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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缺胳膊缺腿隨意,別打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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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缺胳膊缺腿隨意,別打死就行。

“爸, ”祁麟尷尬又不失禮貌地問,“你怎麽來了?”

祁爸爸靠上靠背,什麽都沒說, 根據這麽多年的父女經驗,祁麟從她爸嘴角下降的一毫米中發現,她爸不開心。

比生氣少一點,但神情跟高興實在沾不上邊。

她看了兩眼抿著酒杯的彬哥,頭一回尷尬了:“彬哥, 你要不坐前邊慢慢抿?我跟我爸聊聊。”

她爸把何野弄上後排座位,就剩副駕駛一個位。

但她想跟何野坐一塊,又不能叫她爸坐前邊, 只能委屈一下彬哥。

彬哥沒說什麽, 拿起酒壺從副駕駛和駕駛位擠到了前邊。

祁麟踩上踏板, 三兩下上了車, 手動把何野挪到最邊上,把窗戶打開一條縫。

彬哥坐前邊愜意地喝著酒, 對後邊窘迫的處境不管不顧。

“爸,這我同學, 何野。”祁麟為了緩解尷尬, 清了清嗓子說, “你見過的。”

“你媽跟我說過, 前幾天在市裏還拿了獎。”祁爸爸說, “讓你好好跟她學習。”

“對, 我就是不想她這樣的人才被埋沒了。”祁麟辯解道,“而且她在學校幫過我不少忙, 你說過,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她就是我平生知己。”

“對!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你爸當年就靠這個混起來的!”駕駛室坐進一個眼角帶疤的男人,他摸著剛冒頭發的寸頭,聲音洪亮,“麒麟兒,這點跟你爸一模一樣!”

“老刀,開車。”祁爸爸說。

“得嘞!”刀叔一腳踩下油門,“麒麟兒你也真是,一個人就敢闖進去!跟你爸當年的風範簡直一模一樣!就一個字兒——義氣!”

“刀叔,你小點兒聲。”卡車很震,祁麟把何野的腦袋擺到肩上,“我同學睡著了。”

刀叔從後視鏡看了眼歪在肩上的女孩,嗓門小了不少:“好好,叔剛沒看見,不知道。”

“義氣也不是這樣用的,”祁爸爸目視前方,連個眼神都不想賞給她,還一次性說了一長溜話,看來真氣著了,“你一個人進去多危險!剛要不是我們及時到了,還不知道後果怎麽樣!”

“你不知道你爸剛臉色多難看。”刀叔往上指了指,壓低嗓子說,“跟今兒個的烏雲有的一拼。”

祁麟用餘光撇了一眼,嗯,確實很難看,不止剛剛,現在更難看。

“祁麟,你太沖動了。”彬哥幽幽補上一句,“這點隨你媽。”

祁麟覺得這狀八成是彬哥告的。

一個一瓶酒就能被收買的男人,呵。

盡管如此,她只能苦著臉點頭:“哎,這不沒事兒。”

“你還想有事兒?有事兒你媽不劈了我!”祁爸爸冷聲道,“我都沒敢告訴你媽。”

啊,別說了,她都想直接跳車帶何野一塊跑。

好在何野沒醒,要不然聽到這些話肯定不好受。

她悄悄勾住垂在身側的小指,車裏開了暖氣,手還是冰涼涼的,她幹脆直接包住何野的手捂著。

“爸,別告訴我媽。”祁麟輕聲說,“跟她講不得把屋頂掀了。”

“嗯,我知道。”她爸硬邦邦地說,“不過這事兒不能這麽算了。”

“是不能算了。”祁麟想了想,“刀叔,麻煩你過幾天再來一趟。”

“你想咋樣?”刀叔問。

祁麟看了看她爸,對方沒什麽表示,顯然要她自己拿主意。

“我給他們的錢,是要換一個完好的人。”祁麟低頭看著熟睡中的何野,目光溫柔,短暫思考一會,果斷道,“既然成了如今這局面……多的錢就算給他們的醫藥費吧。”

“雪天冷,那就燒房子吧,取取暖。”她將何野臉頰旁的發絲勾到耳後,冷聲說,“缺胳膊缺腿隨意,別打死就行,畢竟現在是法治社會。”

刀叔聽聞,哈哈笑道:“真有你爸當年的風範!”

“對了,有個叫黃娟的人,有點兒駝背,斷了兩根手指。”祁麟說,“打聽一下,問問她願不願意一塊走,可以的話捎她一段。”

“行,包你叔身上。”刀叔瞇了瞇眼,眼睛上的疤看著十分唬人,感慨萬千,“想當年,你叔也是舔著血賺錢的人啊。”

“嗯。”搖晃的車子和暖氣很容易讓人犯困,她靠著何野,握緊了掌心的手,空落落的心終於踏實了。

緊繃的思緒松懈下來,祁麟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緩。

祁爸不動聲色地脫下外套,蓋在祁麟身上。

大雪紛飛,卡車行駛在田間小路上,車鬥裏的男人們打牌劃拳,在雪色裏爆發出一聲聲高昂的哄笑。

-

何野再次睜眼,是被疼醒的。

身上所有傷口隨著溫暖的氣溫逐一醒來,某個瞬間她竟然覺得活著不如死了。

痛,實在是太痛了。

暖色的小夜燈一點也不刺眼,她楞了會兒,依靠這麽點微乎其微的燈光看清了屋裏的陳設。

雙人床,大海報,尤克裏裏。

祁麟的房間。

昏睡前的記憶一一湧入腦海,最後的印象停留在被一群男人包圍,她在祁麟背上差點被甩出去,還有河對岸來了三大卡車。

烏泱泱一大幫人,看不清臉,唯一印象深刻的是一個穿紅色大衣的女人。

何野咬著牙,忍疼支起身體,外衣都脫了,只剩件單衣。

還是這幾天穿的衣服,她都想立馬脫掉,臟。

床頭櫃上放著背水,用恒溫墊熱著,她一口氣喝光了。

何野等了會,祁麟一直沒回來。

她等得及,肚子等不及,一直咕咕叫,安靜的環境下,頭一回聽見肚子叫的如此大聲。

都快趕上說話的音量了。

她只好穿上拖鞋,主動出門找人。

屋外也挺安靜的,她通過窗戶往外看,天完全黑了,只是還下著雪。

她小聲地喊了聲:“祁麟。”

“欸。”樓下有人應著,祁麟從廚房小跑出來,“我在這兒。”

“沒人嗎?”何野走下樓。

“都去彬哥家吃火鍋了。”祁麟系著圍裙,手上還拿著鍋鏟。

“你在煮飯?”何野聞到空氣中飄散著食物的香甜味,更餓了,“我都聞見味兒了。”

“煮了粥,醫生說你幾天沒吃東西,最好吃幾天流食。”祁麟見她身上連件外套都沒披,皺眉說,“你不怕冷?快回屋,等會我端過去。”

確實冷,剛房間開了暖氣才沒感覺。

何野又蹦著回了屋,幾天窩在那樣臟亂的環境,還沒洗澡,她不想上床,於是找了張椅子坐下。

沒手機,只能幹等。

過了會,祁麟端著電飯煲的小鍋進屋,鍋上的蓋子倒放著兩個瓷碗。

“煮了八寶粥,甜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祁麟打開蓋子,熱氣撲面而來,她舀了一碗放何野面前,“嘗嘗。”

何野迫不及待喝了一口,還沒嘗出味兒,滾燙的粥燙得她直抽氣。

祁麟忙拿垃圾桶過來,一口粥還沒喝下肚全吐了。

舌頭尖都是疼的。

“怪我,你等著。”祁麟放下垃圾桶,出去了。

何野也沒閑著,一直對著粥吹氣。

這種非常非常餓,食物就在面前卻不能吃的狀態非常痛苦。

她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祁麟還沒回來,她拿著勺刮掉粥表面涼下來的一層,終於吃上了。

不太甜,很香,很稠。

吃完一口更想吃第二口了。

何野繼續賣力吹著。

在她萬般渴望吃上第二口的時候,祁麟端著一盆水進來了。

何野第一反應竟然是,祁麟要邊吃飯邊泡腳?

等祁麟把她的粥放進盆裏,碗隨著浮力晃晃悠悠地飄著,她恍然大悟,原來是幫她物理降溫。

她們趴在桌子上,一齊瞪著漂浮在水面上的粥。

實在沒什麽話聊,何野憋出一句:“手藝不錯,沒看出來你還會做飯。”

“你要是喜歡,以後天天做給你吃。”祁麟說。

何野盯著碗,耳朵漸漸紅了。

操,祁麟知不知道她說這話有多撩人!

會做飯真的很增好感!

感覺粥應該快涼了,何野把碗拿出來,直接呼嚕呼嚕喝起來。

祁麟也一勺一勺慢悠悠地舀著喝。

“說起來,你們最後打起來沒有?”何野喝完一碗,又舀了一碗放水裏涼著。

“嗯?”祁麟看著她。

“你不是叫了很多人來麽?烏壓壓一大幫人。”何野說,“我看著都怕。”

祁麟放下勺子:“那時候你醒著?”

“就迷迷糊糊的,眼睛能睜開一條縫,但沒力氣。”何野半開玩笑道,“我還記得差點被你甩飛了。”

祁麟低頭用勺子攪著粥:“沒打起來。”

“哦,我看那麽氣勢洶洶,還以為會打起來呢。”何野說,“沒事兒,出來了就行。”

“像他們那種人,唬一唬就夠了。”祁麟說。

“那你怎麽說服黃娟幫你送紙條的?”何野問出一直纏繞在心頭的疑問。

“她聽說我來救你,就答應了。”祁麟說,“她也是被賣過去的,挺可憐的。”

何野楞楞地哦了一聲。

也對,那種村子的女人,估計大部分都是買來的。

只有一條路可以出去,她們應該也逃過很多次,但都以失敗告終,最後失望透頂,變得麻木,不再幻想自己能逃出去。

一滴水落進碗裏,何野看過去。

祁麟低著頭,依舊保持著攪粥的動作……但她竟然哭了。

一滴一滴淚水不斷從眼角湧出,順著臉頰從下巴滑落,這是她第一次見祁麟哭。

隱忍,又像實在沒忍住。

“你……你怎麽哭了?”何野手無足措地擦眼淚,卻怎麽也擦不完,“我都沒哭呢。”

祁麟抱住她,頭伏在她的肩頭輕輕聳動,克制地哭出了聲。

單衣很快被淚水打濕一片。

房間裏充斥著悲傷。

她一下下拍著祁麟的背,輕聲安慰:“好了好了,我這不沒事兒嗎,四肢健在,身強力壯的。”

“阿野,我真的很害怕,”祁麟抽泣著,一瞬間心理防線全部崩塌,“怕我去晚了,怕你沒堅持住,怕花姐沒及時敢來,怕我們被一塊抓回去,怕很多很多……”

祁麟放下碗,緊緊抱住了她:“我真的……真的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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