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45章 算命先生

柳麗姝亦步亦趨地跟著，明顯是有話想說，“殿下...”

周菁宓腳步緩了些。

她繼續道，“不日便是中秋節，若是您得閑，一同到通覺寺祈福可好？”

周菁宓正要回答，旁側倏地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貴人金身尊貴，但星移鬥轉，恐前事有變。”

兩人腳步一停，下意識看向一旁。

是名在路邊擺攤算卦的老道士。

灰衣白發，下半張臉長滿胡須，甚至遮掩住了嘴巴。

見周菁宓看過來，他捋了捋胡子，晃了晃腦袋，“貴人可要算一卦？不準不收銀兩。”

周菁宓對他所說的什麼“前事有變”不感興趣，亦不想算一卦，擡步便要離開。

那老道士並未作何挽留，只看著她的背影，神神叨叨道，“上天如玉，天時人事，望時機再有啊。”

周菁宓當他是為了斂財故弄玄虛，不再細聽，在芍藥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而柳麗姝眼瞧著她上車，楞是沒找到機會確認通覺寺祈福一事。

她看著華蓋馬車扭頭離開，轉過身掃了眼那擺攤的老道士，斜斜翻了個白眼，不耐道，“晦氣。”

馬車裏。

那小男孩滿臉戒備地盯著與他同乘一車的另外三個女子。

車廂裏有淡淡的香味，座位上鋪了軟墊，屁股下軟軟和和，他還從未坐過這麼好的凳子，屁股底下像是長了刺一般，忍不住動來動去。

可身上有傷口，一動便會牽扯到，疼得他齜牙咧嘴。

周菁宓忍不住抿著唇笑，輕聲安撫，“你乖乖的莫動，待她們為你清理一下傷口。”

車廂裏沒有藥，薔薇和芍藥只能將巾帕弄濕，為他擦去傷口周圍的臟汙。

周菁宓倒了杯溫水遞到他面前，“你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嘴唇已經皸裂，但仍舊沒有接過她手裏的瓷杯，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充滿戒備。

周菁宓手還舉著杯子停留在半空中，見他不接倒也不氣，只說道，“你不喝，那就我喝了哦？”她擡手拍了拍一側的茶壺，“你不想要的話，那這一壺就都歸我咯。”

兩人的視線在她手中的杯子和那漆盤上的茶壺來回幾次，小男孩猛地上前，搶過她手裏的杯子，灌了一大口。

喝得急了，被嗆到，車廂裏響起一陣又一陣的咳嗽聲。

周菁宓又為他倒了一杯，“莫急，這一壺都是你的，無人同你搶。”

待他解了渴，周菁宓覆又溫和問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

薔薇已經用巾帕為他擦過臉。

小男孩膚色有些黑，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炯炯有神，五官端正。

他小聲道，“班主說，我叫小六。”

這名字顯然不是正經取的，許是梨園裏的排行之類的。

“那你爹爹娘親呢？”

小六擡起頭，定定看了她好一會兒，搖頭，“我爹娘不要我了。”

周菁宓一楞，“這也是班主跟你說的嗎？”

小六點點頭，“班主說，我是他在路邊撿回來的。”

梨園班主時常拿這一點教訓他。

說如果沒有他，那自己早已凍死在那年的寒冬街頭。

周菁宓聽他口音，似是滄州人，問道，“你可還記得，你幾歲到的梨園？”

小六似是想了一會兒，“班主說，我是兩歲來到梨園的。”

兩歲…是不記事的年紀。

小六是否真是被父母遺棄，光憑梨園班主一句話下不了結論。

周菁宓滿心的疑惑，還要再問時，馬車已經停下。

薔薇和芍藥推門，外頭的風吹拂入內，周菁宓看著小六，笑道，“下車吧。”

小六半信半疑地跟著她下了車，直到看到氣派非凡的府院大門時，下巴都快驚掉了。

在梨園，彭叔會教他們識字，所以他認得這匾額上的三個大字——將軍府。

他回過身，呆呆看著眼前這打扮貴氣，氣質出塵的女子，“您是…”

薔薇輕笑著上前，聲音脆脆的，故意逗他，“小孩兒，還不快向錦安公主行禮。”

小六膝蓋一彎就要行禮，周菁宓伸手將他扶起，“先進去，你身上還有傷。”

幾人邁過地栿入內，劉叔迎了出來，待見周菁宓帶了個衣衫襤褸的小孩回來，詫異道，“殿下，這是…”

周菁宓輕聲道，“劉叔，讓府醫到暖陽院西側屋來。”

“是…是。”

劉管家壓下滿心的疑惑，連忙去找府醫。

此時日頭已經西斜。

周菁宓吩咐廚房準備些適合小孩的膳食，又讓芍藥去找套適合的衣裳，便帶著小六去了西側屋。

府醫來得很快。

屋裏已經掌了燈，小六身上的破衣裳被脫下。

在燭火的映襯下，孩子身上新舊不一的傷口毫不遮掩地顯現。

老府醫嘆了口氣，“這是誰家孩子啊，居然下這麼重的手。”

小六搶先回答，“我沒有爹娘，我是梨園的孩子。”

老府醫無奈地搖了搖頭。

真是苦命的孩子，這若是親生父母知曉了，不知得有多心疼。

周菁宓擔心小六受寒，讓他先上榻。

然而小孩兒掃了眼那鋪得整整齊齊、幹幹凈凈的床鋪，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再度滲出血漬的傷口和褲子上的臟汙，倔強地搖了搖頭。

周菁宓無奈，只好讓薔薇先將炭火燃起。

火光跳躍，有隱約的聲響。

小六忍不住朝熱源湊近了些。

老府醫正小心翼翼為他處理傷口，緊擰著的眉頭始終沒松過。

小六的傷新舊皆有，舊傷並未得到妥善處理就又添新傷，不少傷口看起來相當可怖。

藥粉撒向傷口時，他再疼也只是緊咬著唇，忍得額間出了汗，仍舊半聲不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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