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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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 竹屋的門沒落鎖, 屋子裏也沒有人, 屋子正中間擺了一張桌子,桌子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謝玉珩伸手一摸, 手指上就沾了一層灰,他輕輕吹掉,一直緊蹙的眉心這才稍顯平整:“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

聽他這麽說,楚凝心裏一急,連聲道:“不可能的,明明謝玉玨剛來京城的第二日我才看到他來過的!”

“我明白。”謝玉珩低聲道。楚凝不會騙他,他知道,而且看這層灰, 應該是半個月左右就沒人住了,而阿玨來京已經快一個月了,所以他一點都沒有懷疑楚凝說的話, 今日過來沒人, 只能說明這裏的人搬走已經有一段時日了。

“那珩哥哥, 我們現在怎麽辦?”楚凝左右看看, 屋子裏除了一張床和一個桌子,幾乎沒什麽其他的東西,根本不像是有人住過的地方, 連她都不禁懷疑,當日她是不是看花了眼。

沒找到人,謝玉珩的心裏反而松了一口氣。畢竟阿玨是他看著長大的, 雖然他們並非一母所生,可對於這個弟弟,謝玉珩是真心疼愛的。阿玨做出這等事情,真被他這個當兄長的撞見了,他也不知該如何處理。

“先回去再說。”謝玉珩轉身往外走,楚凝很快跟上。

回了城,謝玉珩並不記得送楚凝回齊王府,眼看快到了晌午,便帶她去客悅酒樓用飯。

楚凝還是點了一大桌子的菜,一點都不客氣,看得一旁的掌櫃的捶胸頓足卻又敢怒不敢言。這個小祖宗,真是越來越浪費了!

楚凝坐在床邊,飯吃到一半,無意識地往下面看了一眼,微微一怔,隨後用一個不大的聲音指著下面的大街道:“珩哥哥,你快看!”

謝玉珩疑惑地往去,只見不遠處,楚霈和楚燁正並肩而行。他們兩人本是兄弟,偶爾出來敘敘舊,這倒沒什麽奇怪的,但怪就怪在,在他們二人的身後,還跟著謝玉玨和一位素未謀面的陌生女子。那女子與謝玉玨靠得很近,二人雖沒做出親密的舉動,但行走時,肩卻是貼在一起的。

謝玉珩抿了抿唇,見四人走到了視線的盲區,於是站起來,低頭往下看。

楚霈和楚燁走在前面,先進了酒樓,緊接著,謝玉玨和那個女子也跟了進來。

沒過多久,謝玉珩便聽到了廂房外頭有聲音,似乎是掌櫃的在說話:“兩位公子,郡主就在裏面,小的這就去給你們請郡主,請稍等。”

楚凝也聽到了掌櫃的的話,撇撇嘴,一臉不情願。她難得與珩哥哥一起吃個飯,他們幾個來湊什麽熱鬧?

“不必了,我自己去。”楚霈的聲音剛落下,敲門聲就響了起來,緊接著,是楚霈提高的聲音,“凝兒,開門,是霈哥哥。”

我當然知道是你們,楚凝腹誹,撅著嘴去開門:“霈哥哥和燁哥哥怎麽來了?”

小丫頭大約不太想看見他們,楚霈望了一眼站在她身後的謝玉珩,笑道:“我與你燁哥哥來吃飯,聽掌櫃的說你也在這裏,還點了一大桌子菜吃不完,我們就來幫你一起吃。”

“誰說我吃不完了?”楚凝惡狠狠地瞪了掌櫃的一眼。

掌櫃的假裝沒看到,撇開眼去。誰讓這幾位祖宗每回過來都指名道姓要這個廂房,久而久之,這間廂房從來不給外人,一直給他們幾個留著。今日郡主先來了,他只說廂房裏已有了客,靜王世子便問他是不是郡主,他當然不敢隱瞞。

“行了,你去忙你的吧,有事我們再喊你。”楚燁開口,掌櫃的道了聲是,立馬轉身下樓了。

原本兩個人坐的桌子,突然多出了四個人,楚凝默默地坐在謝玉珩的身邊,繼續埋頭吃東西。

謝玉珩的目光在自己的弟弟和他身邊的女子身上停頓了片刻,才開口道:“阿玨,你怎麽會和兩位世子在一起?”

兩日前,楚燁生辰,楚冀下旨恢覆了豫王的爵位,並封楚燁為豫王世子。只是豫王的王位,楚冀暫時未讓楚燁繼承。他的父王生前做過的錯事,楚燁是知道的,因此對楚冀,他只有感激。

“我與阿燁在街上閑逛,無意中偶遇二公子,便結伴而行。”謝玉玨沒來得及開口,楚霈便提前道。

鎮南王的兩位公子來京城的事情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楚霈和楚燁想認出他們兄弟二人,並非什麽難事。謝玉珩又看了弟弟一眼,臉上沒什麽表情:“原來如此。”

楚凝還想著早上的事情,吃了會兒東西,一直沒聽到坐在謝玉玨身旁的女子開口,於是故作好奇道:“霈哥哥,這個姐姐是誰呀?”

錢柔膽子小,先前聽幾個人說話的時候就一直默默地在吃東西,不似楚凝般毫無顧忌,她吃得很慢,動一下筷子,要隔好久才繼續動。聽到“姐姐”二字,錢柔嗆了一下,捏著帕子捂著嘴咳了幾聲,見楚霈並沒有替她回答的意思,於是低聲道:“郡主擡舉民女了,民女姓錢,單名一個柔字,家父乃是城南的一個舉人。”

楚凝哦了一聲,猜想珩哥哥一定想問她和謝玉玨的關系,但又不好開口,於是她隨口道:“你和我霈哥哥、燁哥哥是什麽關系?”

錢柔的聲音更小了:“民女今日第一次見兩位世子爺。”

既然不是和楚霈楚燁認識,那就是和謝玉玨認識了,楚凝裝作恍然大悟道:“原來你認識玨哥哥呀。”

她這聲玨哥哥叫得親熱,錢柔怔了怔,連其他四人都不由楞住。按理說,楚凝還沒有和謝玉珩訂婚,謝玉玨又比他大幾歲,她這聲玨哥哥,叫得倒是不錯。只不過楚凝從來沒這麽叫過謝玉玨,乍一脫口,連謝玉玨自己都覺得奇怪。

“民女、民女……”錢柔不知該如何回答。

見她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楚凝心中便確定了她應當就是此前住在竹屋裏的女子,楚凝笑嘻嘻地繼續追問:“你是什麽時候和玨哥哥認識的呀?玨哥哥才進京沒多久,我也沒見他出過幾次府,我剛才在樓上看你們的時候,你們好像走得很近呀?”

“凝兒。”打斷她的是謝玉珩。

楚凝回頭,就見謝玉珩不讚同地朝她搖頭,楚凝滿不在乎地向他做了個鬼臉,吐吐舌頭,倒是不說話了。

錢柔急得都快哭了,認識謝玉玨之前,她哪裏知道他是鎮南王的二公子呢?要是知道,她是絕對不會和他做出那等荒唐事的。

還記得那是一個月前的一日,她陪著母親去寺裏燒香,回來時遇上了一位年輕公子問路。這位公子看起來十七八歲的模樣,生得清秀俊郎。她素來膽子小,長那麽大,幾乎沒與陌生的男子說過話,但他過來問路,不回答又失了禮貌,母親在馬車上睡著了,於是她便給他指了路。這位問路的年輕公子就是謝玉玨,他向她道了謝,還說往後有機會,定會報答姑娘。

明明只是一句客套話,可錢柔卻當真了。回家後,錢柔時不時就想起那位公子,連夜裏做夢也夢到他,於是第二日,她便想去先前遇到他的地方看看,哪知剛到那裏,就看見從大樹後走出來的謝玉玨。

昨日母親陪著她去寺裏上香,就是為了給她求一樁好姻緣。那一刻,錢柔便覺得,這個人,就是她的命定之人。

知道他無處住,錢柔便將他帶去了城外的那間小竹屋,那是她無意中發現的,偶爾一個人出城玩,下了雨或者刮了風,她就會在竹屋裏待上一會兒。她的父親是舉人,終日在書房埋頭苦讀,想著有朝一日能夠高中,光宗耀祖。她的母親在一家秀坊做事,秀坊活多,經常要連夜趕工,因此她從小便習慣了一個人住,偶爾不回去住在竹屋,父親母親也不會察覺。

那夜下了很大的雨,眼看回不去了,錢柔便也留了下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個男人又是她心儀之人,錢柔半推半就,便與謝玉玨發生了那些荒唐事。那時,她還不知道他的名字,那時,她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後來他才告訴她,他是鎮南王的二公子,謝玉玨。

“我入京之前,不認得路,是錢姑娘給我指的路。”謝玉玨簡單地道了二人相識的經過。

聽了他的話,錢柔水汪汪的眸子裏突然多了幾分不可思議,他方才喊她,錢姑娘……?

謝玉玨側臉,眼神平淡地看了她一眼,便就收回視線,恍若不知。

錢柔咬唇垂眸,放在腿上的雙手緊緊地攥著衣服。

一頓飯吃了兩個時辰,飯後,幾人一起走出酒樓,楚霈和楚燁住得近,但和齊王府並不是一個方向,待兩人離開後,謝玉珩才對謝玉玨道:“你先送錢姑娘回去,一會兒來漪瀾苑找我,我有話要與你說。”

“好。”謝玉玨應下,與錢柔一同離去。

等他們走遠了,楚凝才忍不住道:“珩哥哥,你剛才為什麽不讓我繼續問他呀?”

此處並不是說話的地方,謝玉珩若有所思道:“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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