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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以全兄妹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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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以全兄妹之情。”

翌日清晨,雅貞前去學堂,女郎們都悄悄打量著她。這麽多雙眼睛,她沒法做到泰然自若,只能微微低著頭去尋衛越溪,昨日沒見到她的身影,就知曉她大抵是生氣了。那夜她擅自離開,只留下一個字條。

一直將近開講衛越溪還沒到,直到最後一刻她才姍姍來遲。雅貞註意到,衛越溪進來時走路並不自然,莫非她也受傷了?想到這裏她主動起身去扶衛越溪,待到二人坐好,夫子便正式開講。

一整天,衛越溪都未曾與雅貞話語,雅貞主動遞話與她她也不接。

氣氛沈悶直至雅貞回到落雁居,還在思索衛越溪生氣的緣由。

一進院中,

院裏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是一個滿面堆笑的老媼,她並不溫良的眼神,像是把雅貞當做一種貨品,感到不適,雅貞悄悄後退一步。

她眼神不停地從頭至腳打量著雅貞,看了許久露出滿意的笑容。

雅貞想避開她目光,但還是頓了頓,問道:“你是?”

那老媼兩只眼睛似乎長在天上,聽見雅貞主動發問才如恩賜般的回答:“崔娘子,奴是楊棲楊郎君身邊的嬤嬤。”

大事不妙,雅貞謹慎地問道:“有什麽事嗎?”心中卻在暗暗揣測,這老媼是怎麽進入衛家的。

那老媼兩個混濁的眼珠一轉,故意放軟了語氣道:“娘子犯了錯,我們郎君已經知曉了秋獵娘子那事。”

老媼嘆了口氣繼續道:“我們郎君心善,娘子哪裏能尋這樣好的郎君。郎君的意思是只要娘子你知錯能改,便容許娘子這一回。”

“畢竟娘子日後還得為我楊家婦,別走偏路了,衛氏七郎那是能尚公主的人物……待我家郎君出了孝……崔娘子你應是個明白人。”

雅貞手心被玉指掐出了道道紅痕,明明厭煩至極偏偏面上還不能表現出分毫,只能虛以委蛇,笑道:“嬤嬤,我明白的。”

聽到這話,看見雅貞順從的臉色,那老媼滿意地點了點頭,拿出一個木匣子,“這是我家郎君贈予娘子的玉佩。”

“娘子喜歡嗎?我家郎君親自挑選,準備許久的。”老媼緊緊逼問。

雅貞輕輕掃過一眼,還未看得清便先收下,她實在不想與這老媼糾纏了。溫和道:“喜歡。”

許久那老媼終於離開,雅貞胃中翻湧,異樣的情緒湧上心頭,心道:那老媼真是狐假虎威惡心至極。

雅貞微微蹙眉,心中害怕與厭惡交織,她咬緊貝齒,在心中安慰自己:現在的虛以委蛇是為了避楊棲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打亂她的計劃。

又想到那老媼所說的,雅貞冷哼一聲,嫁與楊棲,異想天開。

這幾日她不去,衛暄也不來。莫非那日他眼中的動容是假的嗎?

思來想去,雅貞又繡起了荷包,暗暗想著待完工以後便去尋他。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彌桑強壓激動道:“女郎,是滄濯院的人,他們似是帶了許多東西。”

“彌桑,莫張揚,莫顯得我們像沒見過好東西似的。”

雅貞悄聲道。

不過,在崔家見到的確實有限,也不怪彌桑訝然。

片刻,喚進為首的侍女,是她熟悉的墨香。

墨香盈盈一拜,淺笑道:“崔娘子,這些是郎君的謝禮,聽聞娘子頗愛琴譜,郎君準備了許多孤本,還有……”

寫著贈禮名稱的卷軸很長,墨香好脾性地一一念來。

雅貞微楞,不過她知曉這些在衛暄的私庫中也不過是九牛一毛。

雅貞安排下人將這些贈品一一入庫。臨走之際,墨香上前聲色不變道:“娘子,郎君有話讓婢帶與你。”

“娘子重情重義郎君都知曉,這些個玩意算是郎君對娘子的謝禮,以全兄妹之情。”

聽著墨香前半段的話語,雅貞發自內心的開心,露出羞澀的笑容。直到聽見那一句“以全兄妹之情”,面上的笑容一僵。

想到墨香還在,雅貞只是微微垂眸,一聲不吭。

許久,緩緩道出,“多謝,衛郎君。”

待墨香走後,雅貞心中的憤怒才漸漸浮至面上。她怒瞪著那堆東西,心中怒罵:好一個無情無義的郎君!

真要她選,她才不喜愛這樣古板的郎君!一板一眼,無趣至極!

真是好一個兄妹之情。

強壓著心中頗多怨言,雅貞回到房內坐在桌案前,本想找本游記看,卻無意瞟到了那匣子,便隨手打開。

裏面躺著的白玉玉佩,圖案竟是鴛鴦戲水。

給未婚的女郎送這樣的玉佩,還自謂士族郎君。

惡俗至極!

雅貞怒至極悲從中來,將玉佩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連續兩波沖擊她難以承受,只能撐著腦袋,無聲地看著那本游記的封皮。

《金陵紀》她許久未曾打開了。

來衛家這些天,她竟變得這樣浮躁,這樣急功近利,連曾經最喜的游記都不曾打開。

想起方才墨香特地強調衛暄準備的孤本琴譜,她便冷笑一聲。她從未喜彈琴也對研究孤本沒興趣。

她在這上面並沒有天賦,反倒像塊榆木。父親前幾年請來多位名師,為她這個唯一的嫡女傳授琴藝,她勤勤懇懇,可是結果就是不如付出同樣精力的旁人。

又想到成玉了,雅貞心中恍惚。多久未與他通過信了,多久未關心他了。

最近偶爾的通信也只是她失意時,單當面講述自己的事情,只想求得他的安慰。卻許久未曾問過他如何了。這樣自私,還真是自私,與父親竟然有些相像。

雅貞提筆,這一次她沒有訴說自己的事情,而是詢問成玉這個家境貧寒的書生近期如何?

夜晚,雅貞點起一盞小燈,接著昏暗的燈光,再次讀起了那本《金陵紀》。

*

“她可有話?”

墨香覆命時,桌案前的郎君微微頓住,淡聲問道。

墨香恭敬地回答道:“郎君,崔娘子很高興。只是……”

她知道衛暄不喜歡廢話的下屬,便繼續道:“聽見郎君你讓婢帶去的話時,面色不太好。”

“最後還稱郎君你為“衛郎君”。”

衛暄面色如常,示意墨香離開。手中的筆未停,認真處理朝中與族內事務。

他心中有一把尺,如若自己偏離,便好提醒自己回來,如若他人欲犯,他便用之驅逐。

與其講他古板守禮,不如說他是畫地為牢,心甘情願。

衛郎君?衛暄淡然一笑,小雀兒有脾性了。動容或許有些?沒有人值得他處理麻煩。

*

府中流言屢禁不止,連民間都有了些許傳言。王夫人掌家雖然瞧不上雅貞,卻不能容許族中最秀出子弟的名聲被這樣玷汙。

於是她主動請來崔雅貞,卻故意冷落她。坐堂上王夫人和閨中舊友縣伯夫人王氏刻意一起商討著小輩們的婚事,時不時點一點雅貞。

雅貞當然明白她言下之意,想教她莫要在糾纏衛暄,莫要癡心妄想,好似她與那衛暄,便如同那空中月與地上草。

不過,王夫人打雅貞一棒子也知曉要給個甜棗。

面上憐惜地看著雅貞,拍了拍她的手,語重心長:“貞娘,你母親囑托過我教我替你尋一門好親事,舅母自會用心替你尋的。”

“只是,七郎。舅母希望你們二人止於兄妹之情。”

“莫要節外生枝。”

說罷,她面上微笑地看著雅貞,眼神極具壓迫感,在逼她答應。

雅貞嘴唇微顫,隱於袖中的手指緊緊蜷住,緩緩道:“我明白的,舅母。”

“誒,這就對了。好孩子,回去吧。”王夫人如同哄稚童般誇讚雅貞幾句,便道乏了。

離開後,雅貞心中似是淬了一團火,人人都瞧不上她,道她配不起衛暄。是啊,她這樣的榆木疙瘩,怎麽與那玉樹蘭芝光風霽月的衛七郎相配。那又如何,可她這樣的人就偏要嫁與衛暄,一輩子與他糾纏。

想著,雅貞突然笑了,想起自己幼時偷看過的話本子。自己大概像那本子裏的惡毒且癡心妄想的女角兒吧。

回去時,彌桑也打聽到衛越溪為何惱怒,原來那日衛越溪看見她留下的字條,便騎馬去尋她了,中途遇上刺客,多虧中書令幼子周文庭出手相救,才能幸免於難。

“女郎,現在應如何……?”彌桑一肚子憂心,不知從何說起。

這衛家十一娘算是女郎唯一的閨中好友,現下該如何啊!

雅貞第一次沒有掩飾自己的訝然,一種覆雜的情緒油然而生。溪娘真當把她作為最好的小友。

自己為了未來與婚事進山,她卻單單為了自己孤身入山。想到這裏雅貞泫然欲泣,一時說不出一句話。

垂淚許久,擡眼看向彌桑問道:“彌桑,溪娘是不是覺得是我差點害了她。”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衛越溪那樣憤然的緣故。

還未等到彌桑回答,她就又道:“是我,其實就是我,是我差點害了她。”

說罷,她拿出帕子擦了擦淚水,心道:她不能失去溪娘,她定要求得溪娘原諒。

於是,她教彌桑悄悄典當了許多平日不怎麽戴的首飾。連夜準備了許多衛越溪喜歡的糕點與各種新奇玩意。

只是,雅貞還未來得及親自送去,便被王夫人遣去清雲觀,與衛鏡一道為衛家捐香火。其實,怎麽說也輪不到她頭上,只是怕她這段時日不死心又去糾纏衛暄罷了。

雅貞當然明曉。不過也好,日日纏著衛暄難保他不會厭煩,有時候確實需要些時間冷靜,指不定他會時不時想起她。兄妹之情,他那時眸中分明有動容。

一路上,衛鏡不怎麽和雅貞閑聊,只說了些規矩,生怕雅貞給她們衛家丟臉。

雅貞當然也不會自討沒趣,只是自顧自地翻些書看,消磨時光。

倏然,馬車一晃,雅貞與衛鏡險些撞到頭。衛鏡分明有怒意,卻硬生生吞下去,溫聲詢問著車夫。

“女郎,車輪壞了。”車夫檢查後回道。

距到觀中還有不少一段距離,山中路險,也不可能讓崔雅貞與衛鏡兩個女郎走上去。

一時間進退兩難。

此時,遠處走來一個道士,讓眾人看到了希望。山上只有這一個觀,這道士多半就是清雲觀中的道士,只有他們說明來意,危機應片刻便能解決。

車夫主動上前去尋那道士,那道士很快便跟著過來了。

看見那道士的模樣,雅貞有些出乎意料,他看起來年紀很輕,大抵略大雅貞幾歲,一身白色道袍,面容俊逸,整個人的氣質卻懶懶散散。

雅貞從前見過的道士都是那種相較她父親還略大幾歲,留著胡須,道風仙骨的模樣。哪裏見過這樣的,於是偷偷多看了幾眼。

那小道士卻發現了,朝她粲然一笑。偷看被抓包,雅貞自是不欲多言。

那小道士一拱手,主動問道:“女郎們,這裏可有貧道幫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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