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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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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秘書小姐從來沒有見過郁聲這樣的狀態,他面色鐵青地坐在那裏,看起來非常生氣。但是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的目光渙散,一直游移不定,不時地握緊拳頭又放開,一看就是在害怕和猶豫。

秘書小姐在郁聲快要有所動作的時候快速往後退了一步,下一秒就看到郁聲帶著怒意拿起了桌上的筆筒。

秘書小姐閉上了眼睛,但是一陣沈默後並沒有聽到筆筒落地聲。就在她睜開眼睛的那一秒,她看到郁聲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郁總,您……”秘書小姐剛開口就後悔了,因為郁聲好像已經忘記她還在這裏。

郁聲聞言擡頭,在看到她後楞了一下,然後苦笑一聲:“沒事,你出去吧。”

秘書小姐很有眼色地沒再多言,默默地出去了。回想上次處理公司創建以來最大的危機時,郁聲只是一言不發地聽著各部門負責人匯報然後用眼神把他們嚇得戰戰兢兢而已。今天他的行為,顯然不是因為公司的事。

林疏現在整個人被巨大的怒意和恐懼感包圍,他回顧著和郁聲相處的點點滴滴,平常那些讓他感到溫暖的瞬間現在都變成了一把把刀子,深深地戳進他心裏。

兩人之間巨大的信息差讓林疏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每一個細胞都被監控的玩偶,毫無隱私可言。

想到這裏林疏冒出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想法:郁聲知道自己喜歡他嗎?

如果他知道的話,回想一下自己為了轉移對他的感情做的一系列行為,落在郁聲眼裏會不會很可笑呢?

強烈的自尊心讓林疏幾乎是在一瞬間對郁聲的那些喜歡變成了厭惡,現在他根本不想去求證這個問題了,毫無意義。

對郁聲產生的厭惡讓林疏的心情平覆下來,沒有剛才那麽不安了。他放下手機,把期待郁聲給他解釋的念頭丟掉,起身看向窗外。

明明中午剛過,但是外面看起來暗沈沈的,天空泛著不正常的灰白色。林疏打開窗戶,冷空氣順著縫隙撲在他的臉上,因為怒意而火熱的臉頰瞬間覺得舒爽了不少。

又一陣風吹過,一片雪花落在了他手上,幾乎在一秒鐘內就化成了透明的水。林疏擡頭看去,下雪了。

剛才還陰沈著的沈默的天,現在像是吐出了郁結在心中的一口氣,大片大片的雪花正在搖搖晃晃地飄落下來。

林疏的思緒回到了大二那年的初雪,那天的雪也像今天一般大,厚厚的雪幾乎要壓彎學校的樹。本就怕冷的他在下課回宿舍的路上被一個學弟攔住,說自己滑倒後扭傷了腳,問林疏能不能扶他回宿舍。

當時林疏看他一個人坐在雪地裏不停地揉著腳踝,頭發上落滿雪花,有些雪花已經融化在他的臉上,打濕了眉毛,顯得很可憐。林疏很爽快地答應了他的要求,並且在第二天收到了他送來的很好吃的甜品。

這件事在當時的林疏看來是個很小很小的插曲,因此他並沒有過多關註那人的樣貌。不過現在,那張臉跨越時間越來越清晰地在林疏眼前浮現——是郁聲。

林疏擡頭看了一會兒後關上窗,做了一個決定:他要搬走。

他並沒有糾結猶豫,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後他就付諸了行動。衣服、日用品、畫畫材料等被林疏快速打包好,在一個小時後裝進了出租車後備箱。林疏訂了為期一個月的酒店,特意避開了趙妤住過的那家。

這件事他並不打算跟趙妤說,以免她擔心。而且據他對郁聲的了解,郁聲再怎麽瘋也不會用家人來要挾他。

是的,他現在是會用“要挾”這個詞語來想郁聲的。現在郁聲的樣貌在他心裏是清晰的,但是他整個人卻越來越模糊。

為什麽要這樣對他?林疏坐在出租車裏看向車外,現在正是晚高峰。車按著喇叭,紅燈變綠後一大群人湧上斑馬線,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明明他們的目的地是家,但是還是像上班時那樣爭分奪秒不能懈怠。大家都是普通人,沒有多到可以徹底放松的錢財,也有沒有雷霆萬鈞的手段。

更不能隨隨便便監視一個人這麽多年。

林疏甚至想過郁聲如果正常接近他的話,他們可能會有一個平淡但是幸福的生活。他們一起上下班,一起做飯一起做家務,沒有萬貫家財,但是內心富足。

他們確實有過這樣的生活,但那是在謊言包裹下的。為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呢?他也想郁聲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但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把他監視到如此地步。

車子到達酒店,林疏下車時很謹慎地在周圍觀察了一番,確定沒有跟著他後才拿著行李進去。但是在他進入酒店之後,幾個彪形大漢從角落裏出來,等林疏進入電梯後來到了前臺。

他們給前臺遞上一張名片,並且交代了幾句話。服務員聽完面色緊張地給經理打了電話,得到答覆後對他們點頭說經理已經安排好了。

辦公室裏郁聲收到了林疏已經平安入住的消息,他“嗯”了一聲便掛掉電話,接著沒有一絲亮光的辦公室響起了嘆息聲。

郁聲坐在椅子上,盯著眼前的黑暗一言不發。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卻能聽到他在一陣連呼吸聲都沒有的寂靜之間夾雜著一聲聲嘆息。這嘆息中帶著自責、恐懼和無奈,唯獨沒有懊悔。

林疏已經把他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郁聲看著聊天框裏刺眼的紅色嘆號以及沒有發送出去的那條消息——我不回去了,你不用搬走。

算了,是自己破壞了林疏在這個城市唯一的安心處,讓林疏對他的信任變得岌岌可危。好在他並沒有在文檔裏寫過有關於公司的內容,至少他還有和林疏名正言順見面的機會。

又是一聲長嘆,郁聲收到了一條消息,上面是保鏢的報告,說林疏進入房間後就沒再出來,只是向前臺要了一些感冒藥。

郁聲很快安排下去,讓他們給林疏送一些清淡的飲食,並且提醒他再量一□□溫。

“具體該怎麽做不用我多說,做得隱蔽一點,不要過多打擾他。”

外面天已經黑透了,郁聲出來後才察覺到。這個時候,他應該在廚房做飯,林疏則是在他旁邊想要幫忙然後被自己推出廚房。林疏會在吃飯的時候找各種角度誇他做的菜,然後眼睛彎彎地笑著問他可不可以再吃一點。

“嗶——”一聲刺耳的鳴笛,綠燈了。郁聲踩下油門駛向那個他和林疏的“家”。

進小區的時候門口的保安給他打招呼,問今天怎麽只有他一個人,林先生是不是沒去上班。郁聲強撐著嘴角給了他一個很勉強的笑容,點了下頭。

郁聲把車停在車庫,並沒有直接坐電梯,而是繞到了外面。樓門口的雪被清掃過,開辟了一條小路。但是有些地方還是留著一些腳印狀的雪。

郁聲順著這些腳印一直從樓門口走到一個開闊的空地,然後看到了一方滿是被踩踏痕跡的雪,還有兩條被壓得很實的車胎印。林疏就是從這裏上的車,離開了這個小區。郁聲低頭定定地看著這些雜亂的腳印,很明顯腳印的主人當時非常慌亂和著急。

郁聲擡頭看向天空,雪沒有要停的趨勢。他想,今天好像不是時候。

林疏拿到了酒店送來的藥,還有一份熱粥。服務員說這是他們酒店對客人的關懷,並且強調說希望給他們一個好評。

這讓林疏放下了猜疑,接受了那份粥。這個時候他的體溫還是有些高,但不像昨晚那麽難受了。他警惕地問服務員昨晚除了他以外有沒有一個身材高大氣質很出眾的人來。

服務員為難地說這是客人的隱私,他們不方便透露。可能是看林疏警惕的樣子,服務員保證說他們這裏非常安全,而且旁邊就是派出所。

服務員離開後林疏回想自己剛才的行為,無奈地笑了。現在他真的很像在躲一個四處追殺他的殺手。

酒店的服務真的很周到,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內服務員來問了兩次他的情況,直到林疏說自己要休息了才沒再來。

或許是環境有些陌生,或許是心裏的事太多,林疏這一晚睡得很不安穩。雪下了一夜,中間林疏睡不著的時候坐在床邊看了會兒雪。外面昏黃的路燈在雪光中都顯得有些黯淡,林疏在明晃晃的夜裏看到了一個人的影子,站在路邊往他的方向看。

林疏只是看了一眼就拉上了窗簾,這種傷害了別人過後跑來賣慘求原諒的行為,他一向最討厭。

樓上的燈光滅了,郁聲只是捕捉到了一個影子,不過這個影子也讓他安心了幾分。他盯著那扇窗戶,幾分鐘後轉身離開。

林疏今早遲到了幾分鐘,並且沒有吃早飯。但是當他來到工位的時候經理像是做賊一樣走到他身邊讓他去辦公室一趟。

林疏盡管不明白他這是在幹什麽,但還是乖乖地跟他去了辦公室。

經理在關門之前左右張望了一下,像是接下來要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他拿起辦公桌上的一份早餐,塞給林疏,像是在交代什麽秘密:

“快吃了它,別讓別人知道。”

林疏看著手裏的早餐,皺著眉想到什麽:“可是公司不是不允許給同事帶早餐嗎?”

林疏想,不會這個他待了三年的公司也有郁聲的奸細?

經理已經緊張到一身冷汗了,但是還是堅持把戲演完,他用哀求的語氣說道:“就是因為這個我才把你叫來。你不知道,我老婆最近不知道怎麽了,早上總是給我打包很多飯,我說我吃不完吧她還生氣,說我是不是在外面跟別的小情人一起吃了。”

經理擡眼確認了一下林疏的反應,好像真的相信了,於是他繼續添油加醋:“我這個人你還不相信嗎?多正直多老實,怎麽可能那樣。但是我解釋她也不聽,不要吧就要生氣,所以只好帶來了。小林你就當幫我一下,快吃了吧,我這實在是吃不下了。”

林疏的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林疏面露尷尬,沒再多說收下了那份早餐。

“在這兒吃完再出去,我去上個廁所。”

經理悄悄來到茶水間給秘書小姐打電話匯報,說任務完成,林疏已經在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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