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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她仿佛只是做了一個窒息而冗長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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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她仿佛只是做了一個窒息而冗長的夢。

酒吧外不斷有人進進出出, 何野鉆進一旁的小巷子,靠著墻。

掌心被玻璃劃破了,血順著指尖滴下, 好在夠冷,已經凍得感受不到疼,她捏緊褲子止血。

“梁夏,你先回去。”何野說,“很晚了, 你爸該急了。”

“急就急,你有事沒?”梁夏急急地問。

“我能有什麽事。”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顫著,卻是一副若無其事的口吻, “不過剛那一口真牛逼, 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還會咬人。”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梁夏嘿嘿一笑。

何野頭抵著墻, 低低地笑了一聲, 眼淚卻不由自主從眼角滑落。

梁夏也算是捧在手裏心長大,雖然老是說她爸喜歡揍她, 到底也不曾受過這種委屈。

如今為了她,還咬人。

劉悅可也算說對了一半, 跟她做朋友確實倒黴。

“等葉遲遲出來我們也打車回去了, 你一個人留在這麽?”她裝作不在意地抹了抹眼角, “打電話叫吳叔來接你。”

“好吧。”梁夏走到角落去打電話。

褲子好像被血浸濕了, 貼在大腿上又冷又膩。

祁麟靠著對面的墻, 和她兩兩相望, 相顧無言。

老遠就能聽見吳叔語重心長地說教,還有梁夏不耐煩地應付著。

梁夏打完電話過來說:“吳叔讓我打車, 去我爸廠子那接我。”

“快走吧,再不走你爸都要提著刀問我要人了。”何野又補了一句, “對了,幫我問一下老王明天能不能出來,我想當面謝謝他。”

“我幫你問問,不過我覺得老王不會來。”梁夏依依不舍地道別,“那我走了。”

何野點點頭。

梁夏一步三回頭:“我真走了!”

何野擡起沒受傷的那只手揮了揮。

出租車到了跟前,梁夏都鉆進車裏了,還探出一個腦袋沖她喊:“明天我去不了少年宮,你加油!”

話還沒說完,出租車就風一樣地開走了,留下兩道無情的車尾燈。

何野看著黑暗處的祁麟:“你怎麽樣?”

“挺好的,”祁麟聳聳肩,“四肢健全。”

“功夫不到家,”何野說,“跟誰學的?”

祁麟說:“我爸。”

“不過挺厲害,比我的野路子強。”何野打趣,“改天也教我兩招防身。”

“小遲應該快來了。”祁麟撐著墻,“扶我一下。”

她上下打量祁麟,有點緊張地問:“你剛不是說挺好的?”

“那酒度數不低,”祁麟攬過何野的肩,輕輕靠著,“有點暈,找個車,上去等。”

她們也攔了輛出租,坐進去等了一會,葉遲遲終於來了。

何野叫住了從面前路過的葉遲遲,“你不看路麽?”

“沒註意。”葉遲遲坐進副駕駛,扭頭看她們,“我在監控室都嚇死了!你們沒事吧?”

“沒事。”何野說,“司機,去夜市佳人酒店。”

出租車緩緩啟動,將酒吧遠遠拋在身後。

“要不是你朋友,我還進不去監控室。”葉遲遲說,“你倆真厲害,二對十幾個人,還沒怎麽落下風。”

何野有點喘不上氣,把車窗開了條縫。

“小遲,別說出去。”祁麟閉著眼睛說,“視頻發我們一份,我睡會兒。”

葉遲遲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了聲好。

車內恢覆安靜。

血應該止住了,何野擡手,就著車裏昏暗的燈看了看。

大腿一片濡濕,暗色的布料看不出血的痕跡,她小心避開車座和棉襖,防止粘上血。

她沒喝多少酒,眼皮卻很累,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累,但睡不著。

她以為離開一中,就脫離了劉悅可的掌控,可這次事情給了她一個狠狠的警告——有些人就能在不經意的轉角出現。

不論自願還是被迫。

“劉悅可”三個字化為無形的藤蔓纏繞住她,將她勒的透不過氣。

何野扶著祁麟下車,上樓。

很多人趁著今天好好玩了一天,也差不多都這個點回來,賓館外到處是附中的學生。

她把祁麟攙進放開,在床上放下,倒了杯溫水對祁麟說:“喝不喝水?”

祁麟拍了拍太陽穴,支起身子喝光了水。

接著又倒了下去。

“你是醉了還是沒醉?”何野湊過去看了兩眼。

“沒。”祁麟皺著眉脫掉棉襖,隨手丟到一邊,“就是暈,頭疼,清醒著呢。”

“我昨天也暈乎,你躺會兒,我洗澡。”何野脫掉了褲子,“等洗完再點個外賣,你想吃什麽?”

“我沒胃口。”

她也沒胃口,既然祁麟不吃,她也不吃算了。

熱水傾瀉而下,隨著身體回暖,痛覺也隨之而來。

率先覺醒的是掌心,血跡沖掉後能看見好幾處傷口,還有幾粒玻璃碎渣。接著是各處的淤青,一按就疼。

這些她都習慣了,破了皮的傷口不用管,會自己愈合,淤青也會自己消失。

就是不知道祁麟怎麽樣。

雖然祁麟說的輕描淡寫,十幾個人,你一拳我一腳總能踢到一下,肯定不比她好多少。

她匆匆洗完後,出來時祁麟安安靜靜躺在床上,好像睡著了。

她想把被子扯出來,抓了一個角祁麟就睜開了眼看著她。

“你沒睡?”何野松開手。

“睡不著。”祁麟坐起來,眼睛比剛剛清亮許多,“不過好多了。”

“哦。”何野坐上自己的床,楞楞發呆。

原計劃是看錯題,但現在沒心情看,也不想打游戲,就想放空自己,什麽都不想地楞楞呆著。

空調慢慢運作著,出風口吹出溫暖的暖氣。

“祁麟,”何野曲起腿,抱著膝蓋說:“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不好?”

幾秒後,祁麟說:“怎麽會。”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她將自己緊緊縮成一團,“明明剛還好好的,我還沒反應過來,一瞬間就變成了這樣。我不想讓你們卷進來的,但你們還是進來了。”

她輕輕呼出口氣,“好像怎麽做都沒辦法避開,走哪都是死路。”

祁麟沈默著。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退學嗎。”何野說著突然勾起嘴角笑了,“哦,對,我沒說過,你肯定不知道。”

“她們說我偷東西。”

“我是全校第二,但我坐最後一排。我班主任是個很混蛋的人,誰給的錢多就讓誰坐前面,不過劉悅可是個例外,她自己要坐最後一排的。”祁麟沒有答覆也不要緊,她自顧自地說,“我們班每兩星期都要換一次座位,一大組的那樣換,就是第一大組換到第二大組那樣,一共有三大組。”

她將下巴放在雙膝上,“不知道哪一天,劉悅可讓她的小跟班把手機放到教室充電,沒人敢偷她的東西,所以每次都光明正大的……她跟班不知道換了座位,就把手機放進了我抽屜裏。偏偏那麽巧,跟班還因為家裏有事請假了。”

那一天多麽興師動眾啊,明明手機是違禁品,全班卻幫劉悅可一個人找手機。

最後在她抽屜裏找到了。

劉悅可鄙夷的眼神都快化作實質溢出神情,惡毒又嘲諷地說:“果然,窮人就喜歡偷東西。”

她說查監控,但似乎真相已經不重要了。

真相是什麽?是他們認為什麽,什麽就是真相。

他們認為手機是她——何野偷的,那就是何野偷的。

所有人都對她指指點點,她成了千夫所指的對象,當然也驚動了那位見錢眼開的班主任。

班主任早就看她不順眼,在明明有證據的情況下,還向著劉悅可說話:“要不是因為你,怎麽可能會發生這種事。”

毫無邏輯。

而後,更多的人似乎不滿足於此,紛紛舉報她:“何野在學校偷偷帶手機。”

“何野打人。”

“何野和誰誰誰暧昧。”

“……”

所有有的沒的,都套在她頭上。

可明明,別人也帶了手機。

是他們先打她,她才還手的。

暧昧也不過是強行制造的謊言。

結果卻是,班主任大義凜然地制裁:“何野,你違反校規,按照學校規定你要調到普通班。”

多麽諷刺。

三尺講臺上教書育人的老師,親手將她推入深淵。

她心灰意冷,面無表情而決絕地說:“算了吧。”

“我退學。”

於是,在所有人戲謔的目光中,她辦理了退學手續。普天同慶的國慶節,她拎著大包小包,離開了這個成就她又親手毀掉她的地方。

她還記得那天很熱,熱的大巴車裏全是一股汗味。牛肉面很辣,辣的眼淚都掉出來了,只有梁夏隔著手機傷心。女孩子留著幹脆利落的狼尾,聲音清朗的像春天明媚的陽光,笑意盈盈地看著她說:“方便加個好友聊聊麽?”

何野說完竟然很平靜,仿佛只是做了一個窒息而冗長的夢。

她分不清國慶前後哪個才是夢。

“沒關系,”祁麟走下床,當初那個笑意盈盈問她要聯系的女孩子輕輕抱住她說,“沒關系了,有我在。”

她靠在祁麟懷裏,默默流淚。

“一切都會過去的。”祁麟輕輕拍她的頭,一下一下的,“只要再堅持一下就好了。”

何野將臉埋進祁麟懷裏,咬緊嘴唇輕聲抽泣。

“可為什麽是我……”她抓住祁麟的衣角,肩膀無力地輕聳,“為什麽偏偏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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