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外使來朝(五) 觀摩演練變成對練 ……

關燈
第58章 外使來朝(五) 觀摩演練變成對練 ……

天色愈發冷了, 天灰沈沈,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今兒實在不是瑞朝將士逞威風的好日子,於是十六皇子歇在府中。

暖廳裏置了兩個炭盆,屋內熱意蒸騰, 溫暖如春, 十六皇子在紅泥小爐上翻烤蜜橘, 一個個金黃色蜜橘烤的油亮亮,然後用鑷子夾到碟子裏冷一冷。

兩人正說著八皇子一事,幕後之人狡猾。原本武稞枉死,聖上狠狠處置八皇子, 或是八皇子對外表現出悔不當初, 痛心疾首的模樣, 給予武稞族裏補償, 八皇子也還能拉回一部分人心。

偏偏外使在側, 朝廷只能快刀斬亂麻, 讀書人們一瞧皇室這態度,再看八皇子沈默躲避,心都涼透了。

人心易熱, 但涼過一回再想捂熱就難了。這才是打在八皇子要處。

背後之人把每一步都算進去了,可謂心思刁鉆。

十六皇子撕著橘子皮, 騰騰冒熱氣, 空中漫出一股甜香, 他將完整的橘子肉遞給孟躍, “躍躍認為是誰幹的。”

孟躍欲答,瞥見十六皇子含笑神情,不答反問:“你覺得是誰?”

十六皇子往嘴裏塞了一塊橘子肉,果肉加熱有些酸, 他嘶嘶吸氣,好一會兒才把果肉咽下肚,哼哼:“我們一起說,看我們是不是心有靈犀。”

孟躍似笑非笑,“若是猜的不同,可見我們想法差異很大,不是一路人。”

“當然不是了。”十六皇子立刻反駁。他向孟躍跟前傾身,理直氣壯:“如果猜的不一樣,是人之常情。如果猜的一樣,那就更好了。”

沒有好和壞,只有好和一般。

孟躍也不逗他了,與十六皇子對視一眼,兩人異口同聲:“十七。”

爐上鐵網下爆開火花,劈啪一聲響,又消彌無蹤。

十六皇子在短暫的怔楞後,一張漂亮的臉蛋綻放出明媚的笑容。

“我就說我們心有靈犀,是天作之合。”十六皇子又往嘴裏塞了一瓣橘子肉,這次不覺得酸了,反而甜滋滋。

孟躍輕笑:“你怎麽會想到十七皇子?”

十六皇子俏皮的眨眨眼,“排除法,你教我的呀。”

兩人還欲再說,小全子急吼吼來報:“殿下,殿下,有事!”

昨兒夜裏天寒,二皇子沒熬過來,病逝了。一早給宮裏報了消息,這會兒才傳至各府。

孟躍和十六皇子對視一眼,孟躍立刻放下橘子,擦了擦手,回內室換衣戴面具,跟著十六皇子出府。

他們趕去時,太子剛好從馬車下來,神色不太好看。

孟躍收回目光,於太子而言,二皇子死的委實不是時候。

但他們到底是兄弟,不能置之不理。承元帝的意思是,二皇子的喪事低調著辦。

十五皇子湊在十六皇子身邊,小聲嘀咕:“怎麽阿斯泰他們一來,京裏就鬧出這麽多事。”

十六皇子問:“那你要去廟裏拜拜?”

“咱們皇祖母見天兒拜,她之前風寒不愈,聽說求神拜佛給治好了。”

十五皇子翻了個白眼,求神拜佛真那麽有用,那他求菩薩保佑瑞朝打敗北狄行不行。

近的來說,求神拜佛有用,二皇兄也不會沒了。

“見過十五殿下,見過十六殿下。”穆延向二人見禮。他曾是十六皇子伴讀,也算同皇子們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於是今日得到消息,穆延也來了。

孟躍不動聲色挪十六皇子身後,她回京之事沒有知會穆延,十六皇子也默許了,幫著孟躍隱瞞。

倒不是防著穆延,而是穆延曉得前後事情,又要著急上火,平添煩憂。

一行人進府,說是幫忙,其實府裏自有人收整,皇子公主們只要露個面兒,上柱香就行。

只二皇子還未封王就去了,追封與否,二皇子的家眷如何安置都是問題。

宗正寺那邊肉眼可見的麻煩,太子神情更凝重。

晌午,十六皇子離開二皇子府時,看著府前白幡,神情莫測。

孟躍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回去時,穆延同十六皇子一道兒,他語氣裏很是傷感,“雖然早曉得二殿下長年臥病,遲早有這一天,但他真的去了,還是叫人心裏悶悶的。”

車前架跟著趕車的孟躍聞言靜默,穆延還是那個穆延,一點兒沒變。

十六皇子寬慰:“人總有一死,不過早晚。”

穆延想說點什麽,話出口又是一聲嘆息。

馬車行至十六皇子府,十六皇子邀請穆延留下用飯,穆延推辭了。

十六皇子顧忌著孟躍,也沒多挽留穆延。

於是,十六皇子令車夫將穆延送回穆府。

穆延驚道:“這是殿下的馬車,如何使得?”

十六皇子溫聲道:“天色陰晴不定,二皇兄就是受寒去了,活著的人該引以為戒。與身體康健比起來,一輛馬車算什麽。”

穆延感動不已,向十六皇子拱手一禮:“殿下如此看重我,我…我……多謝殿下。”

車簾放下,馬車遠去。

十六皇子回府後,召了十來個心腹,一通吩咐。

孟躍從屏風後走出,“明日你想跟北狄的人交手?”

否則孟躍想不出,十六皇子今夜夜探鴻臚寺館所謂何事。

十六皇子點點頭,他在榻上落座,單手手肘抵在檀木小桌上,與孟躍道:“我原是想著軍士演練震懾他們,但是京裏一而再,再而三出事,瑞朝降低,得尋個法子找補回來。”

“再者,我把十五哥扯進這件事,固然有我的私心,但不是為了讓他惹一身騷的,總得把事情辦漂亮,才能堵了旁人尤其是太子的嘴。”

孟躍走過去,與十六皇子同榻而坐。她想了想說,“事情一件接一件,我覺得是有人故意攪渾水。”

二皇子死的太寸了。

十六皇子洗耳恭聽,他雙腿並攏,抵著紅木小桌的手也收回,微微側身,正面看向孟躍,一副學生聽先生教導的乖巧模樣。

孟躍眸光閃了閃,心頭一軟,不可否認的有被戳到。

她幹咳一聲,清了清嗓子,“八皇子失人心,原本聚在他身邊的賢士何去何從?我托從前相熟的乞丐留意城門處,離京的讀書人並不多。”

“現下二皇子一死,把眾人的註意力都吸引過去,誰還留意八皇子那邊的破事。有心人就有了可乘之機。”

十六皇子略一琢磨,忽地起身,行至孟躍跟前,拱手深深一揖。

孟躍扶住他手,無奈:“你這是作甚?”

“我以為我想的夠周全了,沒想到與躍躍一番交流,我還有很大不足。此番多謝躍躍指點,給我查漏補缺。”他頓了頓,一本正經道:“多謝孟夫子。”

孟躍耳根微熱,“你別鬧。”

十六皇子順勢握住她的手,微微傾身,兩人靠的極近,呼吸交纏,孟躍有些受不住別開臉,那道熱息擦過她的耳廓,暧昧低語闖進她耳中:“躍躍,沒有你,我真的不行。”

屋外夜色如墨,鴻臚寺館起了動靜,還好沒有人員傷亡,虛驚一場。

鴻臚寺卿給兩位王子賠罪,好一通保證,才將人安撫下來,晚上都不敢回府,只待在鴻臚寺中。

一夜過去,太子強打精神前往軍營。

他也不計較旁的了,任由十五皇子負責軍營演練一事,雖說之前橫生波折,但阿斯泰和桑彌被十六皇子帶進軍營,看見瑞朝孔武有力的軍士,鋒利的軍刀,神情凝重。

太子見狀,沈郁的心情這才緩和。

此時,十六皇子笑道:“五王子也帶了北狄勇士來,不若與我們瑞朝的將士切磋一番如何。”

太子皺眉,剛要打斷話茬。

阿斯泰就應了,他來探探瑞朝人的深淺。

雙方並非傳統的單打獨鬥,而是北狄出三十人,瑞朝出三十人,各占據場中東西,兩刻鐘為限,誰能搶到場中的彩旗,並一直擁有,直到時限耗盡,誰就贏了。

阿斯泰瞇了瞇眼,十六皇子面上波瀾不驚,阿斯泰靠近他:“十六殿下,你覺得誰會贏。”

“你這問題問的,我十六弟是瑞朝人,肯定認為瑞朝將士贏啊。”十五皇子一臉“你怎麽這麽笨,問這種傻問題”的不屑模樣。

阿斯泰太陽穴青筋跳了跳,十六皇子打圓場:“五王子,我十五哥雖然話糙,但理兒不糙,莫非你身為北狄人,打心眼兒裏希望瑞朝將士能贏。”

他言語溫和,卻是綿裏藏針。

阿斯泰被噎的不上不下,扭身走向太子。瑞朝皇室中,還是太子殿下更有風度,令人如沐春風。

而不是像十五這樣的楞頭青,堵人話頭,以及十六皇子這樣面上笑盈盈,說話同樣噎人的。

真是一丘之貉。哼!

巨大的演練場上,號角吹起,戰鼓聲聲,在一眾軍士屏息之中,場中雙方同時向演練場中心的彩旗奔去。

太子背在身後的手攥緊了,一邊埋怨十六臨時改主意不知會他,一面又暗自緊張,此次對決只能勝,不能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