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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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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桌間的菜食漸漸轉涼,方廷超飲下杯中的酒,與方圓交換眼神便堪堪有些不勝酒力的扶住了太陽穴。方圓起身,“大佐,今日也是不早,家父不勝酒力,大佐割愛,他日方圓定攜禮登門致謝。”

孝太郎放下筷子,斯文的擦了擦唇角,“方公子既是這樣說,那鄙人自也不好再多留。”孝太郎揮了揮手,兩個日本兵走了進來,孝太郎吩咐道,“務必將方探長與方公子安全送回去。”

兩日本兵立正應聲,上前扶起方廷超便朝外去。方圓對三人禮貌的彎腰後轉身跟上了方廷超的步子。

直到四人的背影消失,孝太郎才收回陰晦難明的眸子起身。

言苧伸手搖了搖妘元的肩膀,想問她如何。妘元轉頭對上言苧擔憂的眸子,伸手握住了落在肩膀上的手。

勉強站起身,妘元對上孝太郎投來的視線,“父親。”

“回去罷。”孝太郎收回視線,轉身先兩人離開。

妘元踉蹌的往言苧懷前倒去,言苧快手接住她,扶著妘元坐上來時的轎車。車內一片寂靜,言苧將妘元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好讓她倚靠得安穩些。

車外駛過一輛車,車燈照進車內,映在了妘元有些淩亂的面容上,言苧伸手理開妘元臉龐的碎發,看著妘元緊鎖的眉頭,言苧的動作頓了頓。

回到老宅已是深夜,沐雨和張賢保早早已等在了大門口,就等妘元下車。

將妘元交給兩人,言苧這才註意孝太郎的車沒有回老宅,言苧收回心緒,轉身離開。

另一邊,回到方府的方廷超在方圓的攙扶下慢慢轉醒,待開車的日本兵走後,方廷超才正了身沈眸。

方圓註意到方廷超面露的憂慮,“爸爸既然知道今日是場鴻門宴,為什麽還要去?”

方廷超坐回沙發上,頗為煩躁的扯了扯領帶,目光落在了放在茶幾中的琺瑯瓷上。不得不說,孝太郎的動作很快,不論是送瓷還是別的。

“避得過初一,避不過十五。”方廷超暗自搖了搖頭,見方圓坐下繼續道,“木村此舉再明白不過,日本人人心不足蛇吞象,圓兒覺得木村今晚出現可是偶然?”方廷超嘆了一口氣,兀自道,“他既然能知道我的行蹤,我父子倆怕是早在日本人的監視下了。”

方圓聞言蹙了眉,“那爸爸,日後該如何?難不成我們當真要……”

“聽日本人的?”方廷超冷哼一聲,“我方某人就是再走投無路都不會走賣國求榮這條路。”方廷超看向方圓。

方圓點頭沈默。

轉眼已是離赴宴過去半個多月,孝太郎對方家在上海灘的勢力仍舊不曾死心,方廷超知曉孝太郎的心思,明面上與他周旋,暗裏到底是沒有應下孝太郎什麽。

孝太郎自然看出了方廷超的迂回戰,心中直罵方廷超不識好歹,但卻也拿他無法。

院中,言苧立於樹下,今日是中秋,是團圓的日子,自那晚見過方家父子後,妘元便再沒來找過她,不,該說是來找月翎。

孝太郎久久拿不下方廷超,便將目標放在了方圓身上,這些日子來,她不是沒聽聞方家公子登門以及與妘元一起出門之事。

嘆了一口氣,言苧轉身,目光卻猛地撞見了立於幾步外的妘元。對上妘元的視線,言苧頓了頓,隨後彎起了淺笑。

妘元的視線停留在言苧的唇邊,隨即移開視線,她快幾步上前拉起言苧的手腕,“跟我來。”

耳邊的風在呼嘯,言苧看著妘元的近在咫尺的背影,仍舊是熟悉的,熟悉得讓她一時間竟生出了一種不過昨日才見過的恍惚感。

路上聽著妘元和沐雨、張賢保三人的對話,言苧這才明白妘元匆匆拉著她是去幹嗎。

月餅嗎?言苧想,她過去一直待在蘇聯,除了幼時還未去蘇聯時吃過父親買回的月餅,這些年倒是從未吃過。都說中秋是中國人對月寄思的日子,那時遠在蘇聯的言苧也少不得感懷。

接過妘元遞來的月餅,言苧只覺雙眸酸澀,她輕輕咬了半口,仍是記憶裏的味道。

“怎麽樣?沐雨說貌似有些鹹了。”妘元看向言苧,眸中仍是那般深邃。言苧收回思緒擡頭抿笑。

很好吃。

妘元也彎了唇,她道,“既然喜歡等會就帶些回去,做了很多。”言苧點了點頭沒多想。

中秋過後涼意肆起,言苧看著桌上擺放的月餅楞神的眸子很快驚醒,她起身走到床邊從內摸出一把短刀插在腰後。

踏步出了房間,言苧來到孝太郎房間外,左右無人,言苧輕聲推開門進去。蘇聯到上海的那批顧問依舊沒有消息,眼看到老宅已是快半年,不論是小翠的身份還是月翎的身份,言苧知道,時間拖得越久,那群人的生命就越危險。

屋內一塵不染,言苧沈眸環視著四下的布置,快步走近書桌上擺放著的文件。門外傳來了腳步聲,言苧手中的動作頓住,轉身藏住了身影。

門被推開,言苧不知進來的是誰。

腳步聲突然停止,言苧的心跳如雷,她緊了緊腰後別著的短刀,一步兩步……

就在言苧以為自己暴露時,那腳步聲驟然轉了方向朝著書桌而去,翻找的聲音傳來,隨即是關門離開的聲音。

言苧松了一口氣,輕聲走出窗簾朝門口看去。

時機已失,看來得快速離開。言苧朝書桌看去,如果老宅內沒有那批人的資料就只剩下日本人駐上海的機構那裏了。

可,該如何進入那裏呢?

言苧蹙了眉,她轉身合上門退步,一個身影突然落下,言苧手中的動作一頓,反射性的往後退去。言苧朝那人看去,眸中的殺意一閃而過。妘元冷眸將言苧拉進了屋,屋門再次合上,兩人對峙之勢愈烈。

看著對面突然揮拳相向的妘元,言苧咬了咬牙只得步步作擋。鋒利的刀刃迎面而來,言苧感覺自己的呼吸似乎都停滯了,意料之中的刺痛感沒來,刀尖順直刺入了墻內。

屋外齊聲走近日本兵,隨即便是妘元的諷刺,推門而入的日本兵將言苧趕了出去,口中直罵,“廢物!”言苧朝日本兵看去,她並非無知,剛才妘元話中突然的諷刺明顯是故意而為。

言苧回到自己屋內,剛才的一幕幕似乎還在眼前,言苧緊了緊拳,不論妘元出於何種目的,她非月翎的身份既已暴露,她就不能再在這裏待下去。

唯有撤退。

此行雖然未找到蘇聯顧問的消息,但到底不是一無所獲的,言苧將日軍在上海的一些部署傳了出去,趁著封哲帶同志混擾日軍之際,她也籌備離開。

撤退那天,妘元毫無預料的找到了言苧,不知為何,這回,言苧似乎在妘元眸中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是殺意,卻也是不同於那次在孝太郎屋內對峙時所有的殺意。

今天的妘元不似以往面對言苧時的每一次,刀刃劃破了言苧的手掌,鮮紅的血液順著小指滴下,沒入土裏。

日本兵的腳步聲在逼近,妘元握起短刀架上言苧的脖頸,言苧握住妘元的手腕,這樣的妘元讓言苧感到陌生,她顫了顫睫毛,嘗試著叫著妘元的名字。

妘元手中的動作頓了下來,耳邊只餘下漸自逼近的腳步聲,妘元反轉刀刃快步接近言苧,一切發生得太快,在言苧還未從妘元陡變的眸色中回神時,手中被塞入的短刀便刺向了那人。

“對不起。”言苧的耳邊輕不可聞的傳來了妘元低啞的聲音,隨即便是一陣推力,“走!”

言苧步子微頓,她看向妘元,眼前的鮮紅染上了白色的衣角,緊了緊短刀,言苧轉身借著榕樹翻出了院墻。

疾步朝著與封哲約定的地方趕,直到聽到封哲的聲音,言苧才回過神來。

“言苧!”封哲見言苧衣衫帶血,左掌的傷口赫然入目,忙上前扶住了言苧,“你怎麽樣?要不要緊,怎麽弄成這樣?”

封哲將言苧扶進醫館,翻出藥粉與繃帶止血。

“我沒事,日本人追不上來。”言苧看向封哲,從封哲的問話中才堪堪回過神,掌心緊握,隨即想起什麽似的將手中帶血的短刀丟開。

短刀落地,刀身上的血沒入土中,早已分不清是誰的。

封哲聞聲朝短刀看去,蹙了蹙眉,隨即收回視線繼續上藥,“你的身份已經暴露,日本人很快便會在上海灘展開搜捕,言苧,你需要盡快離開這裏。我已經跟北平的同志聯系好了,你放心吧。”

言苧點了點頭,“你怎麽辦?”

木村杬野中國人的身份已經傳開,蟬如今被認定是杬野,他們需要在日本人得知準確情報前離開上海。

封哲蹙眉,“醫館不能再開下去了,這裏的任務我會盡快交接給替換的同志,然後也會離開,你用了月翎的身份潛在木村老宅,又是以她的身份逃離,日本人不會放過月翎。好在月翎及其戲班一眾早便離開上海,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會處理的。”

掌心的痛讓言苧不經意蹙起了眉,妘元中國人的來歷在日軍中已傳開,甚至還隱隱與蟬掛上了勾,言苧不知送出這情報的人是誰,但毫無疑問,這人背後定然藏著巨大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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