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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是人非事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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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是人非事事休

想通後,聞暄愉悅地上床睡了個好覺。

而隔壁的趙回溪卻失了眠。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擡手打開臺燈,已經淩晨三點了,趙回溪披上外套走出臥室,院子裏放了幾把椅子,她靠在椅背上游神。

二十年前,村裏人說有導演要在水灣村要拍電視劇,趙回溪跑回家問爺爺奶奶是不是真事,爺爺奶奶不關註這些軼事,沒能給她一個明確的答案,趙回溪又好奇又失落。

那個烈日炎炎的下午,轟隆轟隆的汽車聲和吵吵嚷嚷的交談聲把正在午睡的趙回溪吵醒了。

她橫眉怒目地穿好衣服推開家門,環視了一周。

廣場上,有很多人在擺弄高高大大的機器,幾個年輕人正拿著一本冊子翻讀,旁邊還跟了兩三個小孩,那些小孩的年齡目測和她差不多大。

擾人清夢,趙回溪狠狠地關上了門。

夜幕降臨,外面的機器還在亂叫,爺爺奶奶耳背,這點聲音不會吵到他們入睡,可趙回溪聽覺特別好,一點細微的聲音都會讓她難以入眠。

趙回溪躡手躡腳地穿好衣服,推開門偷偷溜了出去。

她倒要看看這群人大晚上的不睡覺到底在幹什麽!

趙回溪裹緊外套朝光源走去,她偷偷蹲在灌木叢後面觀察那群發出噪音的人。

她太過認真,沒發覺身後的腳步聲,忽然感受到肩膀上一股暖意,她嚇得差點叫出聲。

對面的人顯然也是被她嚇得不輕,一臉驚恐:“你是誰啊?”

借著路燈,兩人看清了對方的長相,男孩的臉偷偷紅了起來。

男孩和她差不多高,皮膚很白,雙眼皮的大眼睛烏黑發亮,睫毛是忽閃忽閃的,鼻子是高高的,嘴唇是紅紅的,但臉頰也是紅紅的。

趙回溪從來沒見過長得這麽好看的小男孩,越漂亮的越危險,她得趕緊跑。

她往男孩身後一指,說道:“你看!”

男孩的好奇心被勾起,轉過身回頭看,盯了不到三秒鐘,身邊人的跑動聲又引起了他的註意,他上前一步,抓住趙回溪的手。

這人怎麽這麽討厭!

趙回溪咬住牙狂甩他的手,可對面的人死活不松手。

“我不是壞人!”男孩小聲喊道。

誰信你。

趙回溪繼續掙脫,結果男孩竟然用雙手緊緊摟住她:“你聽我說啊!”

趙回溪才不聽他說話,她直接往後一倒,兩個人都摔在了地上,不過她身後有個肉墊,她是一點也沒摔疼,可後面那個人疼得呲牙咧嘴。

“你怎麽這樣啊……我都說了我不是壞人,我是劇組的演員,看你蹲在這裏以為你迷路了,我本來想和你說,要是找不到路我就帶你去找叔叔阿姨們,晚上可能會有壞人出現,很危險,結果你根本不聽我說話……”

趙回溪本來都已經爬起來準備繼續跑了,聽到這番說辭後卻停下了腳步。

她回頭看那個躺在地上的人,他閉緊眼睛,五官皺成一團,一副要哭的架勢。

她蹲下,戳了戳男孩的臉,男孩一睜眼,眼淚就嘩啦啦地流了下來。

“那個……你別哭啊,我……我不是故意要讓你摔倒的。”

對面的男孩咬著手小聲啜泣:“我爸媽說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我都好多年沒哭了……”

趙回溪又戳了戳他的胳膊,不禁擔心道:“對不起,很疼嗎?”

“才不疼。”他嘴硬,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

趙回溪慌亂地把他從地上扶起來,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讓他擦擦眼淚。

“你叫什麽名字?”男孩臉蛋依舊紅撲撲,眼睛依舊紅彤彤。

“趙回溪,來回的回,溪水的溪。”

“好,趙回溪,我知道你的名字了,你不能告訴我爸媽我今晚哭了,不然我就告訴你爸媽你大晚上不回家出來偷玩!”

趙回溪覺得這人真是幼稚,滿不在意道:“我沒爸媽,你去哪裏告狀啊?我都不知道他們在哪裏。”

男孩顯然是被這個答案唬住了,他伸手摸了摸腦袋,低下頭道歉:“啊……對不起,趙回溪。”

“……沒什麽事我先走了。”趙回溪看他滿懷歉意,自己也怪不是滋味的,畢竟她不是真沒爸媽,只是不想承認那兩個人是她爸媽,一對拋棄孩子的人,能稱得上父母嗎?

“我叫聞暄,新聞的聞,寒暄的暄。”

“哦。”

“我們可以交個朋友嗎?”聞暄問完這句話,臉快紅透了,緊張得眼睛亂瞟,但他怕趙回溪拒絕,又用明亮的眼睛盯著她,雙瞳裏滿是期待。

趙回溪扣了扣臉:“我考慮考慮吧。”

聞暄往她跟前湊了湊:“你是這裏的人嗎?”

趙回溪沒察覺:“是。”

聞暄繼續靠近:“你家在哪裏啊?等我有空可以去找你玩嗎?我的戲份不算特別多,我爸媽讓我有空多走走,就是不讓我晚上出門……偷偷告訴你,其實我是悄悄遛出來的……”

趙回溪發現他在慢慢挪動,便往後退了幾步:“不可以,我不喜歡陌生人來我家,你話怎麽那麽多?”

“那我努力成為你的朋友,好不好?”

“不好。”

“你會接受我的!趙回溪!”

趙回溪理都沒理他,直接跑回了家。

後來,在聞暄的軟磨硬泡下,兩個人還真成了朋友。

聞暄每天都會趁閑暇時刻給她帶很多零食和玩具,一開始趙回溪還對他愛搭不理,可相處久了,心中的芥蒂也就消了。

兩個人的友情持續了將近半年,直至聞暄離開。

她的眼神逐漸清明,意識浮出水面,思緒回籠。

隔壁的紫薇樹長得很高,幾根帶花的枝芽伸到她的院子裏,趙回溪歪頭靠在椅子上,看著那幾朵粉色的花點綴著濃墨般的夜空,她擡手摸了摸耳朵,然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她和聞暄的關系,就該止步於此。

趙回溪站起身走回房間,在床上躺了沒一會就入睡了。

夜色不再暗湧,日光籠罩了整片大地,聞暄眉飛色舞地帶著真逸走去趙回溪家。

一進門又看到了付汀,這人臉上掛著巨大無比的黑眼圈,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從野生動物保護基地跑出來的大熊貓。

付汀看他春風滿面,氣不打一處來:“你怎麽狀態這麽好?還有,你怎麽來吃早飯了?”

“以後我每天都吃早飯。”聞暄喜笑顏開。

付汀看他的笑臉覺得瘆人:“你心裏有鬼。”

“你終於聰明一回了。”

【啊啊啊啊為什麽有鬼,說出來聞暄!】

【你承認了聞暄,你就是為了多見趙回溪一面才來吃早飯的對不對?】

【我承認我心裏有鬼!聞暄你這暗戳戳的小心思……】

【磕暈了,聞暄你馬上去和趙回溪告白,然後今下午領證,明天辦婚禮,婚禮必須直播!】

【想想就覺得好幸福。】

付汀“切”了一聲,昨天晚上吃太多了,撐得他失眠到三點,他現在困得要死,沒精神繼續打破砂鍋問到底。

聞暄掃視了一圈:“趙回溪呢?”

“睡著呢,我今早上見到她和照鏡子似的,她讓我跟周千渺自己煮幾個雞蛋吃,哦對,還有幾包壓縮餅幹。”付汀打了個哈欠,指了指桌子上的餅幹,“周千渺還沒到。”

聞暄起身走了出去。

付汀艱難地睜開眼:“你去哪?”

“透透氣。”

他走進廚房,找出了之前和趙回溪一起買的面,他先燒了點水,然後切了些青菜,又從櫥子裏拿了幾個雞蛋。

【聞大少爺又下廚了哈哈哈。】

【給老婆做飯順帶著給別人做是不是?裝貨,我懂你,因為我也是裝貨。】

【聞暄永遠是行動大於言語的人】

聞暄沒敢放太多調料,他只加了一點點鹽和醬油,面出鍋後,他看著那幾碗一點油水都沒有的清湯面,不禁慚愧起來。

好像又沒做好。

【這面給我錢讓我吃我都不吃。】

【感覺啥味也沒有哈哈哈。】

【要不再倒點醬油吧哥。】

【以我做飯的經驗,再倒絕對會倒多,做飯也是一種玄學。】

還沒想好解決方案,廚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進來的人一臉詫異地盯著竈臺上的幾碗面,問道:“你做的?”

“我做得不好,抱歉。”

趙回溪的黑眼圈確實很重,整個人無精打采的,穿著一身白睡衣,披著一頭柔順的黑發,像個來索命的女鬼。

【怪不得付汀說像照鏡子呢,倆人真是如出一轍啊。】

【啊啊啊啊啊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啊,為什麽趙回溪會失眠啊啊啊,死節目組我恨你。】

【一個神清氣爽,一個萎靡不振,到底怎麽回事???你們背著我幹什麽了?!】

【前面的你真是搞得人心黃黃的。】

她擺了擺手表示沒事,順手把竈臺上的面端起來準備走出去。

“還困嗎?”聞暄關切地問。

趙回溪充耳不聞,把面端到餐桌上後,她也不管燙不燙,直接夾了一筷子往嘴裏塞。

味道沒她想象中的那麽差,有長進,就是有點淡。

趙回溪在心底給他打了個及格分,她邊吃邊想:等聞暄進步到80分,就可以讓他回自己家做飯了,那時候就不用整天擡頭不見低頭見了。

聞暄看她一手撐著下巴一手夾起寡淡無味的面條往嘴裏塞,覺得趙回溪真是困極了,難吃成這個樣子她都能咽得下去。

他又愧疚又心疼,雖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造成她失眠的原因,一想到昨天他的行為宛如抱薪救火,心底的內疚再度浮出水面。

一桌子人除了聞暄都在認真吃飯,聞暄原本就沒吃早餐的習慣,所以一點都不餓,他把自己碗裏的荷包蛋夾給真逸,又把面推給付汀。

“?”付汀從碗中擡起臉。

聞暄開始剝石榴:“不餓。”

“你不是說你以後要每天都吃早飯?”

聞暄放下石榴,把面端到自己跟前,開始艱難地吃起早飯。

吃早飯對他來說無異於上刑。

趙回溪率先吃完,她把碗收進廚房,走回臥室換衣服。

她昨晚本來睡得就晚,還做了噩夢,一晚上都沒睡踏實,今早醒來,臉上的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趙回溪從衣櫥裏拿出一件黑色T恤,腦子裏突然想起,今天聞暄穿的就是黑色T恤。

她瞬間將T恤塞進衣櫥,然後找出一件薄荷綠的短袖套上,她走到鏡子前端詳了一下自己的臉。

如果是平時,她肯定連妝都不化就出門了,可她現在有上鏡需求,只能翻出遮瑕和氣墊蓋住自己極差無比的臉色。

“咚咚咚。”

“請進。”

“趙老師,請在八點半以前去小廣場集合,屆時會分發新的任務。”

趙回溪點頭說了聲:“好的。”

收拾完後,她走出臥室去找夢夢,沒想到聞暄和真逸還站在門口。

她直接略過他,走到夢夢身邊去拉住她的手。

趙回溪和夢夢走在前面,聞暄和真逸跟在後面,她覺得自己的後背快被身後那雙眼盯穿了,於是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爸爸媽媽哥哥妹妹,一家人整整齊齊。】

【前面的太會說了。】

【好磕好磕,吵架的爸媽,生氣的媽,愧疚的爸。】

【死導演倒是快點播他倆為啥冷戰啊啊啊啊。】

四個人全程沈默,趙回溪到了小廣場才松了一口氣,可這口氣還沒完全呼出去,就又被眼前的人堵住了。

路錚也穿了一件薄荷綠色的T恤。

【我靠!情侶裝?】

【啊啊啊聞暄你老婆和別人穿情侶裝啦!】

【我的天啊……我都替他們尷尬。】

“這麽巧啊?”路錚歪頭一笑。

趙回溪尷尬地想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她一點都不想營銷CP,所以她沒穿那件黑T恤,遠離了聞暄,可弄巧成拙,和路錚撞了。

頭疼。

付汀大老遠就沖她喊:“哎,你倆這衣服顏色是一樣的啊?”

別說了……

趙回溪扶額:“嗯,巧合。”

付汀傻呵呵地笑了:“哈哈哈那確實太巧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倆要炒CP呢,餵,聞暄,過來啊,你又臭著一張臉幹嘛?”

【付汀你真的太單純了……啊啊啊我都替你尷尬。】

【葬送自己朋友情路第一人哈哈哈。】

【受不了了,我腳趾好累啊啊啊啊啊。】

【聞暄要氣死了吧。】

【自己對家和自己老婆炒CP哈哈哈。】

【聞暄有種淡淡的死感。】

身後的男人與她擦肩而過,堅實有力的手臂蹭過她的肩膀,他低下頭凝視著她,眼睛像一汪清泉。

她剛想移開視線,就聽到那人說:

“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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