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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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老公，你覺得我換個什麽發型好？”米簌翻著雜志，眉頭微皺。
我從書後面擡起頭來，“你現在的發型就很好看啊。”
米簌撅起嘴，“你每次都這麽說，太敷衍了。”
我放下書，走到她身邊，“真的，你什麽發型都好看。”
“那你說說，”米簌指著雜志上的模特，“短發怎麽樣？”
我仔細看了看，“也不錯啊，可以試試。”
“那這個呢？”米簌又翻到一頁，“波浪卷？”
“也很漂亮。”
米簌不依不饒，一頁頁快速翻動，每一個發型都像是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這個呢？波波頭。”
“嗯，可以試試。”
終於，米簌放下了雜志，雙手環抱胸前，臉上很明顯寫著不滿，“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每個都說好，根本就沒有想。”
我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搖搖頭道，“在我眼裏，你本來就是什麽樣都好看呀。”
誰知道米簌掐了我一把，“我就想換個發型而已，你能不能認真推薦。”
我“哎呦”一聲，又端詳了半天米簌的臉，實在想不出這樣的臉配什麽發型會不好看。
大概光頭也會風情萬種吧。
但被米簌逼得緊，我只好對她說，“明天我找個專業的造型師給你看看，我這外行實在說不好。畢竟你什麽樣子我都喜歡。”
米簌嘟噥了一句，卻笑著翻給我一記白眼。
第二天上午，我陪米簌來到造型室。米簌坐在寬大的鏡子前，背後是柔和的燈光，將她整個人映襯得格外柔美。造型師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他手持一把精致的剪刀，正耐心地給米簌講解著各種發型的優缺點。
“要不...試試短發？”米簌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她的眼神在鏡子裏與我交匯，仿佛在詢問似的。
造型師點點頭，“米簌老師的臉型很適合短發。”
我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著鏡子裏的米簌。她的長發被造型師輕輕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真的要剪嗎？”我忍不住問。
米簌轉頭看我，“怎麽？舍不得？”
我搖搖頭，“只是...有點不習慣。我還從來沒見過你留短發呢。”
米簌下定決心要剪，隨著一剪刀落下，一縷長發飄落在地。我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
米簌閉上眼睛，我卻一動不動地盯著造型師的每一個動作，生怕他把米簌的頭發毀了似的。
一個小時後，造型師終於完成了最後的修剪。米簌緩緩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怎麽樣？”她有些緊張地問。
我站起身，走到她身後。鏡子裏的米簌煥然一新，利落的短發襯得她的五官更加精致，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太美了...”我喃喃道。
米簌轉頭看我，“真的嗎？”
我點點頭，“像換了個人...”
米簌笑了，站起身來，在鏡子前轉了個圈，“感覺...好清爽。”
造型師在一旁笑著說：“蒼閔老師都看呆了。”
我這才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手藝太好了...哈哈哈，真的很美。”
回家的路上，米簌一直摸著自己的短發，“感覺頭都輕了好多...”
我握住她的手，“喜歡嗎？”
米簌點點頭，“嗯...整個人都精神了。”
“那就好。”我輕聲說，“不過...我還是會想念你的長發。哎，都好啦，只要是你就好。”
米簌摸著頭發說，“我也是第一次剪短發，不過，頭發還是會長回來的。”
“好看，真好看。”
米簌見我不住稱讚，故意問道，“那你喜歡我留長發還是短發呀？”
我嘿嘿一樂，“那還用問，我喜歡的是你的臉。”
我正說著，手機提示音響起，米簌自然地拿過我的手機打開頁面，我開著車，卻半晌沒聽到米簌的動靜，轉頭一看，她方才燦爛的神情已凝滯在臉上，甚至在日光的投射下顯得越發蒼白。
我忽然緊張起來，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米簌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著我，眼中滿是震驚和惋惜，“秀妍，她…她自殺了。”
秀妍，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了。
這個曾被米簌當做閨蜜的女人，卻在暗地裏嫉恨著米簌，還曾深深傷害過她。盡管如此，這樣的消息也讓我心頭一震。
米簌的眼圈竟然紅了，她的聲音有些顫抖，“秀妍她…她怎麽會這樣。”
我騰出右手緊緊握住米簌的手，試圖給她一些力量和支持。我嘆了口氣，安慰道，“別這樣，事情已經發生了。”
米簌低下頭，沈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其實，秀妍她以前不是這樣的，我們曾經是那麽要好的朋友，真的無話不談。我剛進電視臺的時候，有個特別喜歡的前輩，我對他表白了，可那個人說我太小了，對他的喜歡只是一時的，這樣把我勸走了。那段時間，我真的太難過了，光是聽到那個人的聲音都會緊張。二十一二歲的時候，是秀妍陪我看話劇，陪我出去散心，陪我聊天…雖然後來她變了，可我一直記得她的好。”
說著，米簌的眼圈更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我雖然第一次聽米簌講起這件年輕時的舊事，可此時此刻，我完全沒有了八卦的心情，只是更加心疼地看著她。
我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把車停下，將米簌帶入懷中。我知道，此刻的她需要的是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和一個可以傾聽她排遣悲傷的人。
“別難過了好嗎。”我輕聲說道，“我知道你善良，無法接受這件事。也許秀妍她有自己的苦衷和無奈呢，畢竟已經很多年沒有聯系過了，她現在過得怎樣我們都不清楚。我相信，秀妍如果知道你記得她那麽多的好，一定也會安心的。”
米簌在我懷裏點了點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她梨花帶雨的模樣著實惹人憐愛，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希望她不要因為這件事過度傷神。畢竟，於我私心而言，秀妍和崔志聯合傷害米簌的事，我一輩子不會原諒。
“好了，要變成小花貓了。”我用紙巾擦了擦米簌的眼淚，故作誇張地說，“哎呦，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人呀，被人傷害了，人家死了應該高興才對呀，這麽哭得讓人可憐可怎麽行呀。你要是這樣的話，看來我也得傷一傷你才行吧？是不是這樣才能被記住呀？”
米簌推了我一把，帶著哭腔瞪著我，“你敢！你試試！”
我嘿嘿一笑，把米簌的手拽過來按在心口，“怎麽舍得呢。好了，我們去吃午飯吧，肚子都咕咕叫了。”
米簌挑了挑內衣肩帶，重新靠在了座位上，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知道了，快走吧。”
我重新把車啟動，心裏默默祈禱著，希望秀妍可別陰魂不散，死了還讓米簌難過。看來，最近這段時間，我要多給米簌找些快樂。
好在我們的生活非常充實，秀妍就像投入湖中的石子，雖然激起了一陣漣漪，但很快就再次消失在我們的生活裏。
米簌剪短頭發後，剛好出演一部網飛電視劇，她飾演的角色是青瓦臺秘書室室長，利落的短發和角色本身相得益彰。
拍攝很辛苦，周期短，壓力大，米簌在劇組已經連續待了四天，回來時，我正在廚房和阿姨一起準備晚餐。
聽到開門聲，我探出頭，“回來了？今天拍攝順利嗎？”
“嗯...”米簌的聲音有些疲憊。
我放下手中的碗筷，仔細打量著她。米簌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也有點黯淡。
“怎麽了？”見她如此憔悴，我的心揪了起來，“發生什麽事了嗎？”
米簌搖搖頭，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沒什麽...就是有點累。”
我走過去，輕輕摟住她的肩，“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晚飯馬上就好。”
米簌靠在我肩上，突然說：“老公...我是不是老了？”
我楞了一下，“怎麽突然這麽說？”
米簌從包裏掏出一副老花鏡，“現在看臺詞的時候...發現越來越看不清了，戴上老花鏡也覺得不清楚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以前我從來不需要這個的...”
我的心像被猛然撞擊了一樣，接過米簌手中的老花鏡，順手放在茶幾上，安慰道，“這很正常啊，我也開始需要老花鏡了。”
“可是...”米簌像受了委屈似的，“今天拍戲的時候，只是站了一天，就覺得腰酸背痛...”
聽她這麽說，我趕緊站起身來，“來，我幫你按摩按摩。”
我蹲下身，輕輕按摩著米簌的小腿。
米簌閉上眼睛，長嘆一口氣，“以前拍戲，連續幾天不睡覺都沒問題...現在...”
“別想那麽多。”我輕聲說，“我去給你拿點膏藥。”
我取來熱敷貼，細心地貼在米簌的後腰上。米簌聞到膏藥的味道，皺了皺鼻子，“好難聞...”
“忍一忍，”我安慰道，“明天就好了。”
好不容易哄著米簌吃完晚飯，晚上她洗完澡出來，鉆進被窩裏突然問道：“我現在是不是...一點都不香了？”
我笑了笑，“怎麽會？”
“全是膏藥的味道...”米簌的聲音裏帶著失落，“以前你總說我身上有香味...”
我把米簌帶進懷裏，鼻中立刻充斥著更濃重的膏藥味道，我微微一笑，吻了吻她的額頭，“傻瓜...什麽味道都遮不住你的原味。原味的米簌我可是永遠忘不掉。”
米簌靠在我胸前，我順手撫摸著她的短發，“你知道嗎？在我眼裏，你永遠都是最美的。就算你說你老了，可我還是最喜歡你。”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就算是有皺紋、白發，你也是最好看的。”
“我害怕變老。”米簌的聲音輕輕的，如同銀針落地。
我纏住她的手指，“別怕，我陪著你呢。變老是多幸運的一件事呀，說明我們健康平安地度過了很多年。和你一起變老，更是最最幸運的事了！”
米簌不再開口，我拍了拍她的後背，“睡吧，明天帶你去個好地方。”
“去哪裏？”
“明天你就知道了。”我用一吻堵住了米簌的問話。
天一亮我就起床做準備了。米簌能休息三天，我得好好讓她放松一下。
我輕手輕腳地準備好早餐，又細心地安排好一切。
吃完早餐，我開車帶米簌來到郊外。車子停在一座小山坡前，我牽著米簌的手往上走。
“小心點，”我提醒道，“路有點滑。”
米簌緊緊抓著我的手，“整天神神秘秘的...”
這是一處不高的山坡，沒一會兒就來到山頂了。
“你看！”我指著山腳對米簌說道。
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米簌楞住了。眼前是一片花海，各色鮮花在陽光下綻放。花海中央，擺著一張野餐桌，上面鋪著米簌最喜歡的格子桌布。
“這是...”米簌驚訝地捂住嘴。
我從背後抱住她，“喜歡嗎？”
米簌的聲音裏是難以抑制的驚喜，“你什麽時候準備的？”
“你拍戲的時候，”我柔聲道，“我偷偷布置的。”
我拉著米簌走到野餐桌前，桌上擺著精致的點心和水果。
我拿出一瓶香檳，“慶祝一下。”
“慶祝什麽？”
“慶祝...”我打開香檳，酒香立刻四散出來，“慶祝我們能一起變老，慶祝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天。”
米簌望著我，笑著笑著卻突然流下了眼淚，我趕緊走過去擦去她湧出的淚水，“別哭，哭什麽呀？”
“我...”米簌哽咽道，“我昨天還在擔心自己老了...可是你...”
我握住她的手，“在我眼裏，你一直都是最好看的。”我指著花海，“你看，這些花會雕謝，但明年還會再開。就像你一樣呀，不管什麽年齡，永遠都在綻放，一歲有一歲的美。”
米簌終於破涕為笑，她舉起香檳和我碰杯。
“敬你，敬我們一起變老！”
米簌的聲音回響在耳際，我舉杯一飲而盡。
一陣風吹過，我不由打了個冷顫，柯小雨，沒想到，這麽快你已經年過花甲了。
可是，能和米簌在一起，就算老去，也是一種幸運。
這一天，我們在花海裏聊了好久好久，直到米簌將最後一塊三明治放進野餐籃，擡頭看了看天色，我這才意識到該回去了。
午後的陽光溫柔地灑在草地上，遠處傳來幾聲鳥鳴。
“走吧。”我向米簌伸出手。
米簌握住我的手，我們沿著林間小路慢慢走著。陽光灑落下來，米簌的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偶爾會碰到我的褲腿。
“累了嗎？”我註意到米簌的腳步漸漸變得遲緩。
米簌搖搖頭，“還好...”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我攔腰抱起。
“啊！”米簌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我的脖子，“你幹什麽？”
“背你。”我笑著說道，把米簌抱上一大塊石頭，轉過身去，“你走了這麽久，我怕你腳疼。”
米簌的臉微微泛紅，“還用得著背嗎..你也不年輕了...”
“誰說的？”我故作生氣地說，“我永遠都有背你的力氣。”
米簌拗不過我，只能爬上我背後，她靠在我肩上，我的步伐越發穩健起來。
“還記得有一次約會你也是這麽背我的嗎？”米簌輕聲問。
“當然記得，”我的聲音裏帶著笑意，“你穿了一條白色的裙子，還一直怕被人拍到。”
我忍不住閉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春天。
那時的米簌，臉上的皺紋還看不出來，一根白發也沒有。但她說話的語氣，卻和現在一樣溫柔。
“那時候...你就說要背我。”米簌笑著說。
“是啊，”我的聲音有些懷念，“但你死活不同意，說怕我把你摔了。”
米簌輕輕捶了我一下，“誰讓你總是顯得那麽不靠譜...”
“有嗎？我不靠譜嗎？”我笑了，“所以我現在天天鍛煉，就是為了能一直背著你。”
“老公...”米簌輕聲喚道。
“嗯？”
“累了就把我放下來吧。”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笑了，“不累，你太輕了。再說了，再累也不會放下你。會一直背著你，走到我們都走不動為止。”
米簌沒有再說話，只是將臉埋在我脖頸後。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驚起樹上一群停歇的白鴿。
耳邊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我不禁問出了埋藏多年的心事，“對於我，你是更愛外表呢，還是更愛靈魂呢？”
米簌的臉在我脖子上蹭了蹭，笑了起來，“你說呢，當然是都愛。”
我卻仿佛在和蒼閔爭寵一樣，非要米簌選一個才行。
米簌溫婉的聲音響起，“那，我選靈魂吧。畢竟愛我的，是你的靈魂。”
我的嘴角怎麽能壓得下去，望著眼前的樹林，渾身仿佛被充滿電一般跑了起來。
蒼閔，雖然我磕的是你和米簌的CP，可這一次，我勝了你！
我越跑越快，全然不顧米簌讓我停下的呼喊。
風聲從耳邊呼呼吹過，我的腳步卻越發輕盈。
回想起和米簌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有些路，要和最愛的人一起走，才能看到最美的風景。
我漸漸停下了奔跑的腳步，喘著氣把背後的米簌往上擡了擡，繼續一步步向前走去。
何必，那麽快呢。
長長的路，慢慢地走，緩緩地歸。
我和米簌，長長久久，不必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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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你覺得我換個什麽發型好？”米簌翻著雜志，眉頭微皺。
我從書後面擡起頭來，“你現在的發型就很好看啊。”
米簌撅起嘴，“你每次都這麽說，太敷衍了。”
我放下書，走到她身邊，“真的，你什麽發型都好看。”
“那你說說，”米簌指著雜志上的模特，“短發怎麽樣？”
我仔細看了看，“也不錯啊，可以試試。”
“那這個呢？”米簌又翻到一頁，“波浪卷？”
“也很漂亮。”
米簌不依不饒，一頁頁快速翻動，每一個發型都像是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這個呢？波波頭。”
“嗯，可以試試。”
終於，米簌放下了雜志，雙手環抱胸前，臉上很明顯寫著不滿，“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每個都說好，根本就沒有想。”
我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搖搖頭道，“在我眼裏，你本來就是什麽樣都好看呀。”
誰知道米簌掐了我一把，“我就想換個發型而已，你能不能認真推薦。”
我“哎呦”一聲，又端詳了半天米簌的臉，實在想不出這樣的臉配什麽發型會不好看。
大概光頭也會風情萬種吧。
但被米簌逼得緊，我只好對她說，“明天我找個專業的造型師給你看看，我這外行實在說不好。畢竟你什麽樣子我都喜歡。”
米簌嘟噥了一句，卻笑著翻給我一記白眼。
第二天上午，我陪米簌來到造型室。米簌坐在寬大的鏡子前，背後是柔和的燈光，將她整個人映襯得格外柔美。造型師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他手持一把精致的剪刀，正耐心地給米簌講解著各種發型的優缺點。
“要不...試試短發？”米簌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她的眼神在鏡子裏與我交匯，仿佛在詢問似的。
造型師點點頭，“米簌老師的臉型很適合短發。”
我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著鏡子裏的米簌。她的長發被造型師輕輕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真的要剪嗎？”我忍不住問。
米簌轉頭看我，“怎麽？舍不得？”
我搖搖頭，“只是...有點不習慣。我還從來沒見過你留短發呢。”
米簌下定決心要剪，隨著一剪刀落下，一縷長發飄落在地。我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
米簌閉上眼睛，我卻一動不動地盯著造型師的每一個動作，生怕他把米簌的頭發毀了似的。
一個小時後，造型師終於完成了最後的修剪。米簌緩緩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怎麽樣？”她有些緊張地問。
我站起身，走到她身後。鏡子裏的米簌煥然一新，利落的短發襯得她的五官更加精致，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太美了...”我喃喃道。
米簌轉頭看我，“真的嗎？”
我點點頭，“像換了個人...”
米簌笑了，站起身來，在鏡子前轉了個圈，“感覺...好清爽。”
造型師在一旁笑著說：“蒼閔老師都看呆了。”
我這才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手藝太好了...哈哈哈，真的很美。”
回家的路上，米簌一直摸著自己的短發，“感覺頭都輕了好多...”
我握住她的手，“喜歡嗎？”
米簌點點頭，“嗯...整個人都精神了。”
“那就好。”我輕聲說，“不過...我還是會想念你的長發。哎，都好啦，只要是你就好。”
米簌摸著頭發說，“我也是第一次剪短發，不過，頭發還是會長回來的。”
“好看，真好看。”
米簌見我不住稱讚，故意問道，“那你喜歡我留長發還是短發呀？”
我嘿嘿一樂，“那還用問，我喜歡的是你的臉。”
我正說著，手機提示音響起，米簌自然地拿過我的手機打開頁面，我開著車，卻半晌沒聽到米簌的動靜，轉頭一看，她方才燦爛的神情已凝滯在臉上，甚至在日光的投射下顯得越發蒼白。
我忽然緊張起來，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米簌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著我，眼中滿是震驚和惋惜，“秀妍，她…她自殺了。”
秀妍，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了。
這個曾被米簌當做閨蜜的女人，卻在暗地裏嫉恨著米簌，還曾深深傷害過她。盡管如此，這樣的消息也讓我心頭一震。
米簌的眼圈竟然紅了，她的聲音有些顫抖，“秀妍她…她怎麽會這樣。”
我騰出右手緊緊握住米簌的手，試圖給她一些力量和支持。我嘆了口氣，安慰道，“別這樣，事情已經發生了。”
米簌低下頭，沈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其實，秀妍她以前不是這樣的，我們曾經是那麽要好的朋友，真的無話不談。我剛進電視臺的時候，有個特別喜歡的前輩，我對他表白了，可那個人說我太小了，對他的喜歡只是一時的，這樣把我勸走了。那段時間，我真的太難過了，光是聽到那個人的聲音都會緊張。二十一二歲的時候，是秀妍陪我看話劇，陪我出去散心，陪我聊天…雖然後來她變了，可我一直記得她的好。”
說著，米簌的眼圈更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我雖然第一次聽米簌講起這件年輕時的舊事，可此時此刻，我完全沒有了八卦的心情，只是更加心疼地看著她。
我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把車停下，將米簌帶入懷中。我知道，此刻的她需要的是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和一個可以傾聽她排遣悲傷的人。
“別難過了好嗎。”我輕聲說道，“我知道你善良，無法接受這件事。也許秀妍她有自己的苦衷和無奈呢，畢竟已經很多年沒有聯系過了，她現在過得怎樣我們都不清楚。我相信，秀妍如果知道你記得她那麽多的好，一定也會安心的。”
米簌在我懷裏點了點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她梨花帶雨的模樣著實惹人憐愛，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希望她不要因為這件事過度傷神。畢竟，於我私心而言，秀妍和崔志聯合傷害米簌的事，我一輩子不會原諒。
“好了，要變成小花貓了。”我用紙巾擦了擦米簌的眼淚，故作誇張地說，“哎呦，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人呀，被人傷害了，人家死了應該高興才對呀，這麽哭得讓人可憐可怎麽行呀。你要是這樣的話，看來我也得傷一傷你才行吧？是不是這樣才能被記住呀？”
米簌推了我一把，帶著哭腔瞪著我，“你敢！你試試！”
我嘿嘿一笑，把米簌的手拽過來按在心口，“怎麽舍得呢。好了，我們去吃午飯吧，肚子都咕咕叫了。”
米簌挑了挑內衣肩帶，重新靠在了座位上，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知道了，快走吧。”
我重新把車啟動，心裏默默祈禱著，希望秀妍可別陰魂不散，死了還讓米簌難過。看來，最近這段時間，我要多給米簌找些快樂。
好在我們的生活非常充實，秀妍就像投入湖中的石子，雖然激起了一陣漣漪，但很快就再次消失在我們的生活裏。
米簌剪短頭發後，剛好出演一部網飛電視劇，她飾演的角色是青瓦臺秘書室室長，利落的短發和角色本身相得益彰。
拍攝很辛苦，周期短，壓力大，米簌在劇組已經連續待了四天，回來時，我正在廚房和阿姨一起準備晚餐。
聽到開門聲，我探出頭，“回來了？今天拍攝順利嗎？”
“嗯...”米簌的聲音有些疲憊。
我放下手中的碗筷，仔細打量著她。米簌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也有點黯淡。
“怎麽了？”見她如此憔悴，我的心揪了起來，“發生什麽事了嗎？”
米簌搖搖頭，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沒什麽...就是有點累。”
我走過去，輕輕摟住她的肩，“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晚飯馬上就好。”
米簌靠在我肩上，突然說：“老公...我是不是老了？”
我楞了一下，“怎麽突然這麽說？”
米簌從包裏掏出一副老花鏡，“現在看臺詞的時候...發現越來越看不清了，戴上老花鏡也覺得不清楚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以前我從來不需要這個的...”
我的心像被猛然撞擊了一樣，接過米簌手中的老花鏡，順手放在茶幾上，安慰道，“這很正常啊，我也開始需要老花鏡了。”
“可是...”米簌像受了委屈似的，“今天拍戲的時候，只是站了一天，就覺得腰酸背痛...”
聽她這麽說，我趕緊站起身來，“來，我幫你按摩按摩。”
我蹲下身，輕輕按摩著米簌的小腿。
米簌閉上眼睛，長嘆一口氣，“以前拍戲，連續幾天不睡覺都沒問題...現在...”
“別想那麽多。”我輕聲說，“我去給你拿點膏藥。”
我取來熱敷貼，細心地貼在米簌的後腰上。米簌聞到膏藥的味道，皺了皺鼻子，“好難聞...”
“忍一忍，”我安慰道，“明天就好了。”
好不容易哄著米簌吃完晚飯，晚上她洗完澡出來，鉆進被窩裏突然問道：“我現在是不是...一點都不香了？”
我笑了笑，“怎麽會？”
“全是膏藥的味道...”米簌的聲音裏帶著失落，“以前你總說我身上有香味...”
我把米簌帶進懷裏，鼻中立刻充斥著更濃重的膏藥味道，我微微一笑，吻了吻她的額頭，“傻瓜...什麽味道都遮不住你的原味。原味的米簌我可是永遠忘不掉。”
米簌靠在我胸前，我順手撫摸著她的短發，“你知道嗎？在我眼裏，你永遠都是最美的。就算你說你老了，可我還是最喜歡你。”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就算是有皺紋、白發，你也是最好看的。”
“我害怕變老。”米簌的聲音輕輕的，如同銀針落地。
我纏住她的手指，“別怕，我陪著你呢。變老是多幸運的一件事呀，說明我們健康平安地度過了很多年。和你一起變老，更是最最幸運的事了！”
米簌不再開口，我拍了拍她的後背，“睡吧，明天帶你去個好地方。”
“去哪裏？”
“明天你就知道了。”我用一吻堵住了米簌的問話。
天一亮我就起床做準備了。米簌能休息三天，我得好好讓她放松一下。
我輕手輕腳地準備好早餐，又細心地安排好一切。
吃完早餐，我開車帶米簌來到郊外。車子停在一座小山坡前，我牽著米簌的手往上走。
“小心點，”我提醒道，“路有點滑。”
米簌緊緊抓著我的手，“整天神神秘秘的...”
這是一處不高的山坡，沒一會兒就來到山頂了。
“你看！”我指著山腳對米簌說道。
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米簌楞住了。眼前是一片花海，各色鮮花在陽光下綻放。花海中央，擺著一張野餐桌，上面鋪著米簌最喜歡的格子桌布。
“這是...”米簌驚訝地捂住嘴。
我從背後抱住她，“喜歡嗎？”
米簌的聲音裏是難以抑制的驚喜，“你什麽時候準備的？”
“你拍戲的時候，”我柔聲道，“我偷偷布置的。”
我拉著米簌走到野餐桌前，桌上擺著精致的點心和水果。
我拿出一瓶香檳，“慶祝一下。”
“慶祝什麽？”
“慶祝...”我打開香檳，酒香立刻四散出來，“慶祝我們能一起變老，慶祝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天。”
米簌望著我，笑著笑著卻突然流下了眼淚，我趕緊走過去擦去她湧出的淚水，“別哭，哭什麽呀？”
“我...”米簌哽咽道，“我昨天還在擔心自己老了...可是你...”
我握住她的手，“在我眼裏，你一直都是最好看的。”我指著花海，“你看，這些花會雕謝，但明年還會再開。就像你一樣呀，不管什麽年齡，永遠都在綻放，一歲有一歲的美。”
米簌終於破涕為笑，她舉起香檳和我碰杯。
“敬你，敬我們一起變老！”
米簌的聲音回響在耳際，我舉杯一飲而盡。
一陣風吹過，我不由打了個冷顫，柯小雨，沒想到，這麽快你已經年過花甲了。
可是，能和米簌在一起，就算老去，也是一種幸運。
這一天，我們在花海裏聊了好久好久，直到米簌將最後一塊三明治放進野餐籃，擡頭看了看天色，我這才意識到該回去了。
午後的陽光溫柔地灑在草地上，遠處傳來幾聲鳥鳴。
“走吧。”我向米簌伸出手。
米簌握住我的手，我們沿著林間小路慢慢走著。陽光灑落下來，米簌的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偶爾會碰到我的褲腿。
“累了嗎？”我註意到米簌的腳步漸漸變得遲緩。
米簌搖搖頭，“還好...”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我攔腰抱起。
“啊！”米簌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我的脖子，“你幹什麽？”
“背你。”我笑著說道，把米簌抱上一大塊石頭，轉過身去，“你走了這麽久，我怕你腳疼。”
米簌的臉微微泛紅，“還用得著背嗎..你也不年輕了...”
“誰說的？”我故作生氣地說，“我永遠都有背你的力氣。”
米簌拗不過我，只能爬上我背後，她靠在我肩上，我的步伐越發穩健起來。
“還記得有一次約會你也是這麽背我的嗎？”米簌輕聲問。
“當然記得，”我的聲音裏帶著笑意，“你穿了一條白色的裙子，還一直怕被人拍到。”
我忍不住閉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春天。
那時的米簌，臉上的皺紋還看不出來，一根白發也沒有。但她說話的語氣，卻和現在一樣溫柔。
“那時候...你就說要背我。”米簌笑著說。
“是啊，”我的聲音有些懷念，“但你死活不同意，說怕我把你摔了。”
米簌輕輕捶了我一下，“誰讓你總是顯得那麽不靠譜...”
“有嗎？我不靠譜嗎？”我笑了，“所以我現在天天鍛煉，就是為了能一直背著你。”
“老公...”米簌輕聲喚道。
“嗯？”
“累了就把我放下來吧。”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笑了，“不累，你太輕了。再說了，再累也不會放下你。會一直背著你，走到我們都走不動為止。”
米簌沒有再說話，只是將臉埋在我脖頸後。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驚起樹上一群停歇的白鴿。
耳邊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我不禁問出了埋藏多年的心事，“對於我，你是更愛外表呢，還是更愛靈魂呢？”
米簌的臉在我脖子上蹭了蹭，笑了起來，“你說呢，當然是都愛。”
我卻仿佛在和蒼閔爭寵一樣，非要米簌選一個才行。
米簌溫婉的聲音響起，“那，我選靈魂吧。畢竟愛我的，是你的靈魂。”
我的嘴角怎麽能壓得下去，望著眼前的樹林，渾身仿佛被充滿電一般跑了起來。
蒼閔，雖然我磕的是你和米簌的CP，可這一次，我勝了你！
我越跑越快，全然不顧米簌讓我停下的呼喊。
風聲從耳邊呼呼吹過，我的腳步卻越發輕盈。
回想起和米簌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有些路，要和最愛的人一起走，才能看到最美的風景。
我漸漸停下了奔跑的腳步，喘著氣把背後的米簌往上擡了擡，繼續一步步向前走去。
何必，那麽快呢。
長長的路，慢慢地走，緩緩地歸。
我和米簌，長長久久，不必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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