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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古老的童謠說,女孩子是用糖、香料以及世間所有美好制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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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古老的童謠說,女孩子是用糖、香料以及世間所有美好制成的。

車鬥顛簸, 震得臉撕扯搬的疼。

她和宋芬芳的關系,就像宋芬芳兜著她上輩子做的天大的孽,這輩子專門還債來了。

她可以狠心的, 滿身淤青的時候沒哭,被全班孤立針對也能咬牙堅持。

但面對宋芬芳,她咬碎牙也狠不下心。

何野擡起胳膊,白色的校服袖子上有個碩大的巴掌印,她嫌惡地脫下校服塞進包裏。

裏面只有一件單衣和毛衣, 冷風一過,頓時汗毛豎起。

目光觸及到小指上的傷疤,傷口早在十年前就好了, 又似乎沒完全好, 總在隱隱作痛。

如同眼下看似逃離了何建國, 只有她自己知道, 有這一層看不見的血緣在,她永遠擺脫不掉那個累贅的家庭。

何野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她時常會拿自己和何聰對比, 明明樣樣比何聰優秀,卻只有自己壓的喘不過氣。

如果自己是個男生, 是不是人生軌跡就不一樣了?

肯定比現在好一點, 至少不用活的那麽茍延殘喘。

口袋裏手機震了好幾次, 何野接起電話。

“你那邊弄好沒?準備什麽時候過來?”

是祁麟, 語調一如既然的朝氣蓬勃。

眼前景物逐漸熟悉, 何野扯了扯嘴角, 張嘴不敢大幅度地說話,含糊不清道:“弄好了, 你等會兒,我在路上, 馬上到。”

“不急,慢點。”祁麟那邊不知道在幹嘛,隔著電話都能聽見嘈雜聲,“吃早飯了沒?給你帶點?”

“吃過了。”何野頓了頓,“帶點喝的吧,想喝點東西。”

“行,給你帶豆腐腦。”祁麟說,“掛了。”

何野張了張口。

要不再聊會兒吧。

好像有東西堵住了嗓子,使她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緩了緩,只來得及在掛電話前說一個好。

屏幕上是掛斷電話的界面,何野沒由來感到一陣失落。

心底空落落,像破了個窟窿。

她伸出右手,握緊拳又松開,小指還是使不上勁。

早上運動廣場人很少,偶爾路過的駝背的老人,路邊是隨處可見的垃圾,屋子上褪了色的招牌呈現出一絲蕭條。

何野到超市買了包紙巾,在收營員錯愕的目光下結賬。

廁所的鏡子上倒映出女孩子又紅又腫的半點臉,五個指印清晰可見,嘴角還殘留幹涸的血跡。

一眼就能看出被打了。

她捧起冷水洗了把臉,除了血跡洗掉了,該腫的還是腫。

她嘆了口氣,用冷水浸濕紙巾敷在臉上,頓時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覺傳入神經。

又疼又麻又涼,仔細一感受還有點癢。

不過跟之前比好多了。

何野在心裏安慰自己。

期間有個大媽來上廁所,身上穿著超市的工作服,進去時還算正常,可能在洗手的時候看見了她隔著一層紙都能看出腫起的臉,頓時警覺地看著她。

大媽走後,時間也不早了,臉上五個指印看不太出來,變成一片紅腫,她又洗了把臉,收拾東西準備去找祁麟。

還沒走出廁所門,她迎面撞上剛剛來上廁所的大媽。

“小麟,就是她,在廁所鬼鬼祟祟的!”大媽指著她喊。

何野望著祁麟,雙雙陷入沈默。

祁麟打破沈默,解釋道:“阿姨,這是我同學,來找我的。”

大媽還是狐疑道:“真是你同學?”

“對,我同學,找我玩的。”祁麟一邊不著痕跡把大媽往外推一邊說,“阿姨你去忙吧。”

大媽不放心地叮囑:“同學也有手腳不幹凈的,你小心點……”

何野一臉憋屈的在廁所門口等。

過了會祁麟回來了,她一臉不爽:“我可沒偷你家東西。”

“我知道,別誤會。小學的時候我同學拿了零食沒給錢,所以阿姨才這樣。”祁麟原本還一臉笑意,一看見她的臉,語氣頓時冷下去,“臉怎麽回事?”

何野嘖了一聲,“我自己磕的。”

“我成績是不好,但我不是傻子。”祁麟緊緊盯著她的臉,“你掉溝裏去了磕成這樣?”

何野不想說,何建國就像隱藏在血液裏的毒,她下意識不想讓祁麟知道。

不止祁麟,她不想讓所有人知道何建國是她的父親。

兩人在廁所門口無聲對弈了一會,最終何野嘆了口氣,說:“別問了。”

“學校裏的人?張渺?”祁麟低垂著眼睛,眸子裏烏黑一片,“還是譚帥帥?”

“不是。”何野無奈道。

“給你一個冰敷的時間。”祁麟牽著她走,“組織一下該怎麽說。”

能怎麽說,何建國——她親爸家暴,還順手呼了她一巴掌。

祁麟拿了瓶冰水,帶她到休息區坐下。

水瓶貼在臉上,還有細密的水珠,再加上寒冷的天氣,何野被凍的一激靈。

偌大的休息區除了她倆一個人都沒有,針落有聲。

“又穿這麽點衣服?你是真不怕冷?”祁麟說。

不僅語氣冷的沒起伏,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祁麟這是……生氣了?

她生什麽氣?她有什麽好生氣的?

何野雖然心裏這麽想,嘴上卻道:“帶了校服,在包裏。”

“那你不穿?”祁麟蹙眉,語氣更冷了。

“它臟了。”何野說。

祁麟舉著瓶子沒說話。

何野一回神,才發現她們的姿勢有多親密。

在別人眼裏可能覺得沒什麽,祁麟或許也覺得沒什麽,但何野感覺有點兒不自在。

尤其是在這種安靜,沒話說的環境。

她咳了一下說:“我自己來吧。”

交接礦泉水的時候,她碰到了祁麟的手指,冰冷冷的。

原來體質再好的人在深秋也受不了冰水。

何野剛剛還只是臉頰冷,這會手跟臉頰一塊冷,連帶著身體一起冷下來。

“現在沒什麽人,解釋一下?”祁麟靠著椅子說,“別浪費時間,等會還要去火鍋店面試。”

“也沒什麽。”何野捏緊了手裏的水瓶,深吸一口氣,故作輕巧地說:“重男輕女、酗酒家暴知道吧?”

祁麟心中咯噔一下。

“正巧,這些垃圾因素全集中在我爸身上。”何野的聲音輕輕的,她不敢看祁麟,不知道祁麟聽到她家這些糟心事會是什麽表情。

於是她就盯著自己鞋尖。

鞋子是去年在網上花二十塊錢買的,早穿開膠了,她一直沒舍得換。

她就跟腳上這雙鞋一樣,雖然還可以穿,但早已殘破不堪。

“又正巧,今天我回去,我爸正好在打我媽。”何野說。

她真的不想把這些恥辱講給別人聽,也不敢說。

就算是梁夏,對她的家庭也是一知半解。

但她真的很累,很累。

再憋著,她就要被壓垮了。

“你看,”何野伸出手,露出小指上的疤,“知道我手上這個疤是怎麽形成的嗎?”

祁麟沈默著,於是何野便自顧自地說道:“在我八歲、還是就歲?我也不記清了,反正就是有一天,我爸在打我媽,下手狠得讓別人以為他們是仇人。”

“給你形容一下有多狠。”何野自嘲一笑,“當時我爸拿菜刀砍。”

祁麟握住她的手,“別說了。”

何野深吸口氣,使勁眨眼睛,緩了緩情緒繼續道:“我剛放學,一回家就看見我爸舉著到要砍下去,不要命似的。”

祁麟摸著她手上的疤。

“我也怕,但是……”她的嗓音染上了哭腔,“但我要是不幫我媽擋一下,就沒人幫她了……我就這麽一個媽。”

都是血。

刀砍到何野手上時,一瞬間,刺骨的疼痛感傳入腦中。

右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血流不止,這是何野九年來第一次見到這麽多血。

她媽媽驚惶地抱著她,圍在房子外看好戲的人也驚恐地喊,村長在打電話給鎮上的醫生。

她疼的嘴唇顫抖,說不出話,只是流眼淚。

何建國還是用嫌惡的眼神看她,好像她是個隨意丟棄的垃圾。

村長扯著何建國,說送她去醫院,何建國扔了刀,刀鋒在地上磕出一聲刺耳的“叮——”

“去什麽去?這點小傷去醫院浪費錢?”她爸說的話更加刺耳。

小傷?

血流在地上,形成一個血紅的圓,還在不斷擴大。

傷口深可見骨。

她記得不久前,何聰僅僅只是從幾個階梯上摔下來,何建國就帶何聰去了醫院。

這跟何聰比,只算小傷嗎?

何野不知道,她只記得那時候很擠,一堆人簇擁著她去醫院,護士姐姐讓宋芬芳去交醫藥費。

而宋芬芳掏空口袋,也湊不出交手術費的錢。

“就因為這一刀,我差點沒學上,留了一級。”何野拉回思緒,鼻尖發酸,她抹了把臉,不知道怎麽一口氣全說了出來,“雖然醫生說這只手指好了,不過我還是使不上力,不知道為什麽,我也沒錢去醫院檢查。”

或許是憋太久了,從小指被砍的那一天,她就把這些糟心事深埋心底,到如今的一吐為快。

也可能因為祁麟幫過她。

“所以你不是天生的左撇子。”祁麟摸著小指上的疤。

“也算是吧。”何野動了動小指,雖然使不上勁,但她能感覺到從祁麟手上傳來的溫暖的溫度,“那時候用左手做事習慣了。”

祁麟問:“你媽媽為什麽不離婚?”

“不知道,我也勸過,她都跟放屁一樣。”何野說,“可能還是因為老土的思想。”

她放下已經不冰的水,壓在心中多年的積郁一道消散了。

當初要不是宋芬芳四處求錢,她這根手指估計是保不住。

當初也是宋芬芳堅持要她上學,她現在才能有底氣和何建國對抗。

“有時候我真的很想成為男生。”臉頰冰麻木了,何野感覺不出疼,“出生有優先權,也不用來姨媽生孩子。”

成為男生,是不是就沒這些糟心事了?

她是不是也能和正常人一樣,不用擔心學費、夥食費,不用恐懼回家,不用經歷這些沒人願意經歷的事。

是不是也能活的輕松一點?

“這不是你的錯。你很好,身為女生也很好。我之前在網上看過這樣一段話——”祁麟很認真地對她道,“古老的童謠說,‘女孩子是用糖、香料以及世間所有美好制成的,僅比天使差一點。’我覺得這句話很好。”

“何野,不要否認自己,你很優秀,比你想象的自己要優秀。”祁麟眼裏倒影著她的臉,好似滿眼都是她,“下次如果遇到這樣的事,打電話給我,你解決不了,我幫你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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