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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活該被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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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活該被人騙

所有床上爽完的男人,第二日醒來時都會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自信心,特別是看見小情人那副被蹂躪慘了的乖巧模樣,內心更是膨脹,就跟狼狗圈地盤似的,對配偶的占有欲和保護欲達到頂峰,誰也不能阻止他進行自我認證和自我灌輸:

我就是世間最強最厲害的男人,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是,我家寶貝離開我根本不能活下去。

蕭竟很激動,連夜把屋內收拾得幹幹凈凈,又開竈燒火煮粥燒飯,賢惠勤快得不行,還替自家寶貝準備了一個玫瑰溫水浴,小心翼翼抱著人就想順勢再來一發。

不過在對上元玉談閃著殺氣的冰冷眼神後,立馬收起那點小心思,殷切且期盼地奉上自己親手做的肉粥。

元玉談勉強嘗了一口,沈默不語半晌,整個人更加奄奄一息。

蕭竟又心疼又自責,立馬抱住人前往城中最繁華的酒樓用飯。

此時正是飯點,樓中人擠人十分熱鬧,元玉談甩開他的手徑直上二樓,蕭竟自知理虧不敢亂來,老老實實跟在身後,滿腦子都在盤算如何在不被打的情況下把人哄好。

他稍作思索,兩大步跨上前,勸道:“這家米飯不好吃,塞牙。”

元玉談抿了抿唇,擡頭淡淡掃了他一眼。

蕭竟:“我帶你去個別的地,保證……”

“閉嘴。”元玉談的清透嗓音帶著嘶啞,瞪人的眼睛裏也都是被折騰過度的紅血絲。

蕭竟閉了嘴。

元玉談繼續擡腳上樓,忽而蹙了蹙眉,有點痛苦地彎腰捂住肚子。

蕭竟臉色一變:“怎麽了?”急忙伸手去扶,卻被一把甩開。

元玉談連喘幾口氣才壓下不適,轉頭冷冷命令:“我一個月內都不想看見你。”

蕭竟更加心虛,連忙尋了個雅間,招呼小二布滿一桌好吃的。

雅間正對著一樓說書臺。

說書先生端著一捧茶,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如今喬盟主生死不明,武林盟群龍無首分崩離析,不少尖鉆狡猾之人想要淌這渾水取得利益。前幾日城中接連發生命案,青龍幫的領頭人淒慘命隕,家中更是慘遭滅門,整整三十七人口,所有男丁四肢割裂頸斷而亡,所有女眷心口掏空血流而盡。”

聽到此,元玉談放下筷子,沒什麽胃口。

蕭竟好心道:“我們換個地吧。”

元玉談回:“不用。”

底下的說書先生潤潤喉嚨,繼續道:“一夜之間發生如此變故,江都各大高手連夜懸賞五百萬金捉拿真兇,如今已將那殺人兇手號稱江洋大盜的惜無命擒拿,此時正懸於城口門口示眾……”

——

三裏地外的入城口,惜無命被手腳並縛捆在城樓們上,他身負重傷,緊閉雙眼一動不動,宛若刀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絲毫沒有昔日神出鬼沒的威風模樣。

城樓底下熙熙攘攘擠滿看熱鬧的人,上至上至九旬老太下至三歲嬰孩,對這位行兇多日的惡人束手就擒無不拍手稱快。

只是他們大多仰頭指指點點,沒人敢上前。

忽而人群中沖出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手拿一把鋒利殺牛刀,仰頭怒吼:“惡有惡報!老天長眼,終於教你栽了跟頭,你殺我妻兒,惜無命,今日就讓你償命!”

他不曾習武,靠著一身蠻勁,哼哧爬上樓頂,手起刀落,眼看就要抹了惜無命的脖子。

原本閉眼不動的惜無命突然睜開眼,氣息微弱:“這位兄弟且慢,我們之間可能有誤會。”

中年男子心中一驚,踉蹌後退幾步,手中刀也嚇得掉落,見他手腳被縛再無任何作惡的可能,狠狠咒罵幾句,壯著膽子撿起刀,腦一熱,將尖刀重重插入惜無命的腹部。

惜無命痛得哀嚎,滿頭大汗,腹部鮮血汩汩往外冒。

有人打頭,底下眾人憤怒之氣陡然高漲,猶如一滴熱油滴到滾水之中,紛紛拿著利器上前說要報仇。

就在這時,狂風大卷,眾人被吹得東倒西歪,再睜眼時,城樓高處空空無人,惜無命不知所蹤。

盤旋幾個山巔之後,在一處隱蔽小客棧,不透風的麻袋終於被解開,惜無命得以重見光明。

不過在看見一臉嚴謹的元玉談,和一臉暴躁的蕭竟,以及一臉不關我事的陳百悅後,惜無命心情並沒有好太多。

“多謝各位出手相救。”

元玉談:“不必。我有事問你。”

蕭竟恐嚇道:“救你狗命,你得跪下來道謝。”

陳百悅也附和:“對對,再磕兩個頭。”

元玉談安靜一瞬,沒什麽感情道:

“你們出去。”

不多時,屋外門口,陳百悅與蕭竟兩人一左一右蹲著。

陳百悅無辜受牽連,看著緊閉的屋門,感嘆:“蕭兄,你過得也不容易,竟是連外面的一個野男人也比不上。”

蕭竟霎時頭上冒火:“你懂個屁!我是他男人,在家他什麽都聽我的,出門在外我給他點面子。”

陳百悅扇子一開,悠悠道:“我不太信。”

蕭竟蹭蹭挪過去蹲著,低著嗓門神秘兮兮道:“他愛我愛得不行,根本離不開人,今早還跟我撒嬌說不想回淩霄山,就想留在家裏為我洗衣服做飯,我看他懂事才勉強答應。”

陳百悅聽得渾身難受:“元神護還會跟你撒嬌?怎麽撒?”

“他每天都追著伺候我,我在家吃葡萄從來不用自己動手扒皮……”蕭竟想了想,臉上控制不住的得意和驕傲:“他還溫柔懂事,一刻也離不開我,我洗個澡的功夫他也主動黏著我,非得要在浴桶裏搞一發,哭哭唧唧求著我,哎,不說了,心煩。”

陳百悅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驚恐而覆雜。

蕭竟:“?”

蕭竟轉頭一看,只見元玉談虛弱地探出門外,一手扶門一手扶腰,眼神冷得能掉下一層冰渣,氣急了般喘著氣,聲音都發著抖:“你……蕭、竟!”

蕭竟:“!!!”

最後回去的路上,陳百悅、蕭竟以及惜無命三個大男人擠在一輛馬車。

車內氣氛沈重而壓抑,比衙門裏的停屍房還要安靜,惜無命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蕭竟暴躁地跺了一腳,車體晃了晃。

陳百悅立即緊張道:“蕭兄,只有兩輛馬車,另一輛元神護占著,要是這車壞了,我們三人只能下地跑著去楚天盟了。”

蕭竟腦海裏閃過那張生氣不肯理人的慘白臉蛋,更加煩躁不安,眼下元玉談根本不肯跟他見面。蕭竟坐不住了,怒氣沖沖地打發惜無命去傳話。

“你去問問他身體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有沒有肚子餓,我新學了一套揉腳手法,需不需要我給他按摩,實在不舒服就下車找一處客棧休憩半日再走,對了,你就說我剛剛的話都是瞎編排的,讓他一個字都別聽,有什麽氣就對我發出來,憋著氣容易身體出毛病,他但凡有一點不舒服,我心裏都難受。”

惜無命不敢不從:“但是……”

蕭竟不放心囑咐:“還有,說完你就走,一眼都不能多看,要是我發現你的眼睛不老實,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惜無命哆嗦著:“但是……但是……”

沒說完話,蕭竟一腳把他踹下了馬車,不耐地吼:“但是什麽但是,都是你惹出來的禍,快去!”

另一輛馬車內,元玉談正閉目休息,惜無命雙手並用顫顫巍巍爬了上來,因為受傷失血過多加上驚嚇過度,他整個人臉上毫無血色,可怖而瘆人,在黑夜裏宛如鬼魅。

元玉談頓了頓,不動聲色地給他讓了個位置。

惜無命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說完就走,你家那位問你……問你……”

“他說什麽?”

“他說……”惜無命一張嘴,臉上表情空白又茫然,腦子裏混混沌沌一大堆話捋不清,猶猶豫豫道:“元神護,我腦子受過傷記不太全,大概意思是他說他難受,問你要不要找個客棧去休息,他新學了個手法,保證能讓你舒服。”

“?”元玉談冷靜面上劃過一絲不可置信,臉色立即變得難看起來,咬著牙恨恨道:“要舒服讓他自己去舒服,我不需要!”

左等右等的蕭竟終於等來回信,抓著惜無命的肩膀使勁搖晃:“他怎麽說!”

元玉談的話簡短,惜無命記得很清楚:“元神護說他不需要,你自己舒服就行……”

眼見對面蕭竟的臉越來越黑跟要吃人一樣,惜無命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決定說點好聽的:“元神護的意思是,你舒服他就舒服。”

蕭竟稍微得到安慰,急著道:“你去問問他怎麽樣才能不生氣,打我罵我都行,都是我不對,要我怎麽樣都行,不行我去屋外頭跪幾天,只要他能消氣,我說錯了話是我不對,他這樣不理人我心裏難受的很。”

說罷他目光巡視四周,停在鑲著寶石金珠的長條簾掛上,一把拽下來:“用這個抽我也行,前面那個客棧就能教訓我。”

惜無命把如同鞭子的簾掛交至元玉談手中,道:你家那位說,想讓你用這個打他,不然他難受,前面那個客棧就停下來打他。”

元玉談懵了半天說不出話,氣得臉紅氣喘:“你讓他找別人去做那些骯臟事!別找我!”

惜無命睜大眼睛,“元神護,你這是要我死啊。”

元玉談冷哼一聲。

惜無名無法,只能老老實實去回話:“蕭門主,元神護說……這種事情他下不了手,他舍不得打你。”

“他真這麽說?”蕭竟臉上是受寵若驚般的喜悅,嘴角壓不下來:“你問問他是不是原諒我了,我現在過去找他行不行,我不能離開他,我一刻鐘見不到他我都要發瘋。”

片刻,惜無命趴在另一輛馬車裏學話:“元神護,他說他想現在就來找你打他,不然他忍得要發瘋了。”

——

楚天山莊底下有一遠近聞名的逍遙館,館中有一座郁郁蔥蔥的湯泉山,綠蔭掩映下分布大大小小上百口露天湯泉,小的能容三四人,大的可納十來人,煙霧繚繞宛若仙境。

除了特色湯泉,館中還設有打獵林馬球場,以及備有各色珍饈美食,是富家子弟慣常愛去的消遣地。

只是近日江湖不太平,先是武林盟主身負重傷生死不明,後是城中接連發生離奇命案,這一切鬧的江湖上人心惶惶,暗中黑手始終逍遙法外,一時之間往日熱鬧非凡的逍遙館大顯蕭條。

武林盟不可一日無首,楚天山莊當即放出消息,要從各大門派精挑細選出百名年輕俠士作為盟主備選人,並於下月十二進行會武大比,最終獲勝者將繼任武林盟主之位。

此消息一經放開,各路高手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楚天山莊周遭的客棧房館一搶而空,也就金貴的逍遙館還未住滿人。

天剛半亮,逍遙館迎來四位客人。

蕭竟大手一揮扔下沈甸甸的金錢袋,將僅剩的兩間客房全部預定,轉頭便去尋元玉談的身影。

元玉談看都沒看一眼他,徑直從身旁繞過。

蕭竟摸不著頭腦,昨晚讓惜無命傳了半宿的話,元玉談頭幾句還能回話,後面居然連惜無命也一起轟了出去。

他不敢多說話,怕又惹人生氣,轉眼看見搬拿行李的惜無命,越看越心煩,忍不住怒道:“你從哪兒冒出來的趕緊回哪兒去,屁用沒有就會礙眼。”

“元神護的意思是……”惜無命趕緊搬出救星,“我被人故意栽贓陷害,敵在暗我在明,獨行難免會被報覆。武林盟群龍無首,又接連發生蹊蹺命案,元神護猜測背後一定有人推波助瀾,意圖趁亂攪渾水從而掌控武林盟大選。我與那神秘人交過手,武林盟大選在即,對方必定藏匿在楚天山莊附近。元神護囑咐我不能走遠,但凡發現長相身形言行舉止等任一與之相像的可疑人,一定及時告知他。”

蕭竟對這些江湖秘事不感興趣,只聽到他話裏三句不離元玉談,頓時臉拉得老長。

陳百悅趕緊出來打圓場:“我們既然來了逍遙館,當然一定要去湯泉山。聽說山上足足有七眼泉水,池裏更是溫熱如春,解乏消悶疏通筋脈。”邊說邊別有深意地看向蕭竟,“脫了衣服泡一場豈不快活。”

蕭竟挑眉,轉頭去看元玉談。

元玉談沒什麽興致:“我不去。”

蕭竟琢磨半晌,勸:“湯泉山魚龍混雜,說不定能得些線索。”

半個時辰後,四人選了半山腰一處僻靜地,此處高枝繁茂,底下數座角亭隔路對望,亭下各設一口熱氣繚繞的湯泉,屏風環繞湯泉四周,相當有隱蔽性。

不出所料,蕭竟被元玉談一口回絕想要一起泡泉的請求,蔫了吧唧走了出去。

元玉談環顧四周,見一身形消瘦的男子輕手輕腳地穿梭於各個屏風之內。

他生得清秀,唇白齒紅,乍一看難辨雌雄,聽到有人招呼時立即像一只聽話的小狗般跑進屏風內。

元玉談收回視線,褪掉長袍外靴,身著裏衣獨占一泉,在湯中摸索尋了一處邊角石頭坐下,湯泉水渾熱沁人,不多時,額頭滲出了汗。

閉眼的功夫,蕭竟來了三回。

第一回是趴在他耳側詢問水溫如何,用不用他幫忙按摩,以及囑咐小心地滑等。

第二回是送來些新鮮摘取的葡萄,並且細心周到地擺放在元玉談一伸手便能夠至的地方,每顆葡萄的皮都扒得幹幹凈凈,還蹲在地上磨蹭半天,把葡萄皮盡心盡力擺弄一個大大的心形。

第三回是鬼鬼祟祟繞走了兩圈,想要裝作失足跌入湯泉內,結果體格太穩不好摔,尋半天沒尋到合適時機。最後在元玉談忍無可忍的一記冷眼中乖乖退了出去。

元玉談剛消停,屏風外又傳來動靜。

擡眼看過去,是之前見到的那位雌雄莫辨的清秀男子,他的臉腫了一塊,顯著一力道十分大的巴掌印,嘴角也出了血。

男子拘謹而忐忑,眉眼裏卻如同一汪春水,含情脈脈地看過來,嗓音如鶯囀:“公子,只要十文錢,做什麽都可以。”

元玉談安靜片刻,道:“不需要。”

男子沒多做糾纏,正要離開,起身時掛在脖間的紅珠子串突然斷落,灑了滿地。

他連忙一顆顆撿起,小心地吹幹凈放入懷中,像是犯了什麽大錯一般,雙手合十念叨著什麽。

元玉談出聲,“你信佛?”

男子一怔,隨後道:“對啊,我喜歡男人,還能賺錢,如此一舉兩得,我拜老天給了我這張好臉,靠著這張臉,說不定傍上哪個貪新鮮的公子哥。”

說罷轉身走向兩丈遠外的亭落屏風裏——蕭竟所在的湯泉處。

元玉談轉頭看著,默默不語。

過了半炷香的時間,男子仍未出來。

元玉談蹙眉,披上外衣,一步一步走過去,屏風內蕭竟的聲音隱隱傳來。

“你能不能行?”

“公子,我……我不太會。”

“不會還敢收錢!”

元玉談直接繞過屏風走進,湯泉裏並沒有人影,他轉眼巡視,見蕭竟與那男子圍在石桌旁,手裏拿著一堆花草枝不知道在研究什麽。

蕭竟擡眼看見人,原本不耐煩的嘴臉立即收斂,擡手趕緊把那男子打發走。

屏風之內,只剩他與元玉談。

蕭竟掏出一只花草編織的小兔子,耍寶似的興致勃勃遞到元玉談眼前:“喜歡嗎?”

元玉談沒有接,平靜地嗯了一聲。

蕭竟想了想,忽而豁然開朗,拼命想要掩飾住臉上後知後覺的喜悅與激動,眼睛冒光,輕輕地問:“玉談,你是在吃醋嗎?”

元玉談道:“那名男子舉止蹊蹺,隨身攜帶神像,卻明目張膽做著褻瀆神佛的事,他怕是別的目的。”

蕭竟還是一臉興奮地下論斷:“你就是在吃醋!對不對?”

說罷突然抱了過來,將大半身體重量壓在元玉談身上,根本不肯撒手。

元玉談抿了抿唇,用力把人推開,失去支撐的蕭竟身形一晃,竟倒著朝湯池裏歪去。

元玉談看都沒看轉身就走,誰知身後的蕭竟斜裏伸出腳把他絆倒,拽著他一起跌入湯泉池中。

水花濺了元玉談滿臉。

元玉談看著一臉笑意的蕭竟,擡拳打了過去。蕭竟沒有躲,硬生生挨著,“你怎麽就不怕我被別人騙走啊?”

元玉談冷冷道:“騙走更好。”

蕭竟咧開嘴角笑了笑:“你才舍不得。”

他緩緩俯身靠近,按住元玉談的雙手,低頭吻了上去,撬開牙關,翻攪撥弄著裏面香甜,如渴了許久一般,酣暢痛飲,不依不饒。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元玉談錯開臉,蕭竟又追著咬了過去,越吻越深。

元玉談被湯泉熱氣熏得頭腦發暈,時間地點都不適合,元玉談繃著身體,想要擺脫禁錮。

“別在這裏。”

蕭竟誘哄:“沒關系,水裏應該會很舒服。”

元玉談不情願,蕭竟死死壓著人不放。

元玉談皺著眉,清心寡欲的臉頰逐漸染上緋紅,清明雙眼也透出幾分迷離,掙紮的力氣越來越小,咬著唇不發出任何聲音,固執而難堪地錯開視線。

蕭竟直直望著他,這樣的元玉談讓他著迷不已,再也忍不住把他人翻了個身。

……

……

直至隔日正午,元玉談還在榻上昏睡。

蕭竟端了一碗清淡小粥走回屋內,放在桌上,躡手躡腳掀開被窩重新躺了回去。

睡著的元玉談異常的溫順,蜷縮著身體往他懷裏靠,那張總是不茍言笑的臉蛋不再收著斂著,徹底放松下來,緊抿的唇瓣紅腫未消,薄透的皮膚似是也被歡愉浸染透了,白裏透著粉,看起來清虛而無辜。

晃得蕭竟大中午的心猿意馬,忙不疊把手搓熱,摸索著抱過去,一伸手便碰到元玉談滑膩的腰背。

他仍不知足,手掌盤旋徘徊向下,輕輕抓揉著,軟韌的觸感美妙難言。

蕭竟舔了舔嘴角,剛清醒的腦子又熱沈起來,悄聲滑進被窩,悉悉索索搗鼓半晌,一把握住眼前細白的腳踝,埋頭張嘴胡亂親了上去,自下而上啃到圓潤的膝蓋,門外忽然有人敲門。

“元神護。”

是惜無命,他戰戰兢兢叫著人,“元神護,我有要緊事告訴你。”

蕭竟頓時臉黑的不行,朝門外低聲嚷嚷道:“他沒空!”

“但是……”惜無命快要急哭了,“真的是很要緊的事。”

蕭竟更煩,一個沒註意嘴裏勁也大了些。

元玉談吃痛,蹙眉輕呼一聲,緩緩睜開了眼。

蕭竟心下一驚,連忙鉆出被窩,老老實實守在床頭。

長久的睡眠讓元玉談明顯發怔,懵了半晌,蕭竟湊上前,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元玉談微微擡起眼皮,眼底還迷蒙著一層霧氣,餘著些微的紅潤,疏離的眼神中盛滿倦意與疲憊,不發一言,安靜而緩慢地瞥了他一眼。

這副似醒非醒的迷離模樣,跟一把又輕又淡的隱形鉤子般,若即若離抓不住,方寸之間亂人心,蠱得蕭竟欲罷不能魂不守舍,如同千百只松軟羽毛同時撓過心底,酥癢得厲害。

蕭竟忍不住低下頭。

元玉談毫不猶豫推走,嘶啞著嗓音抵觸道:“不要。”

蕭竟頓住動作,想親卻不敢親,又實在憋不住這份難耐,琢磨片刻,好聲好氣關切道:“屁股還疼嗎?我看看。”

元玉談臉色不太好看,冷聲警告:“你離我遠點!”

蕭竟只好作罷,規矩地坐在桌邊,跟頭患得患失的餓狼似的,緊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元玉談簡單洗漱一番,頭也不回出了門。

陳百悅和惜無命已在樓下飯桌前等待良久,仰頭便看見那拉扯的兩人。

蕭竟幾乎是貼著元玉談走,咬著耳朵不知在低語著什麽,說著就去拉元玉談的手。

元玉談板著臉,不讓他拉。

蕭竟偷偷捏了捏他的臉,在元玉談發怒前大步跨下樓梯,殷勤地在對方的椅子上鋪好軟墊,還細心地盛滿米飯。

元玉談別別扭扭落座後,他又趕緊替人布滿菜,笑得特別不值錢:“慢點,小心燙。”

元玉談抿了抿唇,掃見對桌目瞪口呆的惜無命,頓時渾身不自在,在外人面前他不習慣跟人這樣膩歪,沖蕭竟小聲道:“你吃你的。”

“行。”蕭竟嘴裏答應,兩眼卻控制不住地看他,視線跟黏在他身上一樣,根本挪不開,好不容易閑了手,也不好好吃飯,而是伸至桌下,自然而然地替元玉談按摩腰腿,真誠道:“玉談,你在關心我,你對我真好。”

元玉談敏感躲了躲,沒躲開,有點生氣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蕭竟咧嘴笑:“你兇起來打人我也喜歡。”

“你閉嘴!”

蕭竟湊近哄:“你吃你的,我看你吃。”

他們二人周遭好像形成一道透明屏障,自動把所有人隔絕出去,屏障裏的兩人卻絲毫察覺不出,從頭至尾沒理會過屏障外的陳百悅與惜無命,並且也沒覺得有任何不對,一切習以為常。

陳百悅的眼睛要瞎了,立即埋頭吃飯,惜無命頭回見著這種架勢,不明所以道:“元神護,你嗓子怎麽回事?是不是昨日泡湯泉著了涼?”

元玉談頓了頓,沒擡頭:“嗯。”

蕭竟濃眉一擰,轉頭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你吃你的!管別人做什麽!”

惜無命趕緊夾了只雞腿壓壓驚,含糊不清道:“昨晚你們聽見沒?這家客棧好像鬧鬼。”

陳百悅笑:“鬧什麽鬼?”

惜無命嚴肅道:“我昨晚聽到隔壁元神護屋裏傳來奇怪動靜,像小貓叫又像嬰孩哭,斷斷續續跟要咽氣似的,特別慘,嚇得我一整晚沒睡。”

陳百悅笑得差點背過氣去,在看見元玉談越來越難堪的臉以及蕭竟投來的想要吃人的眼神後,連忙撇清關系:“我可沒聽見,這家客棧隔音太好。”

元玉談沒了胃口,擡眼怨恨地瞪著蕭竟,蕭竟還沒來得及安撫人,元玉談冷哼一聲扔下筷子就走人。

蕭竟猛地踹了腳桌子,臉上表情沈下來,如索命厲鬼似的,冷森森地看向惜無命。

外頭烈陽高照,惜無命卻冷得打顫,手忙腳亂快速拿雞腿堵住嘴,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半個時辰後,四人乘坐馬車,向著城外青龍教趕去。

原是惜無命那日遭人陷害,他與對方交過兩招,今早瀏覽門外秘籍時,突然發覺那神秘人的招式與青龍教的青龍爪有諸多相像之處。

青龍教弟子在江湖上甚少露面,每次出現不是打劫便是殺人,在江湖上臭名昭著,人人都流傳那青龍教教主殷訣與麒麟淵的蕭竟惺惺相惜臭味相投,兩人都是不可不除的武林禍害。

馬車內,元玉談得知這一消息後,冷著臉,對蕭竟更加不理不睬。

蕭竟很無辜,哄著道:“我跟他真的不熟,頂多是一頓飯的交情。”

元玉談還是不理人,低著眼看都不看他。

蕭竟急道:“真的,我不認識他。”

元玉談擡眼,不輕不重瞟了他一眼。

蕭竟嘴裏辯解的話忘了一半,只覺得他連嗔怒瞪人的眼睛都水汪汪的,繳械投降道:“好吧,算認識,但我對天發誓,他做那些殺人放火的勾當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元玉談不知信沒信,正襟危坐,離他遠遠的,隨著馬車顛簸,他身子坐不穩,不適地靠後挪了挪,蒼白臉頰看起來憔悴而疲倦。

蕭竟不敢上手惹人,在一旁盯著他緊繃的尖尖下頜,心疼道:“還疼嗎?要不你坐我身上。”

元玉談面無表情:“不疼。”

“你不疼,我疼。”蕭竟胸腔裏漫出低低的笑,“元神護好威風。”

元玉談臉色更加難看。

蕭竟趕緊收斂笑意,上手緊緊抱住人,把頭埋在他頸間亂蹭:“是我說錯話,是我不對,元神護大人有大量,肯定不會跟我一般見識。”

元玉談脖子癢,推了幾下沒推開,沒什麽感情道:“我不認識你。”

“你現在重新認識也不遲,初次見面幸會,我姓蕭名竟,你可以叫我蕭蕭,竟竟也行。”

元玉談聽不下去了,面露不適:“你閉嘴。”

蕭竟繼續纏著人:“我自報家門,你也應該禮尚往來。”

“……”

蕭竟美滋滋道:“你不說,我便叫你寶寶吧,媳婦也行。”

剛說完,他就被元玉談趕下了馬車。

相比江湖上的風波不斷,青龍教中可謂是歌舞升平。

青龍教教主名喚殷鳴,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奢靡之人,為人張揚,處事講究排場,出門必定前擁後簇,憑借原生雄厚的家世背景,在官場商場均有來錢門路,因此雖沒混得個好名聲,武力值也排不上號,江湖中上趕著求他辦事的人卻不少。

只是門派可以花錢建造,弟子可以花錢聘請,殷鳴獨缺一身練武的好根骨,苦心造詣十多年仍不得其中要領,可他偏偏還是個好面子的人,哪能都坐上教主位置了,卻還只會一些三腳貓功夫,困頓之下他曾投了重金請求麒麟淵的蕭竟指導。

蕭竟大筆一揮,替他撰寫了一本秘籍,便是如今青龍教的鎮門秘籍—青龍爪。

兩人功力相差甚遠談不到一起去,性子卻都跋扈專橫,平日裏也都看不上那些滿嘴仁義正道的憤慨之士,因此惺惺相惜,私下沒少來往。

蕭竟知道元玉談不喜這種人,嘴上從沒提過,現在倒好,元玉談自動把他們歸攏成一道,心裏不知道給他打了多少個叉,手不給摸嘴不給親,還逼著他前去青龍教找殷鳴問清楚。

——

青龍教後殿內的金漆雕龍寶座上,蕭竟一屁股坐下,雙腿分開擱置桌上,自顧自翹起二郎腿,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殷鳴不慌不忙,掏出煙袋點上,高深莫測道:“聽說你搞了個男的?你什麽時候好上這口?”

蕭竟斜眼瞟著他,看起來不願談論,表情不善道:“楚天盟這趟渾水,別捎上我。”

殷鳴吐出煙圈,來了興趣:“這麽急著同我撇清關系,看來你那小情兒是塊不好拿捏的硬骨頭,倒是你,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蕭竟被說中了心裏事,壓著眉毛,不發一言。

“兄弟,男人不能這麽當。”殷鳴給他遞上一個玩味的眼神,“搞男人與搞女人不同,女人嬌弱,哭哭啼啼煩得很,你不得不放手心哄著。男人嘛,脾氣硬,玩起來刺激,但千萬別看太重,你越輕拿輕放,他越蹬鼻子上臉。”

說罷他手指敲桌,三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清雋男子走了上來。

他們規規矩矩站成一排,殷鳴不開口,他們沒人敢上前。

殷鳴隨意擡手指著中間那名男子,男子被選中,仿佛得了天大的恩賜,歡天喜地的上前接受命令。

隨後,殷鳴手指敲兩下桌,男子面色稍顯為難,不過沒有猶豫太久,扯落掉身上的衣衫,露出白皙胸膛。

接著,他乖乖跪在殷鳴兩腿、之間,做小伏低,滿眼愛慕,顫著手準備解開他的腰帶。

殷鳴不滿意的“嘖”一聲,男子驚慌片刻,立即懂事地轉過身去,像條聽話的狗似的翹高了臀部。

殷鳴直接一巴掌重重打上去,男子尖叫一聲,被打得身體前傾,屁、股上頓時出現血手印。

“疼嗎?”殷鳴慢慢地問。

男子嚇壞了,不敢哭出聲,把屁、股撅得更高,軟著聲音哀求道:“不……不疼。”

蕭竟瞇著眼睛,不知在斟酌什麽。

殷鳴朝他會心一笑,道:“兄弟,信我準沒錯。”

元玉談在前殿等了半個時辰,蕭竟沒回來,倒是瞧見了那日在湯泉山上的奇怪男子。

他手上還帶著那串紅色佛珠,粗鄙的衣裳煥然一新,黑色長發也洗得幹凈,如同綢緞般,襯得臉蛋愈發晶瑩,絲毫不見那日十文錢賣、身的落魄體態。

那男子本慵懶躺在四人擡著的轎子上,經過前殿門口時,正好對上元玉談的打量視線。

男子楞了楞,隨後下轎走向他。

“你是新來的?”他彎眉笑了笑,道:“沒想到還能與你碰面,從今以後都是服侍教主的人了,我叫堯兒,你叫什麽?”

元玉談默默看著他,不說話。

叫作堯兒的男子等了一會兒,似是覺得他無趣,沒意思道:“又是個木頭美人,教主不吃這一套。”

元玉談終於開了口:“你聽命於青龍教,下山排查楚天盟會武之人,假借賣、身由頭,尋機殺害有競爭力的對手,你們教主想要控制武林盟大選,多方撒網借刀殺人,惜無命只是你們百顆棋子中的一步。”

堯兒打量他半晌,不以為意道:“那又怎樣。”

他似乎很愛惜自己的這張臉,一點日頭都不肯曬著,撐著傘走至池塘邊上,朝裏面撒了一把金制的瓜子,百無聊賴逗著魚。

元玉談道:“你為什麽要助人行惡?”

“你這種衣食無憂的公子哥,又怎麽會懂我的難處,都肯躺在男人身下討生活了,還在乎那些善惡虛名做什麽,我靠著他要錢要活命,當然要對人千依百順了,他就算讓我日日脫、光了給山下那群莽夫玩,我也沒有半分怨言,只求能多博得他的一點施舍,讓我別那麽快滾蛋。”

元玉談抿了抿唇,“你並不是只有這一種路可選。”

堯兒輕笑一聲,不屑道:“你懂什麽。”

兩人正對峙,蕭竟趕了過來。

元玉談轉眼看向他,問:“解決了?”

蕭竟琢磨半天,道:“要不,我們別摻和這件事,他做他的武林盟主,不影響……”

元玉談:“不要。”

蕭竟哽住,苦口婆心道:“不是,我不是與他一道的意思,我也看不慣他這種無法無天的作為,簡直是禍害。”

元玉談抿嘴不言,把他當空氣。

蕭竟頭都大了,立即道:“好好好,聽你的,我現在就去把他綁了,任由你處置,你看行嗎?”

元玉談低眉思索。

蕭竟繼續道:“他也並非故意要把人趕盡殺絕,只是饞著盟主位置……”

元玉談不耐擡眼:“你知道我什麽意思。”

蕭竟連忙湊近,在他耳邊哄:“餓不餓,我去給拿些吃的,想吃甜的還是鹹的。”

“隨便。”元玉談轉開眼。

蕭竟走後,在一旁看戲的堯兒這才走近,他半是嘲弄半是得意:“原本以為你是個翩翩貴公子,沒曾想你跟我一樣,也要在男人身底下討生活。我好心提醒你,男人的耐心與寵愛都是有限的,小作怡情大作傷身,別哪日被人拋棄了,也不知道上哪哭。”

元玉談蹙眉,“為什麽要哭?”

堯兒奇怪:“當然要哭啊,世上哪有那麽多人傻錢多的冤大頭,前面新鮮或許願意給你錢物養著你,後面膩了只會覺得你礙眼,公子是個聰明人,要會把握住時機多撈些好處,那些男人都一樣,沒心沒肺,把你當消遣玩物,真以為他們想跟你談真情啊……”

元玉談打斷他:“喬盟主有一獨女喬欣竹,失蹤已有數日,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也是青龍教教主的手筆,他想利用昔日盟主獨女來脅迫楚天盟舊屬下的歸心。你告訴我喬欣竹的下落,我自不會為難你,不然你今日只能餵魚了。”

“這個嘛……”堯兒笑了笑,“公子原來男女不忌呢。”

蕭竟買了甜糕點和肉粽子回來,問元玉談渴不渴累不累,現在吃還是一會兒吃。

元玉談想了想,說想吃酸甜的,指名要吃城中西南拐角的陳家鋪子裏的糖葫蘆。

城裏離得遠,來回小說得有小半日,這是元玉談頭回對他提出這麽明確的請求,蕭竟怔了半晌,嘴角笑收不住,又立馬屁顛跑走了。

待他走遠後,元玉談抽出長劍橫在堯兒身前,道:“你想要錢,我想要救喬欣竹的命,我們各取所需。”

堯兒癡癡一笑,兩指推走長劍,“公子好大的脾氣,我可不喜歡這些打打殺殺,我帶你去便是了。”

穿過覆雜的通道密室,在一處黑暗潮濕的冷院裏,一女子匍匐躺在地上,她渾身臟亂,似是被折磨多日,神智不清,瘋瘋癲癲地數著地上的螞蟻。

堯兒擡起手指著裏面,“她在裏面,公子說過此事不牽連我,現下能否放我走了?”

元玉談沈默片刻,“你走吧。”

堯兒仍是掛著那副笑吟吟的臉,“公子,我再提醒你一次,既然現在有人願意對你好,你何必自己去尋不痛快。”

說罷,他嘆口氣:“我也是多管閑事,你與我處境又不一樣。”

元玉談沒理會他,打量觀察周遭半晌,確認沒有毒器機關後,才飛身躍至喬欣竹所在的院子。

只是他剛落地,四周墻院突然長出道道鐵柱,四面八方圍了過來,將他與喬欣竹困在院子裏。

元玉談看向高處地堯兒,堯兒身後走出一打扮驕奢之人。

堯兒立即退後,恭恭敬敬叫了一聲教主。

殷鳴居高臨下望過去,上下將元玉談掃了幾遍,才道:“是你?”

他知道他的兄弟搞了個男人,卻沒曾想過蕭竟搞誰不好,偏偏搞了一個正道榜首,他平日裏最為痛恨的楚天盟走狗。

殷鳴悠悠道:“孤男寡女,你說我那被你誆騙的團團轉的兄弟回來了,會怎麽處置你。”

元玉談抿唇不語,扶起地上的喬欣竹。

殷鳴轉頭對堯兒道:“看住他,別讓他傷著自己。”

堯兒乖乖應好。

——

蕭竟捧著糖葫蘆回來時,太陽已經落山,剛進門,便看見堵在門口好整以暇的殷鳴。

殷鳴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的那位屋裏人可不簡單,你把他當心頭寶,他把你當什麽?”

蕭竟忙著給人送糖葫蘆,不耐煩道:“你什麽意思?”

殷鳴看著他手中每顆都細心包裹完好的糖葫蘆,笑道:“他前腳故意騙你走,後腳就威脅我的人去見舊相好。”

蕭竟頓了頓,“有屁就放!”

“你要是再不拿出點款教訓他,改日他可真就騎在你頭上作威作福了。”殷鳴道,“楚天盟的喬欣竹,你認識吧,聽說之前你那位心頭寶為了救她,孤身闖入麒麟淵,竟是連命也不要了,這份量你比比,如今你整日被他呼來喝去,人家根本沒把你當回事。”

蕭竟手裏的糖葫蘆慢慢落下去,沈默許久,眼眸濃黑深沈:“他在哪裏?”

“你走後不到半個時辰,我就捉到了現行。”

高臺處傳來殷鳴的聲音,元玉談盤臥於院中地面上,閉目休憩,並沒有擡頭。

不多時,腳步聲漸行漸近,緊湊而有力,直至元玉談面前,接著一雙手把他從地上拉起。

“地上涼。”

元玉談睜開眼,是蕭竟。

蕭竟臉上表情談不上暢快或者失落,只是那雙黑漆漆的眼睛比往時深黯幾分,把人拉起後便不發一言,沈默地望過來。

他擰著眉,瞟了眼地上的喬欣竹,欲言又止,似壓抑著什麽,想等元玉談親手打開。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身後的殷鳴不知何時上前,招呼人領走地上的喬欣竹,轉身笑道:“你們兩個別磨蹭太久,我備了好酒好菜,今晚不醉不歸。”

一大堆人馬呼啦啦走開,很快,荒涼冷寂的院子裏,只剩元玉談與蕭竟。

蕭竟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元玉談錯開眼,安靜半晌,兩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最後還是蕭竟打破沈默,問:“玉談,你就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元玉談平靜擡頭:“你想聽我說什麽?”

蕭竟眉毛擰得更緊,胸中那份煩悶似乎被他一句話點著,語氣有點重:“你不用管我想聽什麽,你說什麽我都想聽,只要是你說的。”

哪怕是隨意敷衍解釋兩句,他都想聽。

可元玉談偏不隨他意,低著頭又不說話了。

蕭竟深吸一口氣,語氣放輕放緩:“糖葫蘆我買回來了,你還要吃嗎?”

元玉談搖搖頭,輕聲道:“吃不下。”

看著他這副不冷不淡的模樣,蕭竟憋了一肚子的話,思來想去半天,才問:“你騙我下山,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嗎?說出來,說不定我能想辦法解決。”

元玉談思索片刻,回:“沒有苦衷。”

聞言,蕭竟立即頭上冒火,又無處可洩,跟捧著朵帶刺的玫瑰似的,不上不下如鯁在喉,急得團團轉。

來回急急踱了幾步,他再也壓抑不住怒氣:“元玉談,你騙我下山,你私自見喬欣竹,你什麽都不肯告訴我,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從來不用顧忌我的想法,我把心都掏給你,怕你磕著碰著,怕你冷了餓了,一絲委屈都舍不得讓你受著,可是你把我當什麽,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你仗著我毫無保留的真心就可以隨意玩弄人?你竟是連一句解釋安慰的話都懶得跟我說?”

說到最後,他甚至是低吼著責問。

元玉談微怔,茫然而安靜地擡起頭,甚至臉色都被他吼白了幾分。

見狀,蕭竟又開始懊惱,心臟一抽一抽的鈍疼,恨不能狠狠打自己嘴巴,快速握住元玉談冰涼的手,放在手心揉搓,低聲道歉:“玉談,別害怕,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有兇你,我……我只是太著急,我……”

“我救喬欣竹,一是報喬盟主當年賞識之恩,二是我曾經承諾過把她當做親妹妹對待,她有困難我定出手相助。”元玉談抿了抿唇,聲音輕顫,“我沒有告訴你,是因為涉及姑娘家的清白名聲,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蕭竟腦袋嗡嗡的,心裏那點不滿與酸楚早就拋之腦後,只想緊緊抱住眼前人去溫聲安慰。

元玉談繼續道:“況且,這是我的私事,我自己可以解決,我沒有必要事事向你匯報。”

“私事?”

蕭竟抱人的手臂僵在半空,壓著聲音反問,“你與她之間是私事,沒有必要告訴我,那我是什麽?你把我放在什麽位置?你公私真的能分明?”

元玉談臉色更加慘白,沒什麽力氣般:“我不想說了。”

蕭竟心口發窒,無數辯白與哄人的話被他這樣一句輕飄飄的話堵回去。

——

晚間,青龍教正殿好不熱鬧,歌姬舞者表演了一波又一波,酒宴之上,殷鳴左右擁著兩名清秀男子,好不快活,攛掇著同桌人紛紛敬酒,逮著機會要把蕭竟給灌倒。

蕭竟心情看起來不大高興,來者不拒,杯杯烈酒進了肚。他一個人灌悶酒,相比殷鳴與旁邊小情兒卿卿我我,他這頭冷清得很。

元玉談與他隔開一個位置坐著,全程沒有任何交流,蕭竟一言不發給他面前的碗中夾滿了菜,元玉談沒有動筷子。

蕭竟臉上表情更加冷沈,只顧埋頭喝酒。

殷鳴唯恐天下無亂,眼神示意攀附在他身上的堯兒。

堯兒很聽話,水晶盞中斟滿酒,緩緩行至元玉談身邊,道:“元公子,相識便是緣,若不是今日,我哪能夠得上元神護的高枝,我敬你一杯。”

元玉談擡眼看著面前酒,沒有說話。

蕭竟轉頭看著他們。

堯兒溫柔道:“元神護不會連這點臉面都不給吧。”

元玉談臉上表情不變,安靜片刻,伸手接過酒盞。

蕭竟突然起身,沈著臉一把奪過酒,仰頭一飲而盡,酒杯重重砸到桌上,壓著火氣暴躁道:“他不會喝。”

殷鳴笑道:“就你會掃興,你怎麽知道人家不會喝,說不準人家是深藏不露呢,就騙你這樣的楞頭青。”說罷又倒滿酒送到元玉談身前。

蕭竟皺著眉奪過酒。

就這樣一來一回,鬧了兩三個時辰,蕭竟毫不退讓,到最後整個人趴在桌上,醉意熏熏不動彈了。

殷鳴叫了他兩聲,蕭竟沒有回應,顯然醉的不輕。

堯兒咯咯笑著,對元玉談道:“元神護,還要麻煩你把人帶回去,後殿已布置好了雅間。”

元玉談頓了頓,緩緩架起蕭竟,蕭竟渾身重量壓過來,他的身體還沒恢覆,有些吃力。

蕭竟閉著眼,腳步虛浮,渾身嗆人的酒味,滿嘴囈語不清,雙臂卻緊緊纏住元玉談的肩膀,不知是怕自己滑下去,還是怕元玉談跑了。

元玉談拖著人艱難走了一路,回到住處時,他身體吃不太消,出了滿頭的汗,還好醉酒後的蕭竟沒有耍酒瘋,一路安安靜靜沒有折騰,不然根本送不回去。

元玉談費力地向前,蕭竟身體跟石頭似的,重重倒入床上,一動不動。

元玉談長舒一口氣,正要起身,原本悶不吭聲老實一路的蕭竟突然長臂一伸,大力拉住他的胳膊一拽。元玉談下意識推開人,蕭竟的頭“咚”的一聲撞到床柱上,元玉談表情微變,分神時反應不及,被蕭竟死死壓在了身下。

蕭竟睜開眼,自上而下看著他,鼻息間呼出濃重的酒味,帶著笑意的眼眸在黑暗裏發著亮,半醉半醒,低下頭輕輕蹭他的脖頸。

“玉談……玉談……”

“不要生氣好不好……”

元玉談推不開人,只能別開眼:“你起來,我沒有生氣。”

蕭竟借著酒瘋理直氣壯,根本不肯撒手,吐字含糊卻真誠:“玉談,是我不對,是我不好,我白日裏太急了,我沒有兇你的意思,我就是太害怕,我心裏沒有底,我想讓你多在乎在乎我。”

元玉談輕嘆一聲:“我知道。”

“你不知道!”蕭竟語氣急切,像是要證明什麽,“玉談,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我沒日沒夜地想你,想抱你,想親你,我出不來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只會覺得我無理取鬧。玉談,對不起,你打我罵我吧,別不理我,別不要我。”

蕭竟像個胡攪蠻纏的小孩子一般,患得患失,近乎渴求的想要獲得原諒。

“我知道你跟喬欣竹之間沒有什麽,我一直相信你,我只是想聽你親口對我說,我只是想讓你告訴我,關於你的每一件事情,無論大小,我都想參與,我不是想插手,也不是想改變你,我只是想和你一起。”

他越說越混亂:“我就是個蠢蛋,我總是惹你生氣惹你心煩,我不知道怎麽哄你開心。”

“你不是。”元玉談的聲音很輕,卻穩穩傳入蕭竟耳朵裏。

蕭竟擡起頭,認真的看著他,一絲一毫的表情都不放過,忐忑而緩慢地問:“玉談,你……喜歡我嗎?”

元玉談的眼睛是清澈而沈靜的,黑白分明,不摻染一絲世俗的雜質,直直看著一個人的時候,仿佛能穿透人心。

蕭竟突然慌了神,正要開口解釋些什麽,兩片微涼卻柔軟的唇貼了上來。

元玉談主動親吻了他。

輕輕貼了上來,一動不動,不帶任何情、欲,只是單純的碰觸。

卻比往常每一次接吻都要漫長而冗沈,直達蕭竟心臟。

心跳聲震耳欲聾,混亂不堪,黑暗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填滿了他躁動不安的心口。

輕輕的一吻很快結束。

“今晚你陪我睡,不抱著你,我睡不著。”蕭竟兩手緊緊攬著人,“我怕黑,還怕鬼。”

元玉談被他逗笑。

笑意爛漫,如天上觸不可及的月亮,蕭竟楞楞地看著他,近乎迷戀,把人抱得更緊。

——

隔日一大早,殷鳴就來看好戲,擡眼便看見蕭竟頭上的腫起來的鼓包,而蕭竟本人卻神采奕奕,絲毫不遮掩,大方展示。

殷鳴問:“你頭怎麽回事?被姓元的打了?”

蕭竟一臉高深莫測:“撞到東西,他不是故意的。”

殷鳴覺得他腦子被撞壞了,皺眉問:“被人打你還這麽開心,你昨晚收拾他沒有?有沒有……”

“沒有。”蕭竟道,“他聞不了酒味,我在地上睡了一夜。”

“他背著你去偷人,昨晚又打你,你居然不生氣?”

蕭竟笑意收斂,不滿嚷嚷:“你懂什麽,他好心扶我回屋,他又不是故意的,我自己撞的,看見上面抹的藥沒,他親自上手塗的,他還關心我,問我疼不疼。”

“?”殷鳴不可思議,“這事就算過去了?”

“沒過去啊。”蕭竟輕笑一聲,“我還問他手累不累,用不用我自己上藥。”

“不是!”殷鳴簡直驚呆了,“我是說他背著你騙你去偷人這事,你就這麽放過他了?”

蕭竟“嘖”一聲,不耐道:“他為什麽只騙我而不騙你,你心裏沒數嗎?”

殷鳴以為自己做夢沒醒,震驚恍惚半天,急道:“你腦子壞了吧!先不說這事,他自己做錯事,昨晚還臭著一張臉,故意擺譜給你看,你都忘記了?你給他多少個臺階,他理都不理你,他哪來的臉跟你生氣啊!”

“他怎麽不能跟我生氣?”蕭竟眉眼間是壓制不住的驕傲和喜悅,“情人之間鬧別扭,不愛的那個人才會保持理智,他生生氣回家讓我猜怎麽了,他愛我才會跟我生氣。”

“???”

殷鳴兩眼一白,差點背過氣去,“我救不了你了!你活該被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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