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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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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對不起

剛開始那名男侍應生坐到溫栩身邊時,他並沒有過多在意,只是認真地凝神看向手中抽到的牌。直到旁邊那人莫名其妙地快蹭到自己大腿的位置時,溫栩才微皺起眉,偏頭看向他,陌生男人,精致的面容、直角肩、微敞的領口、裸露的鎖骨。

溫栩的視線像是被燙了一樣,迅速移開目光,他看了眼隔間的方向,並沒有多說什麽。

這應該不是顧延青叫來的人。

顧延青微微蹙起眉頭,那名侍應生貌似還是不太死心的模樣,他甚至拿起果盤中的一顆草莓想餵到溫栩的嘴邊。這次溫栩有所察覺,雖然顧延青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將溫栩微微抵抗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溫栩在他要碰到自己之前,用撲克牌按住他的手背,抵住他接近的動作,眼神冷冽,沒什麽情緒地說:“到你出牌了。”

侍應生怔楞片刻,俊秀的面龐爬上尷尬無措的神色,他將自己的坐姿端正了些,不敢再有其他逾矩的動作。

一局快要結束時,顧延青和齊遷才一前一後從隔間出來,看到他們的臉色,像互罵了對方祖宗十八代,蔣音嚇了一跳,一個比一個難看。他心道,這兩人該不會是打起來了吧,雖然現在看起來關系不怎麽樣……但也不至於,早知道剛才就跟進去勸勸了。

走到溫栩身邊時,顧延青的臉色已經溫和很多,溫栩擡起頭看向他時,他臉上幾乎沒什麽戾氣了,一到溫栩面前就自動切換成溫柔紳士的模樣。

侍應生這次倒很有眼力見地把位置立刻讓給顧延青了。

溫栩仰頭看他,嘴角微微帶笑,瞇起眼,很乖很乖的樣子,顧延青就揉揉他的後脖頸,像對貓那樣,他彎下腰,一個快要吻上去的距離,低聲細語:“還想繼續玩嗎。”

不知怎麽地,蔣音下意識看向齊遷,看到他略帶憎惡的覆雜眼神。起初他以為齊遷在看顧延青,細看卻發現不是這樣的,那眼神中分明帶著艷羨。他看的是溫栩。跟看情敵似的眼神。

他突然間明白了些什麽。

溫栩很容易就能洞察到他的眼神,他稍微偏了偏腦袋,毫不猶豫地與他對視上,那人的眼神明顯地收斂、和緩了一些。溫栩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眼睛,微微笑道:“如果這一局贏了,我們就回去,好不好。”

顧延青就依著他說,“好。”

下車後,兩人繞著湖邊散了會步,今天是五月的最後一天,剛過立夏,這幾天又下了雨,湖邊的空氣與吹過來的風充滿了潮熱的氣息。

剛才在顧延青車上,他又差點睡著,現在吹一吹風,醒神了不少。

兩人一路無言,只能聽見某種不知名的蟲子的叫聲,和踩上落葉的腳步聲。

溫栩很小心地保持距離,但兩人的手背還是會時不時碰在一起,一下,兩下,到第三下的時候,顧延青終於握住了他的手。

“小心地滑。”他貼心地說。

“你的手,有點涼。”

溫栩身上的體溫一直是溫涼的,晚上睡覺抱起來的時候,格外舒服,讓人忍不住想要貼近他。顧延青猜測是不是因為他經常生病,身體狀況不太好。身形消瘦得很,風一吹就要被刮跑了似的,看著怪讓人心疼的。

想必他以前過得並不太好,顧延青判定,溫栩一定是一個照顧不好自己的人。

顧延青沒有看見他的表情,但聽見他的低笑,溫栩說,“你的手,很熱。”

顧延青點了點頭,“嗯,那你握緊我。”

溫栩想了想,問他,“今天晚上,你和他聊了什麽。”

“聊了什麽……”顧延青低喃,他覺得好像並沒有什麽可說的。

在他看到溫栩明確地拒絕侍應生的動作後,便收回目光,他正了正腦袋,不偏不倚地看向坐在他對面的齊遷,冷聲問道:“滿意了?”

他的視野看過去,比顧延青看到的更加清晰。

齊遷的拇指不停地摩挲著煙頭,直到它徹底熄滅,被死死地掐在手心。沒有看到自己幻想中的畫面——顧延青在他面前出醜、跳腳、破防的模樣,實在是失望、實在是可惜,他就不信這兩人有那麽堅貞不渝,太惡心了。他一定會找到他們的弱點是什麽,再逐一擊破。

齊遷微笑著,用一種可喜可賀的怪異語氣道:“滿意、怎麽會不滿意呢?他對你還真是一片真心呢。就是不知道這片真心,能為你堅持多久。”

顧延青看上去滿不在乎,好像他真的不太在意溫栩是否是真心的,齊遷不太相信,他猜測顧延青坦然的面具是偽裝出來的,顧延青能是那麽大方、無私的人嗎?齊遷扭曲地想。

然後他就聽見顧延青說了一句讓他感到極其惡心的話,“不管能為我堅持多久,我都會一直喜歡他、在意他,一直。”但也讓他徹底說不出來話了。

“……其實沒有什麽可說的。你看出來了。”顧延青看向他道。

“嗯,他……”溫栩斟酌了一下用詞,“他,喜歡你。”

顧延青自嘲似的一笑,“那種喜歡,根本談不上。”

溫栩一眨不眨地望向他,無意識地晃了晃顧延青的手臂,簡直像在撒嬌,他慢慢道:“可以跟我說說的。”

顧延青無可奈何,既然溫栩想知道,那他就說給他聽,他從過去的回憶中挑挑揀揀,簡單地說了說當時初中發生的事。

相愛是很難的,努力愛一個根本不愛的人,真的很難做到,這是他從父母身上學到的第一個道理。

他以前一直認為世界上很難有長久的喜歡與愛,也很難有純粹的喜歡與愛。

直到自己真正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才發現原來愛是那麽簡單的一件事。

溫栩認真地聽完後做出嚴肅到位的評價,“他根本不配喜歡你。”

顧延青停住腳步,抿唇失笑,他忍不住為溫栩這樣孩子氣的語言彎了彎嘴角,“為什麽?”他有點好笑地問。

“因為喜歡一個人,不會舍得去詆毀他。”

拿顧延青原生家庭的事背地裏戳他脊梁骨,齊遷可沒少幹這種事。

顧延青沈默,心卻軟得一塌糊塗,腳步變得有些輕飄飄的,他緊緊地牽著溫栩的手,開門進了別墅。

溫栩跟在他身後,一進門便被他抵在墻面上,玄關處的感應暖光燈亮了一下,溫栩看清了他近在咫尺的臉龐,他的眼睛狹長,眼皮單薄,微微瞇起,燈亮起來的那刻,他幾乎看到了他眼中熠熠的欲火。

“還有呢。”顧延青啞聲問。

溫栩沒有反應過來,“……什麽。”

“他不配喜歡我,那你呢,”顧延青擡手,輕輕掐著他的下巴問,“你喜歡我嗎。”

溫栩安靜地默了一秒,手臂勾著他的脖頸回答:“喜歡……”

話音剛落,柔軟溫涼的唇瓣便被迫不及待的潮熱的吻攫取,顧延青有點太著急了,溫栩差點忘記要張嘴。這是顧延青教給他的。顧延青摟他摟得很緊,吻得很深,他一手摟著溫栩的腰,另一只手半捧著他的臉。溫栩的臉很小,顧延青一只手幾乎可以覆蓋住。

溫栩的外套已經被他脫掉,丟到一邊,他的手掌順著他的後脖頸、蝴蝶骨、脊柱,滑進他的短袖下擺,摩挲著他光滑細膩的肌膚。

微微分開時,溫栩才得以喘息,他抵著顧延青的肩膀道:“……去樓上,去房間裏。”他的唇舌他的激吻幾乎要把溫栩的嗓音燙得喑啞黏糊。

顧延青蹙眉,沒什麽耐心地抱著他退後了兩步,溫栩被他弄的腿軟,邊被他吻著邊跟著他的步伐往後慢慢退到樓梯間的位置,光線很暗,他只能勉強看清顧延青的臉,他根本看不到路,只是踉蹌了一步,胳膊卻一揮,不小心碰到了一個堅硬冰冷的不明物體。

不明物體搖晃著,一聲巨響落下,兩人皆是一頓,從暧昧迷糊的氛圍中徹底清醒。

顧延青摟著他,開了燈,溫栩在光亮中緩緩睜開眼,想起,好像,是擺放在樓梯口的古董花瓶。一低頭,果不其然,那只漂亮的、花紋豐富的、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青花瓷花瓶殘忍的亂七八糟的碎了一地。

溫栩呼吸一滯,顧延青見他還是楞楞的,沒什麽表情的模樣,以為他被剛才那聲巨響嚇到了,他拍拍溫栩的肩膀,溫聲道:“是不是嚇到你了?”

溫栩像只被嚇懵的呆呆兔子,停止了思考,連眨眼都忘了,他蹲下身去察看花瓶的“傷勢”,實在慘不忍睹。他沒忍住,小小聲問顧延青:“這……是不是很貴啊。”

顧延青倚在一邊,靜靜欣賞著溫栩的側臉和後腦勺,他的唇瓣還沾染著水漬,泛著水光,被他無意識地舔幹凈。

顧延青悠然自得的模樣,就像摔碎的不是他家花瓶。

他看出來溫栩的心思,存心想逗逗他,語調稍微嚴肅了點,聽起來不是那麽的不正經,他沈聲道:“嗯,是很貴。”

顧延青說的“很貴”那肯定是真的很貴了。

“我……”溫栩局促起來。

顧延青忍住笑意,低聲問他:“你打算怎麽補償我呀。”

溫栩腦袋一片空白,像個做錯了事的無措又無助的乖小孩,他下意識想去撿花瓶碎片。看到那一地尖銳鋒利的碎片邊緣,顧延青臉色猛的一變,彎下腰,攥緊他的手腕,拉他起身,厲聲道:“你做什麽?被劃傷了怎麽辦。”那可比打碎花瓶嚴重多了。

被他這麽嚴厲地一說,溫栩耷拉的眼皮輕顫了兩下,他擡了擡眸,揪著衣角,有些不安地看向顧延青,誠懇地啞聲解釋:“……我剛才,看不見路,不小心就打碎了……對不起,對不起。”

溫栩喉結微微滾動著,緊張地看著他,然後又忐忑地道了一次歉。

至今他身上還留有一些淺淡的傷疤,是小時候做錯事被沈秋用衣架或者其他東西所致的。

其實他已經不太記得當時做錯了什麽事,但那種感覺已經成為留在心底的陰影,如今設身處地的回想起來依舊怵目驚心。

顧延青啞然,嘆了口氣,溫栩真的被他唬住了,是他不好,把人給逗過頭了。顧延青擡手,輕輕擁住他,柔聲安撫道:“一個花瓶而已,不用自責,又不是你的錯。是我剛才非要親你的。”

“我剛才跟你鬧著玩的,其實根本不貴。花瓶對我來說又不重要。”顧延青拍拍他的脊背,安撫道。

看他還是那副模樣,顧延青就低頭,親了親他。

溫栩這才有了點反應,他的眉頭皺得很深,猶豫了一下,才勉強低聲道:“可是,可是我還是做錯了事。”

“打碎一個花瓶,也叫做錯事?”顧延青蹙眉,“為什麽總是這麽急於認錯。”

“既然已經碎了,把它處理了就好,以後,可以不用跟我道歉,也不要跟我說對不起,這三個字。”

溫栩擡眸看他,眼神中帶有認真和奇怪,第一次有人跟他說,做錯事可以不用說對不起,也不用受到懲罰。

顧延青捧著他的臉,讓他無法躲開他的目光,他帶著點笑意道:“如果真的想補償,就多親我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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