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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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京的那一日, 天氣晴朗, 萬裏無雲。空氣中夾雜著幾絲淡淡的桂花香, 芬芳襲人。從齊王府出來的兩輛馬車,一直到城門外才停下。

車簾拉開, 從裏面探出了半張臉,怯生生地往外瞅了一眼,又放下簾子:“謝郎,你真的要帶我去逸都嗎?”

聞言,謝玉珩淡淡地看她一眼:“怎麽,不想去?”

錢柔連忙搖頭,能跟著他去逸都,她當然高興, 她只是太驚喜了,有點不敢相信罷了。錢柔緊緊攥著手裏的帕子,小聲道:“我、我長那麽大還沒離開過京城, 有點害怕。”

錢柔說完, 咬了咬唇, 等他安慰。

哪知謝玉玨聽了, 非但沒安慰她,連聲音都沒什麽起伏,他扯唇, 淡聲道:“既然害怕,不如就留在京城。”

“你……”錢柔不可置信地擡頭,清秀的眸子裏很快就泛起了水澤。他這是, 嫌棄她的意思嗎?

“好了,我跟你開玩笑的,既然大哥發了話,你便安心跟我們回逸都,鎮南王府不會虧待你的。”謝玉玨說完,沒有再看她,推開門,下了馬車。

前方,楚騫和秦桑從馬車上下來,楚凝也想跟著下去,被楚騫攔住:“行了,我和你娘就送你們到這兒了,到了逸都,記得給家裏報個信。”

“父王,娘……我舍不得你們……”楚凝眼睛微紅,明明昨晚已經抱著娘哭了很久,到了分別時,又忍不住想要落淚。

“父王也舍不得你,等京城的事情塵埃落定後,父王會帶著你娘去逸都看你的。”楚騫摸摸女兒的腦袋,神色溫柔。

片刻後,楚騫又轉向謝玉珩,眼神裏多了些許無奈。要不是京城裏實在沒有比謝玉珩更好的人,他一定不會將女兒嫁到那麽遠的地方去,連見一面都很難。這幾日,該聊的,他都已經找謝玉珩聊過了,只希望謝玉珩是真心對待他的女兒的,否則就算是將來的鎮南王,他也不會給謝玉珩留什麽顏面。

“別的話我就不說了,記住你答應過我的事,要是凝兒有半點難過,我一定唯你是問。”

“岳父放心,小婿一定說到做到,不會讓岳父失望的。”謝玉珩誠心道。

齊王府的馬車寬敞,為了給楚凝做個伴,秋容和秋顏也跟著她一起去鎮安王府。原本秦桑的意思是讓琴嬤嬤也跟著,畢竟秋容和秋顏再怎麽忠心,也不過是兩個未出閣的姑娘,很多事情,楚凝處理不好的,她們也未必能懂。但楚凝看得出來,琴嬤嬤掛心祖母的身子,於是臨行前一夜,特地吩咐琴嬤嬤留下來照顧祖母。

阿仁和一個車夫在外頭駕車,馬車裏,秋容和秋顏坐在車門口,盡量不去打擾郡主和世子說話。

楚凝其實也沒什麽話想說,昨晚睡得晚,今日又起得早,在車上沒坐一會兒,便歪著腦袋靠在謝玉珩的肩上睡著了。

為了讓她睡得舒服,謝玉珩特地調整了一下坐姿,還拿了薄毯將楚凝裹住,陪著她一起閉上眼養神。

從京城到逸都,單走陸路需要十五日,若是換成水路,相對就會快一些。謝玉珩的打算是先坐三日馬車,再坐船,只是這樣一來,就要在船上待上七八日,也不知楚凝的身子受不受得住。

楚凝醒來的時候,馬車裏空蕩蕩的,除了謝玉珩,秋容和秋顏不知所蹤。

馬車似乎是停著的,楚凝揉了揉眼睛,剛睡醒的她眼神略有些茫然:“珩哥哥,怎麽不走了?”

謝玉珩晃了晃被她壓得酸痛的肩,馬車這麽晃,虧她還能睡上那麽久。剛才他叫她,喊了兩聲她沒醒,謝玉珩就不舍得再吵醒她了:“我們先下去吃點東西,休息一會兒再上路。”

“好。”

楚凝下了馬車,只見他們正在一個酒館旁。這裏是官道,每隔個幾裏路就會有一個茶肆或酒館,並不算稀奇。不過楚凝是第一次離開京城,傷心過後睡了一覺,這會兒已經不難過了。她驚奇地站在酒館門口,回頭沖謝玉珩招手:“珩哥哥,你快來。”

“怎麽了?”謝玉珩下了馬車,身後車夫便主動牽著去餵馬。

“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酒館裏吃飯呢。”楚凝笑著燦爛,裏面人不多,只有兩三桌人,看穿著,大都都是沿途的商人。

謝玉珩笑笑沒說話,牽著楚凝走到酒館裏。

謝玉玨和錢柔早就下了馬車,一人坐在一邊,也不說話。桌上的菜已經上得差不多了,就在等謝玉珩和楚凝下車來吃。阿仁和秋容秋顏坐在隔壁桌,主子們沒動筷子,他們也不敢動。

見到謝玉珩和楚凝過來,錢柔連忙站起身,剛想開口,謝玉珩擡手制止:“坐吧,出門在外,不必多禮。”

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敏感,楚凝一看到錢柔,就覺得她的神色怪怪的。楚凝其實也有點心疼這位姑娘,謝玉玨是什麽樣的人,她心裏也有點數,只是礙於他是珩哥哥的二弟,楚凝才一直沒挑破。錢柔跟著謝玉玨去了鎮南王府,也不知是喜是憂。

這樣想著,楚凝走到了靠錢柔的那一邊坐下,對面是謝玉玨。

謝玉珩見楚凝坐好了,也沒去空著的那邊,而是直接靠著她而坐。

菜上齊了,楚凝先動了筷子,錢柔這才跟著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夾著菜。看到謝玉珩不停地為楚凝夾菜,錢柔不是不羨慕的,但她如今只是一個無名無分的人,又有什麽資格求得謝玉玨的寵愛呢?

正欲落淚,突然眼前出現了一塊紅燒肉,錢柔擡頭,看向身旁那人,心裏隱隱又有些驚喜。或許她誤會了他,先前他在馬車上說的話,真的是無心的呢?

謝玉玨將肉放在她的碗裏,收回筷子,嘴角扯了一個笑:“你太瘦了,多吃點。”

他的聲音溫和,就好像初見時,他笑意盈盈地問她:“姑娘可知,去京城該往哪個方向走?”

她含羞帶怯地為他指了路,正是那一眼,讓他在她的心底紮了根。

錢柔點點頭,一口一口將那塊肉咽下肚。

吃過飯,短暫的休息後,幾人便又坐上了馬車。

楚凝睡了一個上午,這會兒反而不困了,讓秋容拉著簾子,她趴在窗上,一邊瞧著沿路的風景,一邊和謝玉珩說話:“珩哥哥,你之前說你還有一個弟弟和兩個妹妹,不如你給我說說他們的事吧。”

“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了?”關於家裏的事,謝玉珩只給楚凝簡單提過,並未往細裏講。

這還不是因為無聊嘛!

楚凝找了個好聽的借口:“我都要去你家了,肯定得見著你的弟弟妹妹,我總得先了解了解他們的喜好。”

她說地一本正經,但謝玉珩了解她,以她的性子,了解弟妹們的喜好是假,實則估計是想看看誰能對她胃口以後陪她玩的。

謝玉珩將人抱到腿上,緩緩道:“我三弟謝玉玖,四妹謝玉婉,他們兩是同母所出的雙胞胎,只比你小兩個月,十月十七便是二人的生辰。他們的母親姓馮,府中都稱她為馮姨娘,住在聽雨軒,平日裏很少在府內走動,除了逢年過節,我也沒見過幾次。還有一位住在沈香榭的趙姨娘,她有一個十二歲的女兒,名叫謝玉妍,是家中最小的妹妹,父王因此也很疼她們母女。趙姨娘的性子雖然直些,但為人還是很好的,平日你在家裏,可以常去找她說說話,妍兒也很可愛,你想做什麽,可以讓她作陪。”

謝玉珩話裏的傾向性很明顯了,楚凝一一記下:“那你二弟的娘呢?就是那個許姨娘?”

提到她,謝玉珩的眸色漸深:“她如今是我父王的側妃,雖說她看上去還算好相處,但是凝兒,她的哥哥絕對不是什麽好人。所以若非必要,你盡量少與她接觸。自從我娘過世後,王府中的事情父王分成了三分,分別交到了她們三人手上,這也是不想讓任何一人獨大。你剛嫁給我,不會那麽快將府裏的事情交給你,但你平日有空,也多學著點。”

楚凝還小,謝玉珩也不想讓她太累,可她以後會是鎮南王妃,府裏的事情,不可能一直讓父王那三個妾室管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楚凝明白,這樣的話,前幾日娘已經跟她說過了。只是聽說鎮南王有那麽多妾室,楚凝的心裏也免不了有些膈應。她以前從來沒想到,但這一刻又不得不去想,萬一將來珩哥哥也娶了別人,她能夠同她們和平共處嗎?

她突然不說話,神色看起來還有些低落,謝玉珩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麽似的,抱著她在她耳邊低聲道:“我這輩子除了你,不會再娶旁人的。”

楚凝驚訝地擡眸,心裏劃過一絲感動:“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謝玉珩笑著握住她的手:“你把心事都寫在臉上,我怎會看不出來?”

“那可是你說的。”楚凝揚起臉,揚聲道,“將來若是被我發現你和別的女子拉拉扯扯,我就……”

“你就怎樣?”謝玉珩旁若無人地托著她的下巴,她這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樣,可真讓他喜歡得緊。

楚凝扭過頭:“我就馬上回京找皇帝伯伯和父王告狀,讓皇帝伯伯派人把你關起來。”

“舍得?”謝玉珩笑著問。

楚凝想說舍得,可是話到嘴邊,頓時洩了氣。

“不舍得。”她趴在謝玉珩的胸口,悶聲道。

謝玉珩朗聲大笑,笑聲傳到馬車外,連阿仁都忍不住扯起了唇角。

自從王妃過世後,這三年世子幾乎沒怎麽笑過。直到見到了郡主,才讓他覺得以前的世子又回來了。

“放心,永遠都不會有那一日的。”笑過後,謝玉珩在她耳邊低聲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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