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1 ? 對峙 ◇

關燈
71   對峙 ◇

◎不信邪的只管來試。◎

沈獻不吭聲。樂悅笙以為他不高興, 伸手摸摸他臉頰,俯身親一下, “歸魂丹不但於斷魂掌傷有用。於你修這天蛛大法也是大有益處——等我, 我會很快。”

姑餘城小,樂悅笙出了徐嬌嬌下處,很快出城, 趕往餘家村,沿路打聽陌生來客,尋到一間極小的客棧。進門一手扣住掌櫃, “那兩個西域客商住在哪間?”

掌櫃兩眼一抹黑,“什麽西域客商?”

“一頭黃毛的兩個, 白日在姑餘城裏兜售丹藥的。”

掌櫃初時亂著,一聽兜售丹藥便活泛一些, “後院有兩個賣丹藥的,不知是不是大俠找的人——”

“帶路。”樂悅笙提著掌櫃引路, 二人入後院,應是把不起房費,只賃了間雜貨屋。樂悅笙心下生疑, 喝命掌櫃把門叩開,果然出來一個西域形容的漢子, 高鼻深目,一頭黃毛。

樂悅笙上下打量一回, “你有藥賣?”

那大漢看她一回, “小姐買藥?給誰買?”

“我。”

大漢詭異地上下看她, “小姐自己吃?”

“怎麽?”樂悅笙冷笑, “你賣藥還管誰吃?我把不起銀錢?把你的家夥事都拿來, 我自己挑。”

江湖動蕩, 姑餘城近日來了許多中原豪強門第,四下裏居民無一不知。大漢見樂悅笙衣著富貴,腰間佩劍,聽她語氣不善,立刻飛速認慫。入內提一個貨架子來,“小姐只管挑。”

樂悅笙只看一眼便是面皮一緊,掌櫃為人機靈,匆匆說一句“櫃上沒人”,一溜煙跑了。樂悅笙忍住尷尬,把一架子的房中助興藥物翻騰一遍,藥架子底下都沒放過,失望道,“就這些?”

大漢強憋著不肯笑出來,“小姐留個府邸,我等以後進了好貨,送與府上的哥兒們?”

樂悅笙仍不死心,“你怎的只一個人,還有同伴嗎?他那裏是不是還有藥?”

“他在那邊姚村。”大漢道,“我二人分頭售賣,藥品都是一樣。”

“你怎知一樣?”樂悅笙問,“在姚村何處?”

大漢仔細說了地方,樂悅笙打馬便走,往姚村方向趕。馬蹄踏碎一地月色,樂悅笙從發現歸魂丹的狂喜中清醒,越走越生疑——歸魂丹出現在市井集市中?如此剛好?沈獻天蛛大法當世已無敵手,一個於老太婆能叫他顧忌?阻止他拿人取丹?

樂悅笙掉轉馬頭,回看餘村剪影,疾奔回去。掌櫃在外迎上,“小姐可買著了?” 被樂悅笙一手掀開,再看時人已經闖進後院。

大漢正在洗浴,樂悅笙把門拍得山響,唬得他急急攏一件衣服出來。樂悅笙道,“你們白日在城裏賣藥,可曾遇上什麽怪事?比如有人當街鬥毆?又或是什麽人買奇怪的丹藥?”

“鬥毆沒有——”大漢回憶半日,“怪事有一樁。我二人本不出城的,來了一位富家公子,把了我二人銀錢,命我一邊一個,出城住宿。”

樂悅笙問,“那人什麽模樣?”

“年紀很輕。”大漢脫口便道,“極秀氣的一位公子,特別瘦。”

樂悅笙無聲地罵一句,拔腳便走。她心知中了沈獻的調虎離山計,不知那廝會在城裏作些什麽妖。打馬狂奔回徐嬌嬌下處,落地不見半個守衛,坤陽府仿佛一座空城。樂悅笙心下重重一沈,急急內,遠遠便見沈獻安坐原地,五指扣住腰間一塊佩玉,擎在掌間慢慢摩挲。

樂悅笙還不及松一口氣,轉眼便見底下八山二島已然全軍覆沒,麻繩捆著縛作一串,四仰八叉堆在一處,一個不少全成了階下囚。外圍一圈昆侖山弟子持兵器守衛,一群人看見樂悅笙立刻遍地哀嚎,“樂掌教來了——樂掌教救命——”

樂悅笙心頭火起,重重一腳踹在門檻上,“徐嬌嬌,你這是什麽意思?”

徐嬌嬌一看見她喜不自勝,“阿樂你可算來啦——”

“你親口有言,今日只吃酒吃肉,絕計不論及恩仇。我出去片刻工夫,便掏了我老巢?徐督真是言而有信啊。”

“我怎麽敢——”徐嬌嬌為難道,不住拿眼睛看安坐不動的沈獻,“樂掌教來了,沈教主還是先放人吧——打起來兩邊都不好看。”

沈獻微一擡首,“這些人揚言滅我昆侖,我拿他們不是理所應當嗎?為什麽要放人?”

孟語兮持劍在沈獻身後護持,聞言附和,“都是敵人有甚客氣處?拿便拿了——樂掌教來又怎樣?”

樂悅笙氣得笑起來,“如此說來我也是沈教主敵人——沈教主怎不親自動手?”

孟語兮大聲冷笑,“何需沈教主出手?”話音未落,長劍一抖,撲殺而上。樂悅笙新仇舊恨湧上心頭,隨手拾一柄刀,橫刀一格。孟語兮劍鋒撞在樂悅笙刀刃上,嗡一聲響,只覺虎口發麻,立時握不住,長劍脫手飛出。刀勢卻不停,往頸邊斬落。孟語兮匆忙一個鐵板橋,堪堪避過頭頸要害,那邊刀鋒如影隨形,攔腰斬來,眼見要將孟語兮劈作兩段。

千鈞一發間,孟語兮只覺眼前一花,身上一輕,向後橫跌出去,下一時臀上劇痛,摔出數丈跌坐在地。低頭見腰上縛一根琴弦。

那邊沈獻一揚手,琴弦“哧”一聲收回,籠在腕間。樂悅笙冷笑,“二位聯手對敵,好生默契呀?”

沈獻臉色微白。

徐嬌嬌道,“樂掌教和沈教主都是一方領袖,何必如此意氣用事?我來姑餘,奉中京之命,居中調停——二位便不看徐嬌嬌的名號,多少也給坤陽府一點顏面。”

被捆在一邊的於老夫人尖聲大叫,“樂掌教休要聽她,徐嬌嬌打著調停的旗號,縱容魔教偷襲我等,用心險惡——”

沈獻往後看一眼,便有昆侖山眾掏一塊破布,給於老太太塞一嘴,嗚嗚半日叫不出聲來。沈獻走回去,從容坐下,向徐嬌嬌點一下頭,“你不是要調停?來吧。”

徐嬌嬌一時氣滯,“你好歹把人先放了——才能見得調停誠意。你這邊綁人家的人,那邊說調停。慢說樂掌教,便是我在眼裏也生氣。”

沈獻黑琛琛的一對眸子凝註在樂悅笙面上,“你要我放人嗎?”又道,“你的話我定然是要聽的,要放嗎?”

樂悅笙正在氣頭上,“少來假好心——我的人我自己不會救?等我求你——下輩子吧。”

沈獻偏一偏頭,“雙拳難敵四手,你救不了他們。”

樂悅笙被沈獻氣得腦仁疼,轉來沖徐嬌嬌發作,“你這廝哄著我從萬鬼灘退到姑餘,便是為了這一出?真是好一個坤陽府,不如改名叫昆侖府罷了!”

徐嬌嬌直到現在也沒搞懂這位沈教主為何突然發作,被樂悅笙質問一個頭兩個大,“阿樂,我當真冤枉——”事到如今她著實沒法同樂悅笙交待,一咬牙一橫心,指著沈獻道,“沈鳳樓,西域雖然是你的地界,坤陽府也是不吃素的,你再不放人,即便你今日走脫,即便我今日救不了八山二島諸位——坤陽府必叫你大自在天從此永無寧日。”

“我說了我不走。”沈獻慢吞吞道,“我等著徐都督您居中調停。”

徐嬌嬌實在不知他唱哪一出,半日艱難擠出一句,“如此阿樂先坐,我們慢慢商議?”

樂悅笙還不及答話,門上鼓噪,謝泊言帶著長清山眾人殺氣騰騰闖進來,看見樂悅笙納頭便拜,“快馬傳訊,言道掌教在坤陽府遭遇埋伏,我等消息遲滯,此時才趕來護持,請掌教恕我等遲來之罪。”

樂悅笙道,“本待明日聽徐督教誨,沈教主既等不及,那便今日。”轉向昆侖山眾人大聲道,“爾等聽清——爾等敢傷八山二島一人,自問有沒有從我手中走脫的本事?長清山雖修道,卻不忌殺生,不信邪的只管來試。”

樂悅笙在江湖上積威深重,一段話說完,連孟語兮也沒敢回嘴。

“昆侖山敢拿我們的人,我們便沒有人了麽?”樂秋風在後叫一聲,便有長清山弟子押著五花大綁一個人出來,正是金頂峰被活捉的厲鬼。厲鬼往地上一倒便叫,“教主——沈教主救命——”

樂秋風大聲道,“厲鬼旗好幾百口在我那押著,便是一命換一命,我們也不吃虧。”

兩邊互放狠話,徐嬌嬌控不住場,氣得眼前發黑,破口大罵,“本督已經說了,坐下商議——你們一個個在我座下喊打喊殺,不把坤陽府和朝廷放在眼裏嗎?”

這話已是極其重了,場子裏安靜下來。樂悅笙被沈獻戲耍了一日的邪氣消散,便道,“長清山聆聽徐督教誨。”

徐嬌嬌定一定神,“先坐。”便有侍人上前,把翻倒一地的桌椅板凳歸置了,重新布置羊肉熱酒。八山二島一堆人仍舊捆作粽子堆著,其他人便不肯坐。

徐嬌嬌招呼幾次無人答理,坐下,苦口婆心地勸,“八山二島與昆侖綿延數百年,雙方各有恩義,何至於鬧到兵戎相見的田地?”

“各有恩義?”孟語兮道,“徐督說的恩義,難道是長清山先祖使計蒙騙昆侖,過萬鬼灘,劫殺大自在天滿門嗎?”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