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靈川鎮13 “你今日搶不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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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靈川鎮13 “你今日搶不走他。”……
千年之前, 九邀背著他的小鬼徒手爬上衡河崖，可小鬼再沒睜眼看他一眼。
千年之後的今天，江揚背著他的阿離, 一步一步踏過月色, 他終於要把他的小鬼接回家了。
可他卻希望今晚腳下的路能長點, 再長點……
明月高懸, 亂石上林蔭稀疏。
江揚輕輕地顛了顛後背上熟睡的青年，將身影沒入光影交錯的夜色裏。忽地, 他腳下一頓, 霎時間整個人騰空而起，在半空幾個旋身, 穩穩落在不遠處一塊巨石上。
身後襲擊的東西落空，啪一聲嵌入了樹幹中。
江揚警惕地擡眸，看清那是一片通體血紅、薄如蟬翼的符刃。
“不愧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玩意兒，反應速度總是要比活人快上幾分。”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從隱匿的樹蔭下緩緩踱步出來, 他擡手指尖微動, 那片血紅符刃又迅速回到了他手中。
少年垂眸, 低低瞧了一眼，勾唇看向江揚：“能躲過我的無妄符，果然是你。”
江揚眉頭微皺, 沒有應聲。
來人是個熟面孔, 正是之前他們在塞維市裏見過的那個少年林小潔, 當時他自稱是茅山協會弟子林有妄的弟弟。
只是, 此刻少年的體裏的靈魂另有其人。
江揚一時還看不透他到底是被寄生的, 還是原本就是林小潔。
“你要把他帶去哪裏？”
見他不說話，少年輕挑眼尾，手撚著符刃, 停在距他兩丈開外的地方。
“剛從那個地方出來吧，你好像……受傷了。”少年語氣輕蔑，歪頭凝視著他衣衫上的血色，笑著道：“你以為你今晚能帶的走他嗎。”
江揚背著月色，摟緊背上的人，聲音冷如霜雪，吐出兩字：“試試。”
“好大的口氣！”
少年冷笑一聲，頓時拉開架勢：“那就讓我來會會你，看看你這惡鬼命到底有多硬！”
說罷，少年手腕一抖，無數符刃從他指尖射出，如利箭般直逼江揚面門而來。
紅芒刺眼，劃破了月色。
江揚目光一凜，眸中閃過寒意，他迅速將後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隨即搖身一閃，避開了那些符刃鋒芒。
“我看你能躲到幾時！”
見狀，少年召回符刃，身形如鬼魅，裹挾著勁風，率先朝江揚疾沖而來。
江揚分身不及，背著白離踏過碎石，借力而上繞過崖壁，躲避開少年的攻擊，手中紅刃順勢揮出，一道血芒乍現，與少年的符刃碰撞在一起，在這寂靜的夜色裏劃出一陣刺目的花火。
少年擋目退後數步，指間符刃再次擲出，卻在發現白離暴露在外的後背時，又迅速召了回來。
江揚躍到懸崖高處，小心翼翼地將陷入沈睡的青年放至石後，然後緩緩拔出了他的佩劍。
“哼！”
少年冷哼一聲，立在崖邊與他對峙住，道：“我說當年池淵死後怎麽找不到這把劍了，原來在你手裏。”
江揚不應，微微側身，用身體護住石後的白離，手中的千機劍閃爍銀光，映照在他冷峻的面龐上，似為其染上了一層不容侵犯的氣勢。
“你不配碰他的東西，”
少年像是被他高高在上的樣子給激怒了，雙手間的符刃霎時化作兩柄彎刃，如閃電般朝江揚撲來：“把它還給我！”
江揚神色冷漠，身形一晃，手中千機劍瞬間迎上。
金屬摩擦聲刺破夜空，火花在劍刃與彎刃相碰之處不迸濺開來，少年面目猙獰道：“我只恨千年之前沒能殺了你，若不是因為你，他該位列神位享受香火供奉，又怎會落到如今要靠偷取命格才能茍活的地步！”
江揚目光凜厲，惜字如金道：“你懂什麽！”
“我不懂，”少年架緊彎刃，往江揚脖頸壓，“我只知道，是你害死了他！”
江揚腳下生出塵風，一掌落在少年心口，兩人登時分離。
少年反手揮出彎刃，在地上翻滾數圈後，再次逼近來。
“你已經害死過他一次了，難道還要再害死他第二次嗎！”
少年咆哮著，面容因悲憤而扭曲起來，一連射出數張符刃，誓要置江揚於死地。
“他為你放棄了重回昆侖再登神界的機會，也是為你才養出的剎鬼，憑什麽過錯要讓他一個人承擔，憑什麽！”
少年睚眥欲裂，雙手持著彎刃襲擊江揚要害。
江揚騰身躲過，手腕翻轉，千機劍在半空挽出劍花，一道淩厲劍氣呼嘯刺向少年。
少年急火攻心，側身躲避不及，被一劍擊中肩頭，鮮血順著手臂滴落一地，卻不顧疼痛，瘋魔似的揮舞著彎刃又撲了過來。
“你捫心自問，他到底對不起你什麽，你要這麽對他！”
江揚微微蹙眉，見少年的攻擊之勢逐漸失去章法，在劍尖抵近他眉心時偏離了半寸。
飛刺而來的彎刃劃破了他的臉頰，江揚聲線冷冽，不帶任何溫度地回答：“他沒有對不起我，所以今日看在他的份兒上，我不殺你。”
少年啐了一口：“那要是我要殺你呢！”
“那我殺你不費吹灰之力。”
江揚說，“你今日搶不走他。”
“呵呵。”少年冷笑道：“口氣不小，千年前你也是這般高傲，自詡仙人在南山上藏了數百年，可後來剎鬼出世，你又做了什麽。”
“你霸占他，利用他，眼睜睜看著他去死，看著他在衡河崖底魂飛魄散！”
“如今，你怎麽還有臉跟著他！”
少年說著，眼中恨意更濃：“你以為封住了他前世的記憶，事情就可以過去了嗎？”
“除非你殺了我，不然遲早有一天，我會讓你為千年之前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江揚目中閃過一絲痛色，語氣低沈了幾分：“他不是池淵，我與他之間的事情，也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今日放你一馬，算是償還千年前……”
少年：“你算什麽東西，你有什麽資格談償還！”
江揚深吸一口氣，握著千機劍劍柄的指節隱隱泛白：“那你想如何？”
“把他還給我，”少年一字一句道：“即便昆侖已不覆存在，他也不該只是庸碌的凡人。”
“你一介地獄爬出來的惡鬼，沒有資格決定他的人生，什麽陰陽師，狗屁都不是！”
“我今天就要帶他走！”
江揚淡漠吐出一句：“不可能。”
“那我就殺了你。”
少年面容一沈，額間青筋暴起，他猛地將彎刃一揮，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剎那間，周圍的夜色仿佛都被攪動，變得躁動不安起來，地上的碎石開始劇烈顫動，竟緩緩浮空，隨後如子彈般朝著江揚呼嘯射去。
江揚神色微冷，手中千機劍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光幕擋在身前。
那些碎石撞擊在光幕上，瞬間被震裂成碎屑，少年不甘地再次結印，碎石飛濺，混著血紅的符刃，周遭的草木皆沒能幸免，被攔腰斬斷。
江揚目光一凜，轉頭看向石後，青年眉間痛色蔓延，裸露在外的肌膚被劃出了一道道的血痕。
“你找死！”
江揚低吼一聲，目中騰起殺意。
“那就看你有沒有殺死我的本事！”少年祭出彎刃，身形如燕騰空而起，同著碎石與符刃一起襲來。
“今日你若殺不死我，來日我必殺你！”
聞言，江揚也不再留手，掌中千機劍猛地一揮，磅礴的靈力順著劍身湧出，化作數道劍氣，如蛟龍出海般朝著少年席卷而去。
劍氣所過之處，刺近的無妄符刃登時四分五裂。
少年見狀，臉色一變，趕忙召回彎刃橫在身前，抵擋住迎面而來的攻擊，可他卻並不打算躲，抵死吼道：“就這點能耐嗎！”
“瘋子！”
江揚眉眼微凝，終究還是調轉了劍勢。
劍氣與符刃碰撞在半空，炸出一聲巨響，強大的沖擊力瞬間將少年震飛了出去。
“哈哈……哈！”
少年重重地摔落在地，吐出一口濃血，卻發瘋似的笑起來：“你個孬種，窩囊廢，不敢殺我！”
“怎麽？你怕他知道後會恨你，會離你而去嗎！”
“你就是這麽虛偽，千年之前你也總是一副高高在上、悲天憫人的姿態，把池淵囚禁在你所謂的眾生裏，教他不要殺生，不要這樣不要那樣！”
“明明那養鬼陣有法可解，明明他不用死，你卻把他逼上絕路！”
少年強撐起身子，踉蹌著沖過來，聲嘶力竭喊道：“你是害死他的罪魁禍首，你怎麽還有臉活在他跟前的，該死你的是你才對！”
江揚指尖捏訣，將少年攔在三丈之外，不想再與他糾纏。
“我說過了，他現在不是池淵，以前的事情我也無需同你解釋。”
江揚深吐一口氣：“今日我不欲傷你性命，莫要再糾纏不休，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到底是誰糾纏著誰？”少年擦掉嘴角的血漬，恨恨道：“你把他帶到這裏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麽嗎！”
江揚閉眼一瞬，似忍耐了一下，才收起劍，俯身把昏睡不醒的青年重新攬上肩頭。
“你不許帶他走！”
少年擲出符刃，怒不可遏地撞擊結界：“你要是敢把他變成那種東西，我就殺了他，你一輩子也別——”
話音未落，千機劍如電般飛刺過來，一劍刺中了他的左肩。
少年被擊退數丈，在墜落崖畔之際，江揚忽地飛閃至他身前，一把抓住了劍柄。
“你……”
少年惡惡盯著江揚微變了相貌的臉，那眼熟的白色衣袂，銀色飛揚的長發仿佛挑斷了他心中的最後一根弦。
“啊！”少年咆哮著揮出彎刃，狠狠刺入江揚的胸口：“你去死吧！”
江揚抽回千機劍，看著少年墜入崖底，撐地嘔出一口鮮血。
霧色遮月，陰風掠過山崖。
一雙血紅的手攀上巖壁，艱難地穩住身形。
崖上已不見其他身影，少年怨恨地凝視著地上那一道蜿蜒遠去的血跡，狠狠捏碎了掌心裏僅剩的一片符刃。
“何必呢？”
身體裏傳出聲音，說：“你打不過他，不管是他手中的劍，還是你手裏的符，都是他千年前親手教給池淵的。”
少年無聲冷笑，嘴中念出一串咒語。
身體裏的聲音吃痛道：“別找我撒氣啊，你好歹還用著我的身體，能不能對我好點！”
少年再欲念咒，那聲音立刻又道：“我是好心提醒你，你想殺他，近戰和武器都不是對手，所以今晚完全沒必要打這一架的。”
“哼。”
少年冷哼了聲：“我知道。”
“那接下來怎麽辦？”
那聲音天真地說：“他今天沒打算殺你，但你卻傷了他，主人要是知道了，會討厭你的。”
“討厭？”少年可笑道：“那最好，反正過不了多久我就會殺了他，也不差今日……”
“你就這麽恨他嗎，”那聲音道：“說實話，主人前世養剎鬼與他沒關系，後來剎鬼失控，他是想替主人去死的。”
“怎麽跟他沒有關系！”
少年恨恨地說：“若不是他，池淵會養剎鬼嗎！你別忘了，那剎鬼是因何養起來的。”
“我當然沒忘，”那聲音說：“但主人也只是想好好活下去，你知道的，像池淵那種被貶下來的神，結局是註定了的。”
“他也替池淵背負了數百年罪業，所以不能全怪他。”
那聲音嘆息道：“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情，或許連老天都沒算到。”
“他甘願為池淵償還罪業，池淵為了他，冒險養出剎鬼，他們二人本就是彼此的羈絆，你就算插手此事……”
“閉嘴！”
“我要做什麽，還輪不到你過問。”少年拂袖離去，“再多說一句，這具身體就永遠別想拿回去。”
那聲音“嘖”了下，不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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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之後的今天，江揚背著他的阿離, 一步一步踏過月色, 他終於要把他的小鬼接回家了。
可他卻希望今晚腳下的路能長點, 再長點……
明月高懸, 亂石上林蔭稀疏。
江揚輕輕地顛了顛後背上熟睡的青年，將身影沒入光影交錯的夜色裏。忽地, 他腳下一頓, 霎時間整個人騰空而起，在半空幾個旋身, 穩穩落在不遠處一塊巨石上。
身後襲擊的東西落空，啪一聲嵌入了樹幹中。
江揚警惕地擡眸，看清那是一片通體血紅、薄如蟬翼的符刃。
“不愧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玩意兒，反應速度總是要比活人快上幾分。”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從隱匿的樹蔭下緩緩踱步出來, 他擡手指尖微動, 那片血紅符刃又迅速回到了他手中。
少年垂眸, 低低瞧了一眼，勾唇看向江揚：“能躲過我的無妄符，果然是你。”
江揚眉頭微皺, 沒有應聲。
來人是個熟面孔, 正是之前他們在塞維市裏見過的那個少年林小潔, 當時他自稱是茅山協會弟子林有妄的弟弟。
只是, 此刻少年的體裏的靈魂另有其人。
江揚一時還看不透他到底是被寄生的, 還是原本就是林小潔。
“你要把他帶去哪裏？”
見他不說話，少年輕挑眼尾，手撚著符刃, 停在距他兩丈開外的地方。
“剛從那個地方出來吧，你好像……受傷了。”少年語氣輕蔑，歪頭凝視著他衣衫上的血色，笑著道：“你以為你今晚能帶的走他嗎。”
江揚背著月色，摟緊背上的人，聲音冷如霜雪，吐出兩字：“試試。”
“好大的口氣！”
少年冷笑一聲，頓時拉開架勢：“那就讓我來會會你，看看你這惡鬼命到底有多硬！”
說罷，少年手腕一抖，無數符刃從他指尖射出，如利箭般直逼江揚面門而來。
紅芒刺眼，劃破了月色。
江揚目光一凜，眸中閃過寒意，他迅速將後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隨即搖身一閃，避開了那些符刃鋒芒。
“我看你能躲到幾時！”
見狀，少年召回符刃，身形如鬼魅，裹挾著勁風，率先朝江揚疾沖而來。
江揚分身不及，背著白離踏過碎石，借力而上繞過崖壁，躲避開少年的攻擊，手中紅刃順勢揮出，一道血芒乍現，與少年的符刃碰撞在一起，在這寂靜的夜色裏劃出一陣刺目的花火。
少年擋目退後數步，指間符刃再次擲出，卻在發現白離暴露在外的後背時，又迅速召了回來。
江揚躍到懸崖高處，小心翼翼地將陷入沈睡的青年放至石後，然後緩緩拔出了他的佩劍。
“哼！”
少年冷哼一聲，立在崖邊與他對峙住，道：“我說當年池淵死後怎麽找不到這把劍了，原來在你手裏。”
江揚不應，微微側身，用身體護住石後的白離，手中的千機劍閃爍銀光，映照在他冷峻的面龐上，似為其染上了一層不容侵犯的氣勢。
“你不配碰他的東西，”
少年像是被他高高在上的樣子給激怒了，雙手間的符刃霎時化作兩柄彎刃，如閃電般朝江揚撲來：“把它還給我！”
江揚神色冷漠，身形一晃，手中千機劍瞬間迎上。
金屬摩擦聲刺破夜空，火花在劍刃與彎刃相碰之處不迸濺開來，少年面目猙獰道：“我只恨千年之前沒能殺了你，若不是因為你，他該位列神位享受香火供奉，又怎會落到如今要靠偷取命格才能茍活的地步！”
江揚目光凜厲，惜字如金道：“你懂什麽！”
“我不懂，”少年架緊彎刃，往江揚脖頸壓，“我只知道，是你害死了他！”
江揚腳下生出塵風，一掌落在少年心口，兩人登時分離。
少年反手揮出彎刃，在地上翻滾數圈後，再次逼近來。
“你已經害死過他一次了，難道還要再害死他第二次嗎！”
少年咆哮著，面容因悲憤而扭曲起來，一連射出數張符刃，誓要置江揚於死地。
“他為你放棄了重回昆侖再登神界的機會，也是為你才養出的剎鬼，憑什麽過錯要讓他一個人承擔，憑什麽！”
少年睚眥欲裂，雙手持著彎刃襲擊江揚要害。
江揚騰身躲過，手腕翻轉，千機劍在半空挽出劍花，一道淩厲劍氣呼嘯刺向少年。
少年急火攻心，側身躲避不及，被一劍擊中肩頭，鮮血順著手臂滴落一地，卻不顧疼痛，瘋魔似的揮舞著彎刃又撲了過來。
“你捫心自問，他到底對不起你什麽，你要這麽對他！”
江揚微微蹙眉，見少年的攻擊之勢逐漸失去章法，在劍尖抵近他眉心時偏離了半寸。
飛刺而來的彎刃劃破了他的臉頰，江揚聲線冷冽，不帶任何溫度地回答：“他沒有對不起我，所以今日看在他的份兒上，我不殺你。”
少年啐了一口：“那要是我要殺你呢！”
“那我殺你不費吹灰之力。”
江揚說，“你今日搶不走他。”
“呵呵。”少年冷笑道：“口氣不小，千年前你也是這般高傲，自詡仙人在南山上藏了數百年，可後來剎鬼出世，你又做了什麽。”
“你霸占他，利用他，眼睜睜看著他去死，看著他在衡河崖底魂飛魄散！”
“如今，你怎麽還有臉跟著他！”
少年說著，眼中恨意更濃：“你以為封住了他前世的記憶，事情就可以過去了嗎？”
“除非你殺了我，不然遲早有一天，我會讓你為千年之前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江揚目中閃過一絲痛色，語氣低沈了幾分：“他不是池淵，我與他之間的事情，也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今日放你一馬，算是償還千年前……”
少年：“你算什麽東西，你有什麽資格談償還！”
江揚深吸一口氣，握著千機劍劍柄的指節隱隱泛白：“那你想如何？”
“把他還給我，”少年一字一句道：“即便昆侖已不覆存在，他也不該只是庸碌的凡人。”
“你一介地獄爬出來的惡鬼，沒有資格決定他的人生，什麽陰陽師，狗屁都不是！”
“我今天就要帶他走！”
江揚淡漠吐出一句：“不可能。”
“那我就殺了你。”
少年面容一沈，額間青筋暴起，他猛地將彎刃一揮，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剎那間，周圍的夜色仿佛都被攪動，變得躁動不安起來，地上的碎石開始劇烈顫動，竟緩緩浮空，隨後如子彈般朝著江揚呼嘯射去。
江揚神色微冷，手中千機劍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光幕擋在身前。
那些碎石撞擊在光幕上，瞬間被震裂成碎屑，少年不甘地再次結印，碎石飛濺，混著血紅的符刃，周遭的草木皆沒能幸免，被攔腰斬斷。
江揚目光一凜，轉頭看向石後，青年眉間痛色蔓延，裸露在外的肌膚被劃出了一道道的血痕。
“你找死！”
江揚低吼一聲，目中騰起殺意。
“那就看你有沒有殺死我的本事！”少年祭出彎刃，身形如燕騰空而起，同著碎石與符刃一起襲來。
“今日你若殺不死我，來日我必殺你！”
聞言，江揚也不再留手，掌中千機劍猛地一揮，磅礴的靈力順著劍身湧出，化作數道劍氣，如蛟龍出海般朝著少年席卷而去。
劍氣所過之處，刺近的無妄符刃登時四分五裂。
少年見狀，臉色一變，趕忙召回彎刃橫在身前，抵擋住迎面而來的攻擊，可他卻並不打算躲，抵死吼道：“就這點能耐嗎！”
“瘋子！”
江揚眉眼微凝，終究還是調轉了劍勢。
劍氣與符刃碰撞在半空，炸出一聲巨響，強大的沖擊力瞬間將少年震飛了出去。
“哈哈……哈！”
少年重重地摔落在地，吐出一口濃血，卻發瘋似的笑起來：“你個孬種，窩囊廢，不敢殺我！”
“怎麽？你怕他知道後會恨你，會離你而去嗎！”
“你就是這麽虛偽，千年之前你也總是一副高高在上、悲天憫人的姿態，把池淵囚禁在你所謂的眾生裏，教他不要殺生，不要這樣不要那樣！”
“明明那養鬼陣有法可解，明明他不用死，你卻把他逼上絕路！”
少年強撐起身子，踉蹌著沖過來，聲嘶力竭喊道：“你是害死他的罪魁禍首，你怎麽還有臉活在他跟前的，該死你的是你才對！”
江揚指尖捏訣，將少年攔在三丈之外，不想再與他糾纏。
“我說過了，他現在不是池淵，以前的事情我也無需同你解釋。”
江揚深吐一口氣：“今日我不欲傷你性命，莫要再糾纏不休，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到底是誰糾纏著誰？”少年擦掉嘴角的血漬，恨恨道：“你把他帶到這裏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麽嗎！”
江揚閉眼一瞬，似忍耐了一下，才收起劍，俯身把昏睡不醒的青年重新攬上肩頭。
“你不許帶他走！”
少年擲出符刃，怒不可遏地撞擊結界：“你要是敢把他變成那種東西，我就殺了他，你一輩子也別——”
話音未落，千機劍如電般飛刺過來，一劍刺中了他的左肩。
少年被擊退數丈，在墜落崖畔之際，江揚忽地飛閃至他身前，一把抓住了劍柄。
“你……”
少年惡惡盯著江揚微變了相貌的臉，那眼熟的白色衣袂，銀色飛揚的長發仿佛挑斷了他心中的最後一根弦。
“啊！”少年咆哮著揮出彎刃，狠狠刺入江揚的胸口：“你去死吧！”
江揚抽回千機劍，看著少年墜入崖底，撐地嘔出一口鮮血。
霧色遮月，陰風掠過山崖。
一雙血紅的手攀上巖壁，艱難地穩住身形。
崖上已不見其他身影，少年怨恨地凝視著地上那一道蜿蜒遠去的血跡，狠狠捏碎了掌心裏僅剩的一片符刃。
“何必呢？”
身體裏傳出聲音，說：“你打不過他，不管是他手中的劍，還是你手裏的符，都是他千年前親手教給池淵的。”
少年無聲冷笑，嘴中念出一串咒語。
身體裏的聲音吃痛道：“別找我撒氣啊，你好歹還用著我的身體，能不能對我好點！”
少年再欲念咒，那聲音立刻又道：“我是好心提醒你，你想殺他，近戰和武器都不是對手，所以今晚完全沒必要打這一架的。”
“哼。”
少年冷哼了聲：“我知道。”
“那接下來怎麽辦？”
那聲音天真地說：“他今天沒打算殺你，但你卻傷了他，主人要是知道了，會討厭你的。”
“討厭？”少年可笑道：“那最好，反正過不了多久我就會殺了他，也不差今日……”
“你就這麽恨他嗎，”那聲音道：“說實話，主人前世養剎鬼與他沒關系，後來剎鬼失控，他是想替主人去死的。”
“怎麽跟他沒有關系！”
少年恨恨地說：“若不是他，池淵會養剎鬼嗎！你別忘了，那剎鬼是因何養起來的。”
“我當然沒忘，”那聲音說：“但主人也只是想好好活下去，你知道的，像池淵那種被貶下來的神，結局是註定了的。”
“他也替池淵背負了數百年罪業，所以不能全怪他。”
那聲音嘆息道：“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情，或許連老天都沒算到。”
“他甘願為池淵償還罪業，池淵為了他，冒險養出剎鬼，他們二人本就是彼此的羈絆，你就算插手此事……”
“閉嘴！”
“我要做什麽，還輪不到你過問。”少年拂袖離去，“再多說一句，這具身體就永遠別想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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