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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池神陣08 “我會保護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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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池神陣08 “我會保護你的。”

片刻後, 四下一切都歸於寂靜。

“怎麽回事!”白離忽然聽不到風子廷的聲音,心中頓時緊張起來,大聲喊道:“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九邀立在一片朦朧中, 神色冷漠地看著眼前不斷湧來的冤魂, 緩緩向後退去, 直到退至玉池邊緣才停下腳步。

“你這些朋友太吵了, ”他垂下眼眸,溫柔地看著池中白離, 用極軟的聲音對他道:“放心, 我只是讓他們先睡上一覺。”

“你真的是九邀?”白離仔細聆聽著耳畔的嗓音,確定這聲音確實是他之後, 才再次發問:“你不是劍靈嗎,我今日根本沒帶劍,你是怎麽進來的!”

“誰說的非要跟著劍才能進來。”九邀站在他視線無法看到的地方,安靜地凝視著他, 像是在欣賞一件世間絕無僅有的珍寶。

“我是你的劍靈, 你在哪我便在哪。”他輕聲地說。

“那, 那你……”白離肚子裏憋了一大堆問題想問,卻又不知從何問起,半天才擠出一句:“你要救我嗎, 打算怎麽救, 我現在被困在這裏動不了, 你不要胡來!”

耳邊傳來輕輕的笑聲, 九邀似乎被他逗樂了。

“為什麽要強調不許胡來, 難道我看起來像是會胡來的人嗎?”

“……”

白離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他要如何救自己,想到之前老和尚給風子廷他們的方法是生魂獻祭, 心裏不由得慌了起來。

“阿離。”他不答話,九邀在外面低低地喚了一聲。

白離回過神,下意識地應聲:“師……”,可吐出一個字後,他才發現自己喊錯了,連忙改口:“怎,怎麽了?”

“你想出去嗎?”九邀聲音溫柔如水,竟來了這麽一句。

白離心說廢話,隨即反問道:“為什麽忽然這樣問?”

結界外的天空變得昏暗,九邀長長的衣袂被風卷起,幾只冤魂趁機咬了上去。他垂眸,目中迸出寒意,徒手將其捏成粉碎。

白離細聽著外面的動靜:“你怎麽不說話?”

“哦,沒事。”九邀神色恢覆柔和,說:“我就是想問你,如果這個陣無解,但其他人都可以出去,唯獨你不能,你會怎麽選擇?”

“讓他們出去,還能怎麽選。”白離幾乎沒思考,“總不能因為我一個人,搭上所有人的性命。”

外面陷入了沈默。

白離在結界中掙紮,試圖找到九邀的位置,但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掙脫老和尚施加在他身上的禁錮。

“阿離。”

許久之後,外面才再次傳來九邀的聲音,白離聽到他就在離自己很近的地方,緩緩說道:“我會保護你的。”

白離楞怔一秒,覺得他有些煽情,剛想開口說話。

突然,一陣淒厲的嚎叫聲傳來,白離猛地捂住耳朵,目光透過眼前的水霧向上看去,只見紅日被昏暗籠罩,有無數冤魂從四面八方撲上來。

他驚恐地閉上眼睛,等再次睜開時,卻發現那些冤魂並沒有沖進玉池,而是被迫朝著一個方向湧去。

白離心頭咯噔一下,大聲喊道:“九邀!”

“……我救你出來。”九邀嗓音低沈,似乎在極力壓抑著某種情緒,然後故作鎮定地安慰他,“別害怕,幾分鐘時間就好。”

白離在池中握緊拳頭,厲聲質問他道:“你怎麽救我,方法是什麽!”

盡管已經猜到了,但他還是忍不住再次確認,因為他不相信這個陣法真的會難到必須要生魂獻祭才能被破解的程度,明明除了能禁錮自己之外,其他看起來並無特別之處。

“是什麽,你告訴我!”

白離渾身冰涼,瘋狂捶打著結界,自問自答:“如果是獻祭,那我不需要你,九邀,你聽見沒有!”

“我是自願的。”

九邀的聲音像是被重重紗霧阻隔,遙遠而又細微:“阿離,你記住,真正的池神陣一旦開啟,想要解陣只能依靠活人生魂獻祭,這是使用禁術的代價。”

“可我他媽又不是池神!”

白離咆哮道:“就算這陣因我而開,那憑什麽這個代價要由你來付,你還沒經過我的同意,你不能這麽做!”

“你不是池神,但我會保護你。”九邀輕聲回應。

“不,”白離說,“如果非要死一個人我才能得救,那我寧願一輩子被困在這裏!”

九邀不再回答。

白離不清楚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麽,只聽到一陣接著一陣的鬼哭狼嚎在頭頂傳開,那些冤魂似乎正在遭受某種折磨,痛苦萬分。

“九邀!”

白離崩潰大喊:“你說話呀,九邀!”

然而他的呼喊並沒有得到回應,結界外除了冤魂的慘叫聲,再沒有傳來任何關於九邀的任何聲音。

“老和尚!”白離絕望地撓著那層屏障,罵道:“狗東西,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外面,無人應答。

白離捂住自己的眼睛,無助地痛哭起來:“為什麽,九邀……為什麽。”

“阿離。”

幾分鐘後,耳畔再次傳來了九邀的聲音。

白離猛地這睜開眼睛,看見九邀的身影出現在了玉池上方,他面色蒼白,一身雪衣被鮮紅浸透,但目光落向自己時,眸裏仍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九邀……”白離的聲音哽咽在喉間。

“你喜歡什麽花。”周遭還有冤魂在不斷湧來,九邀卻是極為平靜地看著他,輕輕說道:“出去之前,給你變個戲法看好不好。”

白離搖頭:“不。”

“阿離喜歡白色,那今天就先看雪花可以嗎?”九邀輕輕一笑,提醒他道:“快擡頭,看,要下雪了。”

白離死死揪住自己的衣角,他必須要很努力的控制自己,才能讓身體不顫抖。

“阿離,再會。”九邀輕聲道,“如果有機會的話。”

紛飛的雪白,在一聲炸裂之後,填滿了白離的瞳孔,他甚至還來不及眨眼,玉池上方的九邀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九邀!”

白離楞怔了片刻,等反應過來時,才扯出一聲沙啞的嘶喊。

這聲音在空曠的結界內回蕩,然而,回應他的只剩寂靜。

九邀的消失,帶走了啼哭的冤魂,也驅散了籠罩著在片天地之上的霧霾。

視線中的一切逐漸變得清晰明亮起來,白離顫抖著伸出手,一片晶瑩剔透的雪花落在他指尖上,融化了成了水珠。

困住他的結界已破,白離如行屍走肉般從池中爬出來,當他再次回首望去時,原本清澈見底的玉池已不覆存在,只剩下一片幹涸的、骯臟的池底。

白離僵硬地立在原地,風吹拂著他的面頰,紛揚的雪花簌簌墜落,在觸及肌膚的瞬間化成了涼涼的水滴。

他胡亂地擡手抹了一把,一時分不清究竟是被融化的雪花,還是自己的眼淚。

在一片死際中,他緩緩張開手,目光觸及到掌心處的‘九’字時,只是覺得心口處似乎有什麽東西被掏空了。

他不知那是什麽,但卻開始感到慌亂無措。

“我靠!發生什麽事了,我們怎麽睡著了?”

遠處,被九邀弄暈的風子廷幾人相繼醒來。

“陣破了嗎?”依向註意到白離的存在,用胳膊碰了碰風子廷,“白大師從玉池裏出來了。”

“那個人呢?”風子廷蹙著眉,四下尋找,卻不見九邀的身影。

“不會真的獻祭了吧!”葉青伸手接了一把雪花,滿不在乎地感慨:“怎麽突然下雪了,好冷。”

“白離!”

風子廷隔著雪簾喊了一聲。

白離身子微顫,沒有回應。

風子廷跌跌撞撞地跑過來,站定後問他:“剛才有個白衣男子,你看見沒有,他哪去了?”

雪花無聲落著,白離眼睫被白色覆蓋,底下是一雙黯淡無光的眸子。他似乎沒有聽到風子廷的話,只是低著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心,無力地摩挲著什麽。

“問你呢,怎麽不說話!”

風子廷視線下移,目光落在那被他揉的通紅手掌心裏,眉頭緊鎖,不耐煩地拽了他一把,問道:“你到底怎麽了,是那個白衣男子救你出來的嗎,他人呢,還有師父呢!”

白離踉蹌著站穩,聲音比雪還要冷:“……我不知道。”

風子廷還是第一次見他這個樣子,聞言楞怔了幾秒,然後重重地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迷霧散去,這座九重天上的山巒只剩下死氣沈沈。

白離凝視著眼前這方破敗的玉池,裏面骯臟不堪,沒有一絲生機,只有玉池旁邊的石縫中生長著一株潔白的花朵。

風吹動著它的根莖,花朵在風中搖搖欲墜,它仿佛在與落下的雪花爭相鬥艷。

不知為何,看到這一幕,白離唇角微微上揚,竟是笑了出來。再潔白又如何,生長在這玉池邊,便註定是骯臟的、汙穢的。

不一會兒,遠處傳來了風子廷的聲音,他們找到江揚了。

白離緩緩擡眸,看到江揚渾身是血,模樣狼狽不堪,這是他從未見過的

這到底是什麽陣,為什麽連身經百戰的江揚也沒辦法破解,他想不通。

“破陣吧。”江揚雖負了傷,但獨屬於他身上那股冷傲氣質卻是一分也沒減,他走近來,靜靜地看了白離片刻,才喚了聲:“阿離。”

同樣都是‘阿離’,從九邀嘴裏喊出來的是溫柔與寵溺,從江揚嘴裏喊出來的卻是冷漠與疏離。

白離目光迎視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風子廷則問道:“那老和尚不是說白離得救了,這陣就解了嗎,怎麽還需要解一次?”

梅子回答:“不是,這個陣只有池神能解,而白離哥又恰好充當了池神這個角色,所以只能由他來解。”

風子廷看向白離:“你打算怎麽解?”

白離沒回答,仰起臉看著天空,任由那紛紛揚揚的雪花墜入自己的眼睛。

“九邀,”他緊緊握住九邀寫在他手心裏的那個字,無聲地念著他的名字,“你一定還活著,對不對。”

風起,雪停。

白離彎下腰,伸手將玉池石縫中的那株白色花朵緩緩折下。

下一刻,眾人眼前的景象開始歸於虛無,視線裏的一切,包括頭頂還未融化掉的雪,都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塵埃。

白離在墜進黑暗之前,看了一眼手中的花,潔白的花瓣,潔白的花蕊,他明明不知花名,腦海中卻還是浮現出一個名字。

——無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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