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關燈
謝玉珩一夜沒睡, 天快亮時才回到漪瀾苑, 剛掀開被子躺回床上, 前一刻還閉著眼睡得正熟的小姑娘突然自發地往他懷裏鉆。

謝玉珩一楞,隨即側身擁住楚凝:“什麽時候醒的?”

“好久了。”楚凝窩在他的懷裏, 甕聲甕氣道。他離開後沒多久,楚凝翻了個身,興許是習慣了夜裏被他抱著睡,他不在,她也醒了,摸一摸他躺過的被褥,還是熱的,楚凝就知道他才走一會兒。

他走了, 她也沒有睡意,等了一夜,他終於回來了。

她的語氣透著難以察覺的委屈, 謝玉珩抱著她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對不起, 讓你擔心了。”

楚凝搖搖頭, 她是擔心, 但她也知道,沒有把握的事情,他不會去做, 他一定會安全回來的。

等了一宿,楚凝是真的困了,沒一會兒就靠著他睡著了。

謝玉珩又陪楚凝睡了兩個時辰, 楚凝仿佛知道他要偷偷離開似的,連睡夢中都緊緊地抱著他。謝玉珩醒來時感受到腰間那雙手臂的力道,不由好笑。他不打算起來,於是就躺著想事情。許賀言抓住了,阿仁和魏輝連夜在審,許賀言遲早會招,他並不擔心。他現在唯一擔心的,便是接下來可能有一場硬仗要打。

又過了半個時辰,楚凝終於醒了,餓醒的。

一夜沒睡的結果就是導致楚凝醒來後眼底有一圈淡淡的烏青,精神也不怎麽好,她慵懶地賴在謝玉珩身上,無論謝玉珩怎麽哄,都不肯起來,也不讓他走。

謝玉珩沒辦法,只能讓丫鬟把飯菜都端進來,他親自幫她洗漱,兩個人的午飯都是在床上簡單吃的。

吃完飯,眼看時間差不多了,謝玉珩準備進宮。

楚凝要跟他一起去,謝玉珩想了想,沒拒絕。他昨晚帶人去靜王府抓人,靜王就算表面不說,心裏也肯定知道是他做的。謝玉珩不知道靜王和許賀言有什麽交易,但若是靜王有心要換回許賀言,他不敢動齊王妃,可楚凝就不一定了。所以還是把楚凝帶在身邊,他也安心。

進宮前,謝玉珩先去了一趟齊王府的地牢。

地牢裏陰暗潮濕,通常都是用來關犯了事的下人,不過齊王府的主子們都沒什麽脾氣,上至王爺王妃,下至郡主,都很少將人關在這裏。常年無人使用,一走進地牢,一股黴味撲鼻而來。

怕楚凝不舒服,謝玉珩回頭對她道:“你還是別進去了,在外面等我,我馬上出來。”

楚凝一聞到這個味道就有些反胃,當下點點頭,掩著口鼻出去了。

地牢裏,許賀言被綁在刑架上,雙腳懸空,只一雙手腕被粗繩捆著,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手腕上,被綁的地方已經破皮出血。

阿仁和魏輝坐在一旁的八仙桌旁,桌上放著一壺熱茶,兩個茶碗,還有幾疊瓜子點心。他們四周的地上,散落了滿地的瓜子殼,沒過兩刻鐘,就會有人為他們重新沏上一壺熱茶。

別說許賀言被氣得不輕,就連謝玉珩第一眼看到都忍不住想笑。

讓他們審個人,許賀言被吊著受罪,他們倆倒好,舒舒服服的,有吃有喝,什麽都不問,就等許賀言熬不住了自己招。不過像許賀言這樣的人,常年在軍營裏,刑訊逼供什麽的,根本不管用,反而是這種不搭理他的方法,更能消磨他的意志。

“還不肯招?”

聽到謝玉珩的聲音,背對著牢門正在嗑瓜子的阿仁嚇得扔了手裏的瓜子,忙道:“還沒有。”

體力再好的人被吊了幾個時辰也會受不住,更何況許賀言在被抓來之前還被蒙著頭揍了一頓。擡起青腫的眼皮,許賀言認出了來人,呸了一聲,咬牙道:“別以為你們把我關在這裏我就會說出你們想知道的事情,我告訴你們,不可能!”

魏輝是個直性子,見他頂撞世子,上去就給他一拳:“你都死到臨頭了還敢嘴硬!”

許賀言斜昵他一眼,扯唇冷笑道:“老子帶兵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你算是個什麽東西,居然這樣和老子說話?”

“你……”魏輝氣急,還想打他,被謝玉珩及時制止。

謝玉珩盯著許賀言,平靜道:“你以為你不說,我們就不知道了嗎?二十年前,靜王曾經奉了先帝之命,去過一次逸都,那個時候你就和靜王勾結上了吧?靜王覬覦皇位,暗中搜集豫王的罪證,一心想著在先帝封豫王為太子時,用這些罪證扳倒豫王,這樣他就能順利登基稱帝。然而他沒有想到,最後的太子不是豫王,而是南王。他蟄伏將近二十年,而你又一直在打鎮南軍的主意,只怕你就是靜王手裏的最後一張王牌。待你成功收服鎮南軍之時,也就是靜王發兵攻打京城之日。”

聽了謝玉珩的話,許賀言面色大變,但轉瞬,他又仰頭大笑。謝玉珩猜到了又如何?他落入他們的手中又如何?這天下,終歸馬上就是靜王的了!他死了,他們這些人也活不了多久!

“你笑什麽?”阿仁直覺不好。

許賀言仿佛沒聽到似的,依舊自顧自地笑著,笑完了,挑釁地看向謝玉珩:“就算你猜對了,有一件事你永遠也猜不到。”

心知他不會說,謝玉珩並沒有多問,只淡淡地將他望著,眼睛裏,是一片了然地平靜。

他這樣平靜,許賀言卻突然有點心慌。莫非他們早就知道了靜王的行動?不,不可能!這件事情除了幾個人以外,沒有人知道。

過了許久,謝玉珩才淡聲開口:“是麽。”

說完,他沒有久留,轉身離開了地牢。

阿仁追了過去:“世子,許賀言該如何處置?”

“按軍法處,屍體燒了,骨灰帶回逸都。”許賀言再怎麽說也是他二弟的親舅舅,謝玉珩這麽做,也算是給謝玉玨留了點薄面。

出了地牢,謝玉珩什麽都沒說,楚凝也沒問。

從齊王府到皇宮,謝玉珩一直在思考許賀言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麽事,能讓許賀言在得知他已經看穿靜王的野心後,卻還能笑得那樣肆無忌憚?就好像靜王謀反,一定能成功似的……

車輪滾滾,謝玉珩和楚凝的馬車剛到宮門外,就看到有另一輛停在宮門口的馬車朝他們來的方向駛去。

楚凝看了一眼,對謝玉珩道:“那是靜王府的馬車。”

謝玉珩若有所思地看了幾眼,直至馬車消失不見,才收回視線:“走吧。”

來到崇政殿,楚淵果然不在這裏。

楚騫道:“二哥說有些事情要處理,先回府了。”

在宮裏一直待到黃昏,謝玉珩都沒想到許賀言那句話的含義,一直到他們準備出宮,江景焱突然步履匆匆地來了。

“皇上,靜王離京了。”江景焱神色凝重,楚淵是王爺,他要離開京城,守門的侍衛無權阻攔,只能等人走後,去給他匯報。

“什麽時候的事?”楚冀問道。

江景焱道:“半個時辰以前,侍衛雖然沒有見到馬車裏的人,但據說還聽到了幼童的聲音。”

靜王府能有資格與楚淵同坐在馬車裏的幼童,除了楚淵的長孫外,就沒有別人了。

楚冀似是想到了什麽,站起來道:“馬上帶人去靜王府,看看王妃和世子還在不在!”

江景焱領命,轉身離去。

楚騫暗道不妙:“三哥,二哥他這是……”話到這裏就頓住了。

楚冀心知肚明:“造反。”

若在此之前他們還只是猜測,那麽自謝玉珩將許賀言從靜王府帶走的那一刻起,這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水落石出了。勾結叛賊,暗殺朝廷命官,還想嫁禍給已故的豫王,楚淵今日進宮,不過是想讓他們以為他還不知情,好讓他們放松對他的警惕,順利帶著一家老小離開京城。如果楚冀沒猜錯,現在京城外面,就有接應楚淵的人手。

這些人,原本應該是被許賀言收入麾下的鎮南軍,但許賀言的行跡敗露,鎮南軍不可能為他所用,但楚淵仍然一意孤行往外逃,必然還有另一批人接應。

“是晉軍!”謝玉珩倏地望向楚冀,揚聲道。他終於明白了許賀言最後那句話的意思!

“你說什麽?”楚騫離他最近,將他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不可思議地問。

謝玉珩邊思考邊道:“被殺害的五位大人裏面,有四位是與當年豫王一案有關,但鴻臚寺卿周大人卻不是。他雖然也是在那幾年入朝的,但是在趙大人給的名冊裏面,我沒看到他的名字。他的死,應當與當日的晉國使臣安信有關。安信並非真心議和,假夜明珠一事便是證據,他想趁機挑起晉國與我們的矛盾,從而好說服晉王繼續攻打我們。可他卻沒有想到,真正的夜明珠被凝兒找到了,他負氣離開京城,必然懷恨在心,而靜王又有謀反之心。皇上,岳父,請你們仔細想想,當日誰都不願送安信離京,最後是誰送的他?”

是楚淵。

楚冀還記得,當時楚騫被安信氣得半死,無論如何也不願送這樣一個小人出城,最後是楚淵親自請命。

也就是說他們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勾結上了?

江景焱帶著人快馬加鞭趕到靜王府,搜查一番後,不出半個時辰就回來了:“皇上,靜王妃等人也不知所蹤,整個靜王府除了下人以外,都不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