一緩再說。至於費用,醫生你放心,我可以先墊付。”

醫生嘆了口氣,看著彭冬冬狼吞虎咽的樣子,心中有些不忍,目光也柔和了下來,語氣也變得稍微輕松些:“你們做記者的也挺辛苦的,白天忙采訪,晚上還得陪護……不過,有些事情,解鈴還須系鈴人,不是嗎”

彭冬冬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他擡起頭,看著醫生眼中的同情和無奈。

“我會盡快勸她的,也不耽誤你們醫護人員的工作。”

醫生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向其他病房。

彭冬冬盯著自己碗裏的粥,心中卻有些茫然。是的,解鈴還須系鈴人,而他,幫助杜小曼走出這個陰影,她願不願意走出來,那這個解鈴人就是她。

吃過早點,彭冬冬回到病房,推門的瞬間,他看到杜小曼已經微微坐起身,靠在枕頭上,雙手輕輕地扶著隆起的腹部,目光溫柔而專註。

她低聲呢喃,聲音輕柔,帶著幾分寵溺和安撫,像是在哄一個頑皮的孩子:“寶寶,乖了,媽媽不生氣了,媽媽是最疼你的,你別踢媽媽了,好嗎”

“怎麽孩子又踢你了”

杜小曼臉上帶著幸福的光輝:“嗯,剛才踢得特別厲害,把我踢醒了。”

她的手掌輕柔地撫過小腹,似乎想要安撫這個活潑的小生命。可隨即,她的眼神暗淡了一瞬,像是某個塵封的回憶忽然被打開。

“以前……”她聲音放輕了些,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彭冬冬聽,“以前趙楚睡在身邊,孩子半夜踢醒我,我就只能翻個身,輕拍肚子哄他睡覺。可有一次,我不小心動靜大了一些,吵到了趙楚……他一腳踹了過來,險些踢到我的肚子。”

她似乎想笑,可笑容最終凝固在嘴角,眼底浮現出一絲後怕。

病房裏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飄雪落地的簌簌聲。

彭冬冬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換了個溫和的話題:“我去給你買點早餐吧,吃點東西,別餓著了。”

“嗯,謝謝你,彭記者。”

彭冬冬轉身走出病房。

外面的天已經微亮,早餐攤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熱騰騰的蒸汽在寒冷的空氣裏升起。他隨意挑了幾樣,打包了熱粥和包子,想著讓杜小曼吃點暖胃的東西。

可當他回到病房,推開門的瞬間,他的笑容僵住了。

病床上,空無一人。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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