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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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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林家此時在搬家, 一車車的東西被下人們從租的宅子裏搬到新建的宅子裏。

張氏和林高氏在新宅子裏張羅,沈岳和林征在租的宅子裏張羅。

見小六拉著人過來, 沈岳和先生們打了招呼,並被介紹了盧秀才的媳婦和兩個孩子。

周路未婚, 非常光棍地自己過來了。

宋秀才成婚了, 卻不知為何沒把家小接過來。

沈岳也來不及多想, 盧秀才指著車後面的十幾人,介紹道:“這些都是劉家村的村民,過來是想在林家村這邊租田的。”

沈岳一楞, 沒想到當初的一句玩笑話, 這盧秀才竟當了真。

更讓人意外的是,竟然還真有人拖家帶口地過來了。

“沈村長。”劉氏率先打了招呼。

沈岳剛剛一撒眼就覺得她像是劉氏, 現下一聽聲音,才徹底確定了是劉氏, 不由得有些驚訝, “這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劉氏倚在車上,穿著以前的同款短打,整個人卻和以前判若兩人。

先前的她膀大腰圓,眉眼間纏繞著一絲戾氣, 一副隨時找人幹架的架勢。

現在的她面容憔悴, 皮膚黝黑, 整個人消瘦蒼老了許多。

不過眉眼間的戾氣卻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

“家裏沒地,想租些地來種, 聽盧秀才說你這裏有地,就帶著老娘和哥兒過來了。”她笑了一下,說道:“希望沒給你家添麻煩。”

“哎,劉嫂子這話說的,添什麽麻煩。”正在沈岳一頭霧水,不懂劉氏為什麽那麽說的時候,林元站了出來,笑道:“想租多少你說,下午就帶你去看地。”

不待劉氏回答,跟在她身後的十幾男人立馬道,“我們也想租地。”

“行,家裏在搬家,院子裏沒位置,你們車放外邊,人先進院子,一會兒來我這兒登記一下,下午一塊去地裏劃地。”林元堅決果斷,雷厲風行。

“哎。”眾人一楞,連忙道,“好、好。”

各個激動的手忙腳亂,推著車往院門口兩邊推擠。

盧秀才看沒自己什麽事兒了,就提出要去宿舍裏整理東西。

沈岳自是沒意見,隨意聊了兩句,就讓小六把他一家子和宋秀才送去學堂。

周路不想收拾,又閑得無聊,就留了下來,打算找林家人聊聊天。

沈岳評價他,“懶得抽筋。”

周路不以為恥,“晚點兒我出些銀錢叫你家下人來幫我收拾。”

沈岳不想搭理他了,轉身就開始去收拾自家屋子。

周路湊到搬書的林征跟前,討好道:“林大哥,跟你商量個事情,你看行不行?”

林征瞥他一眼,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拭去其中一本書書脊上的薄塵,“什麽事情?”

“那個……”周路有些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幫我畫幅畫嗎?”

他見林征眉頭微蹙,似是想起了什麽,忙擺手道:“不是旁人的,是我自己的。”

林征嘴角一抽,直接拒絕,“我不畫外人,只畫家人和風景。”

想了想,他又道:“算了,以後你若是有空的話,就跟我一起作畫,我們一起探討探討作畫的技巧。”

“哎,謝謝林大哥。”周路忙道謝。

林征頓了一下,還是提醒道:“哥兒的名聲最是重要,周秀才若是有意,行為上還是要謹慎些。”

周路:“……我不是那個意思啊!”

他就是想畫幅自己的肖像畫,寄給家裏,讓爺爺、爹、娘、大哥、二哥看畫思人,莫再在信裏念叨著想他了。

他不是要小草的畫像啊!

然而林大秀才根本就沒聽他辯解的意思,將書仔細放到車上後,便又轉身進屋去搬書了。

周路頓時郁悶。

轉頭看了一圈,發現除了他大家好像都挺忙的,連小胖子林寶都在一點一點地從堂屋裏往外搬椅子。

周路趕緊湊上去,接過他手裏的椅子,“小寶,我來幫你吧。”

“好呀,謝謝周路哥哥。”林寶嘴巴特別甜,將椅子放到他手裏,轉身去搬另一把椅子了,“我搬這把。”

周路嘿嘿笑,“不客氣、不客氣。”

只是笑著笑著,就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不過想來想去都想不起來哪裏不對,撓了撓腦袋,就把這種不對勁的感覺拋到了腦後。

直到兩天後的林家宅子暖房、沈園農莊開業,林家學堂開課大宴,他聽到林寶對林草的稱呼,才反應過來哪裏不對了。

因為林寶當天稱呼林草,是叫“小草叔叔”的。

他被林寶稱呼的,小了林草整整一輩!

周路:“……”

周路內心的抓狂,林寶小朋友並不清楚,因為他的小夥伴趙辰來了,他高興壞了。

為了省事兒,沈岳就把暖房、開業、開課放到了同一天。

所以三月十五這天,林家村裏空前的熱鬧。

不僅十裏八鄉的村長來了,各位和林家相熟的衙役們、李掌櫃、果脯店掌櫃、甚至連縣令大人都帶著弟弟過來了。

林家村人跟過了年似的,全都湧向了林家蓋的新宅子,幫忙的幫忙,看舞獅子的看舞獅子,各個眉開眼笑,臉上掛著滿滿的自豪。

趙申站在農莊的三層樓高的觀景臺上,環顧四周,讚道:“這地方不錯。”

登高望遠,茫茫原野盡收眼底,但原野上卻不是荒蕪,而是一片繁花似錦,熱烈璀璨,任誰看了都覺得心情舒暢,心胸瞬間開闊起來。

“就是,就是。”跟在趙申身後陪同觀景的眾人讚道,“從來不知,田園風光也能如此迷人。林家村村長這次可是讓我們開了眼界的啊。”

沈岳忙謙虛,“主要是縣令大人支持,以及眾位鄉鄰協助,不然就憑我一個人哪裏會有這般模樣。”

眾人頓時笑起來,“倒也是,不過你的功勞也不小就是了。”

沈岳失笑,同他們又相互吹捧了幾句,便開始介紹起自家農莊,打起了廣告。

他道:“沈園每年二到四月份、六月份到九月份會有不同種類的花海,歡迎眾位到時來賞花、喝茶。”

眾人客氣,“到時候一定會的。”

趙申眉頭微蹙,聲音維揚,“不種糧食了?”

現場氣氛頓時安靜了下來。

林元心裏撇了撇嘴,縣令大人也太愛種糧食了吧?

去年他種了十畝向日葵和兩畝波斯菊、虞美人,就被訓了,今年還是沒逃掉。

“暫時不打算種糧食。”沈岳絲毫不懼,淡然自若道:“一千畝荒田,肥力不足、雜草叢生,若是直接開墾成農田,就算我只收半成的租子,收的糧食也根本填不飽租戶的肚子。”

趙申作為父母官,最擔心的就是這個。

想他作為世家子弟,在京城時錦衣玉食,根本想象不到就算好年成,部分普通百姓也會填不飽肚子,進而賣兒鬻女,骨肉分離。

到了這個小地方之後,他才知道民間疾苦。

他從小學的就是政鬥權術,這種技能在這個小地方屁用都沒有,他五谷不分,不懂耕種,不懂農事,但他既然在任,就會想盡力讓治下的百姓不餓肚子。

“那你種這些東西,普通百姓看了就能填飽肚子嗎?”他有些生氣,“你這怕都是弄來給有錢人享受的吧?”

在場的有頭有臉的人一時間非常尷尬。

他們剛剛還讚美了沈岳有想法,還應了會來玩,可真是……

眾人神色頓時隱晦起來。

沈岳表情不變,沈著道:“油菜肥地,每年種一茬,配合著農家制的肥料,能改良土壤,要不了多少年,荒地就會變成良田。”

趙申神色好看了些,但還是不滿意,“那油菜這茬結束,為何不繼續種植油菜?種那些勞什子的只能看不能吃的花幹什麽?”

“油菜可以賣籽,花除了讓人來看,你還能幹什麽?農人們種了這東西他們怎麽來填飽肚子?”

沈家村村長咳了一聲,插話道:“大人,作物最好不要連茬種植。”

趙申目光移向了他。

沈村長壓力頗大,額上甚至隱隱起了汗意,但還是堅持道:“小老兒種了幾十年的地,雖然不懂是何原因,但作物連茬種植,收獲只會越來越小。”

“沈村長說的是。”其他村長一看沈老頭都開了口,立馬道:“確實有這樣的現象。”

沈岳心裏感激這些人為他說話,也接話道:“大人,種的花雖然不能吃,但也是有其他作用的。”

他道:“小人打算從農人手裏買下他們種植的花,用來制作精油和花露。”

“精油和花露?”眾人驚訝。

有些沒怎麽出過沙河縣的本地人甚至有些茫然,“那是什麽?”

趙申也被驚住了,“你會制作?”

他是知道精油的,但是這玩意兒基本上都是從西邊的一些國家進的,成本巨高,在京城中價值堪比黃金。

如果沈岳當真制作出來,那確實是比種糧食賺錢多了。

“不會。”沈岳卻搖了搖頭,說道:“但草民跑商的時候,聽過那些行商提過制作方法,草民想試試。”

趙申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

“那玩意兒不好制,賺錢哪有那麽容易的。”他軟了聲音。

眾人一看趙申這語氣變化,哪裏還不清楚其中的利益。

他們都垂下了腦袋,屏住呼吸,伸長耳朵仔細聽兩人的談話。

沈岳道:“所以草民想試試,村子裏這一千畝荒地種糧食本就沒什麽收獲,若是種上花,讓草民試出來了精油和花露的制作法子,那租戶們就再也不會餓肚子了。但若是未試出那法子,草民家裏有幾項和李掌櫃合作的生意,皮蛋、草編包、竹編、油紙傘以及最近打算制作的扇子,大量需要人手,到時候可以讓租戶們農閑的時候參與進來,日子肯定會比之前好過些。”

“再者……”他笑了一下,“林家村道路通暢便捷,處處花香鳥語、片片環境清幽,若是大人不嫌,也可以常來坐坐,觀觀景、喝喝茶,時不時再和縣裏有識之士論論文道、談談古今,以文會友,以詩會友,讓草民多賺些家用,貼補貼補租戶,也是不錯的。”

趙申:“……”

眾人:“……”

“你呀。”趙申忍了一下,最終還是沒忍住笑意,拿著扇子指著沈岳,笑罵道:“得了,你就盯著本官薅羊毛,其他人你怎麽不敢上去薅一薅呢?”

“大人親民。”林元立馬補上,嘿嘿笑,“相公還打算制些好喝的花茶,既美容養顏,又醒腦提神的那種,大人常來坐坐,我們的花茶生意也好做些。”

這下趙申真是哭笑不得了,他無奈地環顧四周,對眾人道:“瞧瞧他們夫夫,可真是天生一對了,是也不是?”

“謝謝大人誇獎。”林元不待眾人開口,便笑嘻嘻地接上,驕傲地仰了仰下巴:“我也是這麽覺得呢。”

轟地一下,這下是所有人都憋不住,笑了起來。

眾人看著沈岳的眼神也揶揄了起來。

不過縣令大人和林家的關系竟這麽好嗎?

開業親自到場,被開玩笑還不生氣……

多少人表面笑呵呵,心底驚濤駭浪,就只有自個兒清楚了。

眾人在觀景臺上又看了一會兒,沈岳看日頭差不多了,便提議眾人下樓。

所有人在大廳裏就位後,趙申發表了簡短的賀詞。

沈岳沒有廢話,當即下令開席,於是大廳裏的和大廳外的眾人便開始大吃起來。

一場宴會也算是賓主盡歡。

吃完飯之後,時間也不早了,趙申叫梁林去找趙辰,就打算這麽回去。

誰知道沒過一會兒,趙辰人是找回來了,臉上卻掛著一個大大的黑眼圈,看著就知道是拳頭砸的。

他梗著脖子站在廳堂中間,眉眼間全是怒意。

“怎麽回事?”趙申當即就怒了,拍了一下桌子,吼道:“誰打的?”

大廳有頭有臉的人物正打算離位,一聽縣令大人發怒,有些止不住的懼怕,相互對視了一眼後,都老老實實地又把屁股放回到了椅子上。

院子裏的飯桌上,老百姓們也是一臉懵逼,不懂這是個什麽發展。

沈岳摁住了豆芽菜要起來的身子,站起來看了看門外,走到他跟前,皺眉道:“小寶呢,他竟然沒和你在一起護著你?”

趙辰咬著牙,沒吭聲。

沈岳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外走,“走,跟我出去指一下是誰揍了你,我給你出氣!”

“我不要你管。”趙辰腳死死地釘在地板上,甩了一下胳膊,掙了開來,轉頭對趙申道:“走不走,不走我就走了。”

說完,也不管眾人的表情,扭頭就往門外沖。

沈岳忙去拉他,“你跟我說是誰,我給你出氣!”

“我不要你管。”趙辰死擰著,又開始掙紮。

“我是主人,你是客人,你受了委屈,我不管誰管?”沈岳松開了他的胳膊,但還是堅持問道:“到底是誰?你要是不認識,給我指一下。”

趙辰氣的大吼了一聲,“你到底有完沒完,我自己撞的還不行嗎?”

然後一甩袖子,氣沖沖地背對著趙申道:“我要走了。”

趙申臉色非常不好看,但還是沖眾人道:“那你們再坐會兒,我帶他回去找大夫看看。”

“哎,大人快點兒去吧。”

“小公子應該無礙的,大人莫要擔憂。”

……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趙申隨意地點了點頭,便帶著梁林,快步追上趙辰。

沈岳心裏有些預感,他看了一眼豆芽菜,發現豆芽菜眼中也透漏著擔憂,就知道兩人想到一處去了。

不過現在不是商討的時候,他給了豆芽菜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快步追著縣令兄弟倆人去了。

“今天招待不周,是我大意了,才讓小公子受了傷。”沈岳面帶愧疚道。

“行了。”趙申擺了擺手,捏著眉頭嘆了口氣,“他的皮性子我了解,哪能怪到你頭上。”

“哎。”沈岳也有些頭疼。

“我們這就先回去了,你回屋裏忙吧。今天人多,事情也多,不用送我們了。”趙申也沒有廢話,扶著梁林的手就上了馬車。

“沈小哥回去吧。”梁林倒是面無異色,“有空了我讓兄弟們再帶小公子來玩。”

“哎,好。”沈岳忙道。

他退開了幾步,梁林便揚起鞭子,抽了一下馬,馬車瞬間開動,很快就跑出了農莊,在那修的平整的青磚道上快速地跑了起來。

車廂裏,兄弟倆間靜悄悄的。

半晌,趙申嗤笑了一聲,“一個大男人,竟然被一個小哥兒欺負了,你也是能耐。”

趙辰一驚,瞬間坐直了身子,眉毛倒豎,怒道:“你胡說些什麽。”

趙申根本不在意他的虛張聲勢,繼續道:“小寶那小哥兒倒是夠潑辣的啊!”

“你才潑辣!”趙辰下意識回嘴,卻在看到趙申那瞬間沈下來的表情時,低聲嘟噥道:“對不起。”

趙申沒搭理他,而是看向窗外的一片燦爛花海。

“對不起,我不該不敬兄長。”趙申抽了下鼻子,拉住了他的衣袖,“我錯了。”

趙申表情淡淡的,“回去罰五百張大字吧。”

趙辰眼睛一下子瞪的溜圓,神情裏都是委屈,但嘴巴張了張,最後出口卻是,“好。”

趙申表情這才松快了些。

他摸摸趙辰地腦袋,認真道:“你瞧瞧,現在你哥才只是一個縣令,但若真計較起來,他家人護不住他,你更護不住。我是你大哥,所以會聽取你的意願,但若是家裏其他人呢?”

“小辰,你要明白一件事……”趙申語重心長道:“你自己不強大起來,你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因為你想要的你都護不住。”

趙辰一下子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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