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關燈
第71章

“嘭!”、“嘭!”、“嘭!”, “轟啦!”。

沈文宣掩鼻揮揮手咳了兩聲,煙塵散去,空氣中滿是硫磺的氣味兒, 等視野再清晰些, 前方倒塌的山峰凸現在眼前,炸山修運河, 從粵江引水入此, 再通入長江。

長江流經江南的三個州——蘇州、皖州、贛州,如此便能將渝州和江南地區連接起來,不再是孤島一座。

躲在渠溝裏的苦工在爆炸過後一個個冒出頭來, 確認前面的山沒有再次坍塌的危險後便背起背簍拿著繩子上前清理石塊。

他們大多數是被召集過來的流民, 也有少部分是渝州當地的百姓,做這些費勞力而且有一定危險性的活計, 沈文宣開的工錢是碼頭腳夫的兩倍, 包食宿,如果不慎出現傷亡,診治費和體桖金另算。

不說待遇有多好, 但總算安定了下來,單單吃飽飯是沒問題的。

進渝州的路仍是只有水路一條,另外幾條路沈文宣沒有通,不過流民由之前的偷渡變成了正大光明的引進, 官府安排船接他們進來, 再批幾塊地給他們自住,方便集中管理,年輕的勞力要麽進這裏做苦工, 要麽進軍隊當兵, 老弱婦孺按人頭算發救濟糧。

當然不能一概而論, 沈文宣視線瞥向草棚另一側的招攬辦,讀過書或者會木工活、窯工活、會醫術、會做賬目等等有一技之長的百姓都可以在這裏報個名,今後安排考核選出其中頂尖的送去其他地方幹活,待遇也會不一樣,尤其是其中學問高或者天資聰穎的人,由惟修把關,好苗子都送去宏章書院。

沈文宣瞅著招攬辦前的長長三溜人,估計今天晚間也結束不了,除了面前這個招攬辦,平樂府還有另外三個,其他郡縣少說也有一兩個。

養民的糧食還有發的工錢,每天都不是一個小數目,就是把稅銀全丟進去也填不滿這個窟窿。

那些商人和當官的捐獻的二十多萬兩白銀招兵買馬湊夠十萬軍隊的規模很是勉強,就連發一個月的軍餉都夠嗆,另外還有宏章書院的日常開支、造槍的銀子、維持體系運轉的各路管事、小廝的月銀等等哪哪都需要錢。

王沐澤將懷裏準備好的路引交給張順,琉璃、瓷器、木器這些貨都已經準備好了,此外還有精心培養的管事和小廝等等,都是沈家人,負責在江南開火鍋酒樓、蛋糕房、窯坊、琉璃坊等等沈家店鋪,雖然運河還沒有修好,去江南的路不方便,但總比之前去都不能去好些。

公子說了必須將重心移到江南,賺江南的銀子,渝州內說到底也就三十萬人,翻不出花來,江南人多,普遍富裕,賺的銀子會是他們在渝州內賺的十倍以上。

王沐澤臉上雖不顯,但心裏已經樂開了花:“記得啊,路上一定要小心,這次就麻煩張舵頭你了。”

“說的什麽話,都是自家兄弟,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你放心好了,由我張順人頭擔保,這些貨準給你一個不差地送到。”張順笑道,心裏對這些人的態度早已不一般,就算未簽身契,也早當自己是沈家人,等運河開通以後,他就是這片水域上的總舵頭。

趙二、言起還有張冦簡各掌三萬多人,不包括平時維持治安的那六千人,但所有軍隊最終以沈文宣為主,雖說平分十萬軍權明面上是為了公平,但趙二和言起的軍隊實則是一起的,二壓一,防止張冦簡有異心。

等視察完之後沈文宣坐上了回城的馬車,拄著頭看著窗外,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規律而緩慢,前段時間他送出了四封一模一樣的信,給葛武成的,他不知道他此時在哪個州,所以派去送信的人只能兵分四路。

回城進城門時,視線中突然出現一點兒紅,沈文宣定睛一看,才發現左右街道上的門柱、門面上都貼著鮮紅的喜字,家家紅燈籠高掛,張燈結彩,就連巡邏的甲士都換上了紅腰帶,路邊還有免費送紅糖豆的,喜慶得很。

“公子,怎麽樣?”言起騎著馬過來走在他馬車旁,伸手拍了拍自己愛駒黑腦袋上頂著的紅頭花,生怕別人看不見。

“我這可是下了大功夫,趙二那小子整天講上一次你們成親的時候怎麽怎麽樣,我弄得不比他壯觀?整個平樂府你站在城樓頂上面看,好看得不得了,就跟、就跟紅鸞疊帳似地。”

紅鸞疊帳?

沈文宣一哂:“你這跟郁小姐待久了倒是學了不少新詞。”

言起臉色一紅,一提到郁子妍他就全身不得勁兒:“跟她有什麽關系?她一個咋咋呼呼的大小姐,頭發長見識短,當初要不是你強塞給我,我還不知道她是誰呢? ”

沈文宣眉頭挑起,道:“怎麽?你不樂意?你不樂意我也不強求你,趕緊跟人家分了,省得耽誤人家,人家千金小姐有的是人挑。”

“不成!”言起臉色稍稍有幾分難看,緊皺著眉斜他,“你、你這人......反正我倆事兒你別管,你沒聽說過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啊?討厭!”

瞪他一眼策馬往前跑了,看樣子被惹得不輕。

“喲呵,”沈文宣嘀咕道,“這小子敢這麽跟我說話,膽肥兒。”

溫樂寧府。

焦詩寒坐在前花園的石凳上,手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挼團團毛茸茸的大頭,現在團團站起來都有他這麽高了,彪壯地很,一癱就是一大坨。

視線一會兒瞥向窗戶那邊,一會兒又移到花園中央的施工,窗戶被一扇一扇地拆卸下來,換成了琉璃窗戶,而花園中央正在建琉璃花房,雖還未成型,但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樣子很是漂亮,潔凈得一塵不染,就是不知待在裏面會是什麽樣子。

“團團啊,”焦詩寒手托它的狗頭半晌托不動,無奈低頭道,“團團啊,我的腿沒知覺了,再壓下去就腫了哦。”

狗剩狗頭轉了轉,不舍地從他懷裏出來,擡頭時趁機舔了舔他的手背,焦詩寒笑了一聲,但很快換成了一副痛苦面具,扶著石桌很緩慢、很難言地站起來,祈禱這股麻爽麻爽的勁兒快點兒過去,不禁蜷縮著身子。

沈文宣進院的時候就看到阿焦很難受的樣子,不禁心往下直沈,三步做兩步走過去扶住他的胳膊:“怎麽了?哪不舒服?來人——”

焦詩寒擡手打斷他,咬著唇盡量保持正常表情輕聲道:“……腿...麻了。”

“腿——”沈文宣一頓,略有些好笑地蹲下身力道不輕不重地捏在他的小腿上。

“嚶——”

很羞恥的聲音,焦詩寒即刻捂住自己的嘴,掩著面部臊得發紅,墨發藏著的圓潤耳朵粉了一圈。

“你後面那條傻狗又壓你腿上睡覺了?”沈文宣問道,視線瞥向躲在阿焦身後試圖藏起來的狗剩,手指的力道緩慢上移,從小腿滑過膝蓋觸碰到大腿,觸感異常清晰。

焦詩寒咬牙緊抓住他不斷上移的手,羞恥得恨不得找一條地縫鉆進去,沈文宣擡眸與他的眼睛對上,視線在他暈紅的臉頰和紅透了的耳尖上掃過,還有咬著手指不敢發聲的樣子,委委屈屈的又不得已服從,像個被欺負的小媳婦兒,只在此時的手下都能感覺到他過快的脈搏。

沈文宣看向自己剛過膝蓋的手:“......”

他真的沒別的意思。

尷尬地收回自己的手假裝咳了幾聲,沈文宣起身規矩地拉著他的胳膊往前走兩步活動活動:“腿還麻不麻?”

焦詩寒沈默著沒說話,眸子裏閃著細碎的光往前邁了一步,靠在他胸膛上不動了,腳尖緊挨著他的鞋子,空氣中有軟軟的甜香撲過來。

沈文宣頓了幾息,笑了,看上去很溫和,手加重了力道讓他靠著自己,俯首親了一下他的額頂,餘光瞥見的發冠亮閃閃的:

“今天怎麽戴了這副金冠?不沈嗎?”

“這是你成親時送我的,冠上的簪子掉進了井裏,我讓溫老頭幫我重新補了一個,看起來一樣嗎?”焦詩寒埋在他身上,聲音悶悶地道,聞著他身上的檀木香擡手攥緊了他的衣襟。

“嗯。”沈文宣應了一聲,另一只手緩慢滑過他的脊背指間就要碰到他的後頸——

“焦焦啊!!!”

平兒大聲哭喊著突然跑進來,嚇得焦詩寒立馬推開沈文宣,從他懷裏蹦噠出來,手掩飾似地整了幾下衣襟。

沈文宣溫和的表情頓時蕩然無存,面無表情地看向帶著兩小只進院的綠袖,又面無表情地坐到石凳上倒杯茶去去火。

綠袖臉上苦笑著表示也很無辜,她去接他們回來也沒想到公子和主君正待在花園裏。

“怎麽了?”焦詩寒坐在石凳上抱起哭得兩個腫眼泡裏都是淚的平兒,輕柔地拍了拍背,視線看向不遠處走過來的聞哥兒,見他淡定地坐到椅子上就知道事情不大。

“平兒受什麽委屈了呀?都上學了還哭得跟小花貓一樣。”焦詩寒笑道,掏出袖子裏帕子給他擦了擦鼻涕眼淚。

“這次不一樣,我、我——”平兒鼓起臉感覺委屈大發了,瞥了周圍幾個人一眼,湊近阿焦的耳邊很小聲地說道:“焦焦,我考試不及格了。”

焦詩寒明了,同樣用很小的聲音在他耳邊悄聲問道:“平兒幾門不及格啊?”

“六門。”

焦詩寒一楞,六門?平兒好像就學六門,這豈不是全都不及格。

“這該怎麽辦?”焦詩寒咕噥道,眼睛看向桌對面的阿宣,要不要請幾位院裏的夫子給開開小竈?

平兒捧著他的臉頰轉回來,他話還沒說完,越往後說越泣不成聲:“焦焦,我們院的院長說要見家長,焦焦你去好不好?我爺爺知道了肯定要打我屁股嗚嗚嗚嗚嗚嗚嗚。”

阿焦有些為難,接過聞哥兒遞過來的新帕子繼續給他抹眼淚,悄聲商量道:“這......好像沒有夫郎拋頭露面去見夫子的?”

“那怎麽辦啊?”

焦詩寒目光瞥向沈文宣,收回來再看向平兒憋著一眼泡眼淚就要決堤的樣子就知道他不樂意。

阿宣去跟趙大夫去好像沒什麽區別,到時候揍屁股只會更狠。

“別哭了,我陪你去還不行嗎?”阿焦道,臉上笑著的樣子有幾分俏皮,小小聲,“我可以換套男裝。”

沈文宣端茶的手一頓,平兒驚得打了個哭嗝。

阿焦平時穿的......不就是男裝嗎?沈文宣想著。

。。。。。。。。。

閩州合水熙城。

葛武成身著沈重的甲胄站在沙盤前,頭發雖紮了起來但仍有些蓬亂,沾了煙塵和血,剛才一役他們雖然沒打敗仗,但猶如困獸之鬥,無論是前面和後面都被堵死了,既到不了江南也回撤不了其他州地,生生被卡在中間,再過幾天,等那幫狗賊再將戰線前移幾分,他們恐怕就會被困在城裏。

“將軍!”

葛離快步走進軍帳裏,微微喘著氣。

“何事?”葛武成問道,只見他抖著手將一封信遞過來,臉上甚是激動,連眼圈都紅了幾分:

“信,從渝州來的,沈文宣那小子的信,這小子還是那麽聰明又想得周到,跟信一起送過來的還有糧草,要不是有糧草做敲門磚,這信恐怕傳不到你我手上,這小子。”

軍裏此刻也是最缺糧草的時候。

葛武成擡手將信接過來,看著信戳上面印的“沈家商號”幾字笑了幾分,他長久繃著臉,突然笑一次也不知如何笑了,難看得很,剛握過刀薊打完仗的手灰黑灰黑的,小心地揭開信戳,抽出裏面的信。

一字一字地讀,等看完心情久久不能平靜,葛武成從信裏擡起頭眼底有些濕潤。

“他們在渝州如何?”葛離問道。

“很好。”

誰能想到羌族夥同邊境軍短短半年就吞了西南大半領土,誰又能想到沈文宣無權無勢也在僅僅半年內就控制了渝州。

“送信的弟兄們如何?”

葛離:“從渝州至此多有阻礙,聽他們說人數少了近一半。”

葛武成:“好生安頓他們,等明日我們再和那幫狗賊鬧一場,轉道渝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