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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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桌只到他膝蓋處, 盤腿坐下, 高度正好, 安信這才分了些神,去註意四周的人。左手邊的齊王他見過, 另一位看起來比齊王年長些,端著茶杯喝茶的樣子莊重謹慎,應當是靜王不假。左前方是飛鷹將軍江景焱,察覺到他也自己的方向看過來,安信朝他點點頭,至於江景焱身邊的那人,約莫五六十歲的樣子,能夠坐在這裏的, 想必在越國的地位也不低。除了他們四人,剩下都是一些晚輩,粗粗掃了一眼, 安信便收回目光。

“使臣不遠萬裏來我東越, 一路舟車勞頓, 不知驛館可還讓使臣滿意?”待宮女們將酒水都端上來, 楚冀才開口詢問。

安信舉著酒杯站起來:“皇上熱情款待,微臣不勝榮幸,這第一杯酒, 臣便敬皇上。”

安信一飲而盡,楚冀也端起酒杯,仰頭飲盡。

伴隨著禮樂聲起, 宮女們陸續上了菜,楚凝早就餓了,菜一端她面前,楚凝就不客氣地拿著筷子開始大口大口地吃。不得不說,這晉國人還是很會吃的,就好比眼前這盤蝦仁,楚凝長這麽大吃過的幾乎都是清炒的,頂多加上一些佐料,然而這盤蝦仁卻是先在油裏炸了一下,然後淋上熬好的茄汁,嘗到嘴裏酸甜可口,咬下去還有蝦肉的味道,簡直是世間美味。

不出片刻,楚凝就一口氣吃掉了半盤子。

“珩哥哥,這個蝦仁好吃,你怎麽不吃呀?”楚凝這才想起謝玉珩似乎沒怎麽動筷子,鼓著腮幫子,嘴唇吃得油亮亮的。

謝玉珩忍不住笑了,拿起一旁幹凈的帕子,溫柔地將她不小心沾在下巴上的一點茄汁拭去:“慢著點吃,沒人跟你搶。”

楚凝又往嘴裏塞了兩個蝦仁,夾第三個的時候,筷子的方向一轉,伸向了謝玉珩,楚凝含糊不清道:“珩哥哥,真的好吃,等我明兒去客悅酒樓,也讓他們學著去做。”

興許是楚凝的幅度太大,四周的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匯集到了他們這一桌。謝玉珩雖喜歡楚凝,可也不太習慣在那麽多人面前與她做出那麽親密的舉動,握住她的手,謝玉珩低聲道:“乖,你自己吃,你父王看著呢。”

楚凝無所謂地回頭看了一眼父王,珩哥哥沒有騙她,果然瞧見父王正冷著臉望著他們的方向。後知後覺才意識到她的珩哥哥是害羞了,楚凝得意地轉回來,把蝦仁又往他嘴邊遞了遞,就快要碰到他的唇了:“怕什麽,在家裏吃飯的時候,父王和娘也總是這麽吃的。”

楚凝的聲音不大,過道對面的人聽不到,但坐在她身邊的楚萱和楚祺卻是聽到了,兩個人齊齊地往皇叔看去,眼裏帶著濃濃的笑意,看得楚騫一臉莫名。

“珩哥哥,吃嘛。”楚凝軟著嗓子朝他撒嬌。

謝玉珩無奈,只好低頭,將她夾來的蝦仁吃進了嘴裏,入口微酸,隨後便是絲絲甜味。謝玉珩平日裏不太愛吃甜食,但此時咀嚼的蝦仁,卻讓他覺得別有一番滋味。

吃飽了,歌舞也看夠了,楚凝無心聽楚冀和安信聊一些有的沒的,開始一心一意地等安信把所謂的晉國國寶給拿出來,可是等了又等,一個時辰都快過去了,還不見安信吭聲。

終於,在楚凝的耐心快要耗完前,安信終於開口:“皇上,臣此番前來,是奉了我國皇上之命,來與您商談和解一事。二十年前,我們的司馬成將軍無故攻打幽州城,致使幽州百姓處於水深火熱之中,乃是我國之故。我皇登基後,已懲處了當年與司馬成將軍一起合謀的餘黨。因此,臣代表我皇懇求皇上您寬宏大量,念在我晉國與越國相交數百年的情分上,也為了兩國邊境的百姓,能夠接受我國的道歉。”

安信的話說得好聽,但他一口一個司馬成將軍,楚冀不是聽不出來。在安信來之前楚冀就派人打探過,這個所謂的晉國使臣安信,乃是晉國的太傅,是晉王左晟的老師。據傳聞,安信年輕時與司馬成的關系頗好,二人同朝為官,一文一武,乃是老晉王的左膀右臂。後來司馬成擅自做主攻打幽州,老晉王在朝堂上當眾發怒,命司馬成撤兵回朝,但不知怎的,最後這道旨意卻遲遲沒能傳到營中。

左晟登基後,處置了與司馬成合謀的一眾餘黨,卻偏偏留下了安信。一說安信是左晟的恩師,左晟故意留他性命。又說當初司馬成出兵攻打幽州前,左晟曾與安信一起勸過他不要出兵,因此左晟相信安信並非和司馬成同流合汙,才不計較此事。

在起初聽說這些時,楚冀是偏向第二種說法的,畢竟以左晟登基後兩個多月的行事來看,不可能單單放過安信。然而此刻聽安信一口一個司馬成將軍,楚冀卻有些懷疑了。既是叛黨,安信為何還要稱他為將軍?只怕左晟派來他的目的,不僅是因為他位高權重,或許還有別的目的吧。

楚冀沈思了片刻,才道:“使臣說的話朕會考慮,不過此事事關重大,還請使臣在宮中多住些時日,真再給你答覆。”

沒有刁難,沒有拒絕,安信心知楚冀一定會答應,只是多等些時日罷了,他等得起。思及此,安信拍了拍手,從殿門外走進來兩個晉國的侍從,只見二人托著一個木雕的底盤,在木盤的正中間,放著一個足有一個人頭那麽大的圓形物體,上面用一層紅色的布遮著,顯得神秘而又奇特。

“這是何物?”楚冀只知道安信又帶了貢品來,但究竟是什麽,他是真的不知道。

安信看了一眼木盤上的東西,傲聲道:“此乃我皇讓臣送來進獻給皇上的東西,有勞皇上命人將殿內的燭火都滅了。”

“那豈不是什麽都看不到了?”站在晉國侍從後面的楚霈也一心想看紅布下的東西,不解道,“使臣這是何意?”

“世子稍安勿躁。”安信又朝楚冀說了一遍,“請皇上命人把燭火滅了,這東西要在黑暗中才能發揮它的價值。”

楚冀點頭,示意劉喜按安信的要求去做。

楚凝扯了扯謝玉珩的衣袖,杏眼裏透著崇拜,小聲道:“珩哥哥,你真聰明。”

“東西都沒見著,興許不是夜明珠呢?”對於楚凝的眼神和話,謝玉珩很是受用。

“才不會,只要是珩哥哥說的,一定不會有錯。”楚凝得意洋洋道。

不知不覺,殿內的燭火已經熄了大半,但為了楚冀的安全,他身後的幾盞燈和大殿最後的幾盞燈還是亮著的,不過這種昏暗的程度已經足夠了。

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木盤上,安信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此乃我晉國的國寶,在白日裏看,它與普通的珠子無異,然到了夜間,尤其是暗處,它的作用便能發揮出來了。”

說著,安信扯下厚重的紅布。隨著紅布被揭去,裏面那顆與七八歲小孩的腦袋大小似的珠子便露了出來。

“真的是夜明珠!珩哥哥你沒猜錯!”楚凝激動地喊了出來,只見那顆不小的珠子正散發著悠悠的綠光,雖然不至於將整個大殿都照亮,但在距離珠子周圍五步之遠的人還是能看清的。

在場除了安信和謝玉珩,無人見過如此神奇的物體,不由都看呆了。

聽到楚凝的喊聲,安信這才正眼去瞧一直坐在最後面的小丫頭,方才他只當她是哪位公主或者郡主,誰料這丫頭居然這麽有眼力,不由奇道:“你怎知這東西叫‘夜明珠’的?”

或許是他在黑暗中突然出聲,聲音又特別深沈,楚凝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謝玉珩身後躲,嘟囔道:“是珩哥哥告訴我的。”

“珩哥哥?”

謝玉珩上前一步:“不瞞使臣,在我家裏,也有一顆夜明珠,只不過比不上使臣帶來的這顆。”

夜明珠乃是晉國之寶,除非對方身份地位很高,否則很少外傳,更不會有人送到他國之人,安信皺眉:“敢問你父親是……”

謝玉珩道:“家父姓謝。”

姓謝……越國姓謝的,安信的印象裏只有鎮南王一家,看來眼前的這個少年就是鎮南王世子了。先皇贈予鎮南王一顆夜明珠之事安信也有所聞,既然如此,他知道也並不奇怪。

安信沒有多問,轉身向楚冀道:“皇上,此夜明珠乃是我國最大的一顆,此乃我皇的一片心意,還請皇上笑納。”

楚冀點頭,命劉喜先收好。

才看了幾眼就看不到了,楚凝撇撇嘴,直到夜明珠消失在了偏門外,楚凝才悄悄地跟謝玉珩咬耳朵:“珩哥哥,一會兒我們去把這個夜明珠偷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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