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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 斷劍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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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斷劍崖(二) ◇

◎你可真不錯。◎

“不好笑嗎?”沈獻強擠出來的笑意消失, 木木地呆坐在山石上,“我昨日說的話, 你不必當真, 保不了我……你棄了我……我不一定就會死。”

“沒有用的話不必再說。”樂悅笙皺眉,“師尊為什麽讓你殺她?”

“她走投無路了。”沈獻道,“她犯了錯, 不肯再做那些人的幫兇,她沒有法子擺脫,連死都不能——”

“那些人?誰?”

沈獻盯住她, “應當很快就來了吧。”目光移向狹山水道方向,“師姐早猜到, 何必問我?”

樂悅笙循著他的目光看去,狹山水道白茫茫一片, 盡是濕而冷的水霧,“猜的怎麽能做數?”又問, “你說師尊犯過錯——她和武然竹一樣,包庇璇璣島蓄奴嗎?”

沈獻不吭聲。

樂悅笙問,“我命人查過璇璣島, 十年前就被炸了,早已荒廢, 十年間根本無人出入。你在姑餘時說大自在天十供奉愛子失蹤,你追查到璇璣島之後炸了島。而且, 你們大自在天總共只有九個供奉。炸島的時候你才幾歲——沈獻, 你為什麽撒謊?”

沈獻仍不吭聲。

“我能查到的事, 徐嬌嬌必定也能查到, 你瞞得過我, 瞞得了中京嗎?”

沈獻垂著頭, 烏長的發墜在身前,寒風中瑟瑟飄浮,平空生出一種淒惶的況味。樂悅笙一時發狠,伸手扣住男人瘦削的下頷,迫著他擡頭,“沈獻。”

沈獻被迫同她對視,眼圈通紅,濕沈的眼睫不住發抖。

“不論怎樣,天塌不了。”樂悅笙道,“你告訴我,我們已經成婚了,沈獻。”

沈獻費力地眨一下眼,“你會不會休了我?”

“休?”樂悅笙困惑地皺眉,等明白他的意思時忍不住拍他一掌,“你又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沈獻笑起來,“師姐,我寧願再死一次,也不想同你說這些。”一時額上冰涼,仰起臉見雪花漫天而下,“下雪了。”

樂悅笙不動。

“師姐,我有點冷。”

樂悅笙仍不動。

“師姐說的是,我撒謊了,島不是我炸的,大自在天也沒有十供奉。但璇璣島蓄奴不是假的——只是已經是舊事了。這些事徐嬌嬌早知道,我料定她只能假意裝作不知道,所以在姑餘才敢拿來威脅她答允婚事。”

難怪徐嬌嬌查完璇璣島還能趕到長清山參加婚儀——那廝根本就沒去。樂悅笙點頭,“還有呢?”

“師姐——”

樂悅笙不答。

沈獻終於知道無路可退,慢慢斂了笑意,“師尊有一個極要緊的親人陰差陽錯淪落到璇璣島,為了救人出來,師尊被迫做下許多……做下一些錯事。後來她不肯再做,那些人仍然不放過,給她下了一種蠱,師尊只能對他們言聽計從。師尊受不了,讓我幫她解脫。”

“什麽蠱?”

“蝕心。”

北疆蝕心蠱,蠱蟲入體無法驅除,以飼主心頭血為食。三月服一次休眠藥物才能與蠱蟲和平共處。休眠藥物在養蠱時隨蠱蟲煉就,一蠱一藥,旁人根本做不出解藥來。

“坤陽府養的蠱?”樂悅笙冷笑,“還以為徐嬌嬌哪裏招師尊喜愛,定要養在長清山——原來她就是個送藥的。”

沈獻不答,“我都告訴師姐啦,我們回去吧。”

“都?”樂悅笙道,“沈獻,你到現在還在騙我。”

“師姐——”

“待著別動。”樂悅笙斥一句,站起來走到崖邊,樂柏舟正帶人急急往上趕。樂悅笙一腳蹬在山石上,“來了嗎?”

樂柏舟擡頭看見她,提氣疾掠,停在樂悅笙身前,“徐嬌嬌帶著五位宗主到了。”

“哪五個?”

“唐門和武氏無人,南海和藏劍樓沒來,別的都到了。徐嬌嬌帶著人在山門上遞的拜帖。但是——”她往狹山水道方向看一眼,“狹山水道已經出不去了。”

“老頭子們呢?”

“沒老頭子們領路,怎麽進得來?”樂柏舟肅然道,“師姐不是早猜到了?”

樂悅笙回頭看一眼,沈獻站起來,伶仃立在風雪中。她嘆一口氣,“讓他們去金頂峰——”

“就這裏。”沈獻一語打斷。

樂悅笙皺眉,“這裏?”

“就這裏。”沈獻重覆,“讓他們來。”

樂柏舟還要勸,樂悅笙道,“就依他。讓徐嬌嬌帶著人過來。”樂柏舟沒法子,只能走了。

樂悅笙走去,拉沈獻起來,下峰頂過一個埡口,是一帶絕壁,對面山谷順著陡峭的山勢修建一處精舍,舍前一座孤橋連接,橋下是斷劍崖無底深淵,門外松柏巍然,門內屋舍精潔。樂柏舟帶的人守衛橋頭。樂悅笙拉著沈獻過石橋,推他進去。

裏頭早已經收拾停當,火盆熊熊燃燒,明亮又溫暖。

沈獻怔住,“這裏——”

“還冷不冷?”樂悅笙掩上門,撲面暖人的熱浪,便脫了大氅。

沈獻仍然站在原地張望,“斷劍崖一處荒崖,我怎麽不記得這裏有屋舍?”

“沒有不能建嗎?”樂悅笙坐下,拾火夾取熱炭入爐,坐上茶吊子煮水,“我讓人建的。”

沈獻顫聲道,“師姐不缺屋子,修這個做什麽?”

“斷劍崖離停劍峰遠,天晚時總要有地方住。”樂悅笙揀著炭,“有屋舍才便宜。”

“師姐來斷劍崖做什麽?”

樂悅笙擡頭,“你不知道?”仍去揀炭。

“不知道——”沈獻說著話,疾步搶上前,撲在樂悅笙膝前,仰起臉,“你告訴我,你親口與我說。”

“告訴你有什麽用?”樂悅笙看他一眼,“沈獻,你這個人狼心狗肺,怎麽對你好都是白搭,除了同我撒謊,你還會做什麽?”

沈獻怔住。

“我來這裏做什麽,你能不知道嗎?”樂悅笙道,“你被人冤屈,或許能記著托個夢給我,停劍峰太遠。”

沈獻兩肩下沈,軟弱地勾著頭。

“是我想錯。”樂悅笙道,“你根本不會同我說。即便到今日,你仍然在撒謊,仍然不肯同我說實話。沈獻——”她看著他點頭,“你可真不錯。”

“我沒有——”

“沒有你躲什麽?”樂悅笙握住沈獻尖利的下頷,迫他擡頭,他在哭,雙目通紅,鼻翼翕動,臉頰濡濕,像暴雨中一條喪家之犬。

“不許哭。”樂悅笙冷酷道,“要麽同我說實話,要麽你自己去殺了那些人。”

沈獻目光一亮,“我現在便去殺了他們。”爬起來便往外走。

“站著!”

沈獻止步。

樂悅笙被他氣樂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修為盡失?現在去送死嗎?”

“我有法子。”沈獻梗著脖子道,“殺了他們就回來,師姐,等著我。”

“你過來。”

沈獻站著不動。

“過來。”樂悅笙加重語氣。

沈獻遲疑一時,慢吞吞走過去,往她足邊坐下,“我可以殺了他們。”又重覆,“我可以。”

樂悅笙分一盞熱茶給他。沈獻握在手裏。樂悅笙便看他一眼,沈獻老實喝了。樂悅笙給他添一匙,沈獻握著杯子,囁嚅道,“師姐,你不生氣了?”

樂悅笙不答。

沈獻抖著手喝光杯中水,“師姐——”

“生氣有什麽用?我生氣了,你便會說老實話嗎?”

“我——”

“不必再編話騙我。”樂悅笙一語打斷,“你也不要想瞞過我——我總會知道。”

“我沒騙你。”

“沒有嗎?”樂悅笙冷笑,“師尊的脾氣我不知道?以她的為人,被蝕心蠱侵擾,必定先殺了對頭再自盡,何需逼你動手?”

沈獻急道,“我答應師尊,這些事永遠爛在肚子裏,只要我活著一日,便不能叫第二個人知道。”

樂悅笙勃然發作,一擡手扣住男人後腦,死死盯住他的眼睛,“那我問點與這個無關的——斷劍崖下發生什麽?你的臉又是怎麽回事?”

沈獻生生一個激靈。

“怎麽不說話?”樂悅笙冷笑,“怎麽,那些人也是你的至親,你必須替他們隱瞞?你也要爛在肚子裏,不能叫第二個人知道?”

沈獻遍身僵硬,一言不發。

樂悅笙越說越憤恨,指間用力,“你口裏說什麽都會告訴我,卻一再隱瞞,為什麽?”

沈獻木木地望住她,“師姐,你仍然懷疑我害師尊?”

“我從來不覺得你會害她。”樂悅笙搖頭,“但你也從來沒有同我說過實話。”

“師姐——”

“不要這麽叫我。”樂悅笙打斷,“你心裏有一刻當我是師姐嗎?”

二人各自僵持。沈獻遲疑著,數度張口,卻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終於偏轉臉去,眼睫沈下,在面上蘊出一小片暗色的陰影。樂悅笙一見他這模樣便知他鐵了心,大覺失望,一揚手將他擲往一邊。

沈獻摔在墻邊,便委頓在地,垂著頭,一言不發。

門外樂柏舟回道,“掌教,徐都督同諸位宗主到了。”

樂悅笙隨手潑了殘茶,站起來,拉一面紗屏遮擋,“你安生待著,不許出來。”

沈獻擡頭,“我為什麽要躲?”

“不躲也行。”樂悅笙道,“把你瞞著的事告訴我。”

沈獻咬牙不語。

“那便安生躲著。”樂悅笙掩上圍屏,轉身要走,身後一聲,“樂悅笙——”

樂悅笙止步回頭。沈獻撐起身體,“你不要我了?”

“那是你說的。”

“你不問了好不好——你知道了,就不要我了。”沈獻撲上前,抱住她雙膝,“你不問了,不問了好不好?我一定殺他們,給師尊報仇——樂悅笙,求你信我。”

樂悅笙居高臨下看著沈獻。男人不住哀求,卻半點沒有說話的意思。樂悅笙大覺厭煩,擡足將男人踢往一邊,“我定要問你嗎?既不肯說,等著看我自己查。” 轉身便走。

“樂悅笙——”

樂悅笙回頭。

沈獻摔在地上,雙手扶地,嘶聲大叫,“你為什麽偏要知道?我殺了他們不就是了?”

樂悅笙指著他,“待著,等你肯說實話時再出來。”正待合上紗屏,見男人縮在地上發抖,忍不住寬慰,“不用怕,翻不了天。”

沈獻顫聲道,“那你還要我嗎?”

樂悅笙一時無語,“沈獻,你是不是高看了自己?”

沈獻咬住下唇,生硬地看著她。

“你以為我二人在一起,是因為你格外誠實?自從禮城重逢起,你做過一件像樣的事?”樂悅笙冷笑,“欺我,騙我,哄我——”

“我沒有!”

樂悅笙俯身看他,“我若認真同你計較,你今日根本不會出現在這裏。”

沈獻難堪地低頭,又固執擡起,“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樂悅笙緩緩探一只手,掐住男人細瘦的脖頸。沈獻半點躲避的意思都沒有,失神地望住她,細聲念叨,“你不要我,我就跳下去。”

“別想了,後頭是山壁。”樂悅笙往門外看一眼,“要跳崖只能去外頭天生橋,你猜我會不會讓你去?”

沈獻一滯。

樂悅笙扣著他,拇指慢慢摩挲凸起的喉結。男人艱難地張口,“……樂悅笙。”

“死過兩回的人了……還這麽固執……”樂悅笙久久嘆一口氣,柔和地撫弄男人臉頰,“罷了,隨你吧。”將他擲往一邊,仍去拉紗屏。

“樂悅笙——”

“你不說罷了,我自己查。”樂悅笙道,“晚間隨我回金頂峰。”

男人怔怔望著她,聽不懂的模樣。

樂悅笙補一句,“此間事了,我們去酒仙鎮。”合上圍屏出去,拉開門,樂柏舟正等在門外。樂悅笙看一眼,石橋對面山坳一群人正等得不耐煩——徐嬌嬌打頭,後頭依稀可見北姑餘門主甘天星,奉禮於老夫人,遼東寧紀言,北嶺許翀和藥王谷薛玨。

五宗主都到了。

樂悅笙揚聲笑道,“寧宗主,許宗主,甘宗主,真是稀客呀,怎麽,沒趕上我婚儀,今日趕來補賀?”

徐嬌嬌看見她便松一口氣,“還不讓我們進去?”

樂悅笙向守衛弟子擺一擺手,弟子們讓開天生橋入口。徐嬌嬌引眾人踏上石橋,走一半鬼使神差往下看一眼,濕冷的雲霧蒸騰而上,摔下去必定粉身碎骨。

許翀在後催促,“徐都督?”

徐嬌嬌定一定神,飛速過橋。樂悅笙等在門口迎接。徐嬌嬌見室內布置得極其雅致,撲面茶香,“好會取樂,平白叫我們在外頭挨凍。”

樂悅笙等五宗主都入內才跟進去,笑道,“怎麽知道徐督今日過來?我在睡覺呢。”

徐嬌嬌白她一眼,“大早上睡什麽覺?”

樂悅笙不答,坐下煮茶。於老夫人冷笑,“樂掌教新婚燕爾,與我等必定不同。”

樂悅笙半點不著惱,笑道,“老夫人說得很是。”又轉向寧紀言,“寧宗主今日來,特意補賀禮嗎?”

“你大婚我難道沒送禮?”寧紀言笑一聲,正色道,“前日宗門有急事,所以沒來。陰差陽錯倒是對了——省得我前頭看著你結親,今日還要看著你休夫。”

薛玨立刻不依,“你說這話是擠兌我?我便是親眼看著阿樂結親,又要看著她休夫,如何?”

寧啟言道,“不如何——我笑你時運不濟。”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敲打,樂悅笙全當沒聽見,只顧坐著煮茶。徐嬌嬌察言觀色,“二位宗主不急,阿樂只怕還不知道呢。”便看向樂柏舟,“柏舟把外頭的事告訴你們掌教。”

樂柏舟皮笑肉不笑,“何事呀?”

徐嬌嬌無語,“阿樂,外頭的傳言恐不好聽,不如請弟子們退下?”

樂悅笙便看樂柏舟,樂柏舟擺手斥退眾弟子。徐嬌嬌清一清嗓子,“阿樂,我們今日來,是有要緊的事同你說。”

樂悅笙舉茶匙,盛出六盞茶。她不答腔,徐嬌嬌便有些尷尬,總算寧啟言給個臺階,“阿樂並不是外人,徐督有話只管直說。”

徐嬌嬌四顧一回,“沈鳳樓何在?”

“裏頭。”樂悅笙往後看一眼,“還沒醒,嬌嬌尋我夫郎有事?”

徐嬌嬌一滯,壓低聲音道,“阿樂,沈鳳樓不是良配。前頭我不知他真實身份,一時糊塗迫你結親,今日我來做主,休夫吧。”

樂悅笙第一盞茶原是給她,送到半路調方向給許翀,“為什麽?”

“這個沈鳳樓是假的,他真名沈獻。”徐嬌嬌接茶的手落個空,只能裝作整理衣袖掩飾,“阿樂想必還記得沈獻?長清山叛徒,當年殺害師尊的——就是他。”

樂悅笙點頭,“沈獻是我師弟,我當然認得——嬌嬌休哄我,我連自家師弟都不識嗎?沈鳳樓同沈獻哪裏相似?”

“長相可以改,但人變不了。”徐嬌嬌道,“沈鳳樓就是沈獻,絕無疑問。”

“證據?”

“阿樂別問了,他就是沈獻。”

樂悅笙“當”一聲將茶匙擲在茶吊子裏,“你自己聽這話像樣嗎?”

“反正阿樂娶他,也是被迫——”

“徐嬌嬌。”樂悅笙點著她名字叫,“拿證據來,否則明日有人指著你說是叛國賊子吳起,你當如何辯白?”

徐嬌嬌無言以對。還是寧紀言解圍,“沈獻身上有一塊胎記,沈鳳樓在同一個位置也有,形狀一模一樣,這事絕不能是巧合。”

“哦?”樂悅笙側首,“既是寧宗主都見過,想是大家都見著了——”看一眼樂柏舟,“主君何處胎記,你可見過?”

樂柏舟笑一聲,“主君面上連小痣都不見一枚,哪裏來得甚麽胎記?”

寧紀言張一張口,半日沒說出話。還是於老夫人仗著年老資歷,“你當然見不到,在沈鳳樓腰上,紅色的,命你家掌教進去一看便知!”

樂悅笙目露寒光,“於婕,休要信口開河。”

於老夫人輩份遠比樂悅笙高,被她點著名字罵,大大下不來臺,梗著脖子道,“你進去看一眼便知我所言真假,何需在此廢——寧紀言,你拉我幹什麽?”

寧紀言只能收回手,尷尬地笑笑。一群女人圍坐議論男人身上胎記已然是極其猥瑣,更不要說人家的胎記還在平日從不外露的地方。徐嬌嬌半日才擠出一句,“阿樂休生氣,消息是宗門傳出去的——大婚當日,沈鳳樓在宗祠與人歡好,被長老堂拿個正著……衣衫不整被長老們看見——”

“哪個長老?”

“這個不重要。”徐嬌嬌道,“要緊的是沈鳳樓身上是不是真有這個胎記,是不是?”

“我問你哪個長老。”

徐嬌嬌看許翀,許翀又看寧紀言,寧紀言正組織語言,於老夫人道,“把你們長老堂請來,一問便知。”

樂悅笙點頭,“樂柏舟,去請。”

“是。”

樂柏舟出去,屋子裏六個人面面相覷。樂悅笙自己坐著斟茶吃,根本不理他們。徐嬌嬌硬著頭皮,“阿樂,八山二島同氣連枝,你是各家通盟之主,這裏沒有外人。你雖生氣,但胎記的事是真是假,想必你心裏已經有數,傳閑話的人固然可惡至極,但總可慢慢處置——沈鳳樓若是沈獻,宗門危險,你不可輕忽啊。”

寧紀言連聲稱是,“徐督所言甚是,處置了外人,日後誰再敢對長清山主君閑言亂語,我們第一個不饒。”

“是麽?”樂悅笙吊起嘴角冷笑,“我還有一問。”

“阿樂只管說。”

“沈獻是我帶入宗門的,入門後師尊事務繁忙,許多功課都是隨我修習。自問我與沈獻如此親近,尚不知他身上有沒有胎記,你們怎麽知道?”

六人齊齊銷聲,一時間滿室悄寂,只有茶吊子裏的水咕嘟作響。

這六個人除了北姑餘門主甘天星,其他五個當年都在斷劍崖——樂悅笙目光逐一從她們面上掠過,“哪位宗主願與阿樂解惑?”

甘天星無事一身輕,插口道,“聽聞當日沈獻墜崖,想必斂屍穿衣時諸位宗主見過。”

寧紀言如逢大赦,連連點頭道,“雖是罪人,我等也命人好生收拾了,體體面面走的。”

樂悅笙“哦”一聲,“諸位宗主圍觀我宗門罪人換衣斂屍如此仔細,連一塊胎記都不曾放過,著實感人。”

於老夫人勃然大怒,“休要血口噴人,我等都是聽旁人議論,不曾見過。”

“何人?”

於老夫人一滯。

“於婕——”樂悅笙點著她名字叫,“我問你何人?”

“我為什麽告訴——”於老夫人說一半,被樂悅笙目光震懾,囁嚅道,“去……問你家長老。”

樂悅笙看著她點頭,“好,馬上就來了,我等著。”

徐嬌嬌沈吟一時,“這事江湖中傳得沸沸揚揚,於你名聲大大有礙,但是我們不能意氣用事——阿樂,胎記怎麽為人所知事小,沈獻還活著事大,你要分清輕重。”

“輕重?”樂悅笙一口頂回去,“你所謂的輕重是放任江湖下九流當眾侮辱屍身,還是讓他們公然議論我長清山主君腰間胎記?徐嬌嬌,你還要不要臉?”

“樂悅笙——”

“你說誰下九流?”

樂悅笙看向跳起來的兩個人,目光從徐嬌嬌身上移到薛玨身上,譏諷,“原來是藥王給我師弟斂的屍?宗門叛徒能得藥王青眼,三生有幸呀。”

作者有話說:

第一天來個肥的,咱們明天見,還在斷劍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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