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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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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回去的路上,杬野拿著藥包漸漸落後了言苧,言苧狀做未察覺的停在了一小攤前,攤上擺放著老舊的發釵和一些首飾。

從掛在攤上的那面小銅鏡裏,言苧看到了自她們從醫館出來後就一直跟在身後的尾巴。

陽光打在了銅鏡上,反射的光讓身後的那條尾巴壓低了帽檐。

杬野走上前,言苧離開小攤繼續緩慢前行。

杬野朝小攤上看了一眼,隨即跟上言苧,將藥包交到了她手上。

這地方離老宅只剩一個拐角了,杬野道,“我還有些事,就陪你走到這裏。”

言苧接過藥包,點頭走開。

杬野看著言苧的背影,轉身走向了另一條道。

身後的尾巴盯準了人,很快追著杬野去。

杬野停了下來,轉身看向空無一人的巷子,擡步往回走。

那人躲在拐角,從腰間抽出短刀,刀光乍現,迎向杬野的脖頸。

杬野腰下一彎滑離那短刀,淩厲的刀刃上映出了杬野冷漠的眸色。

那人又是一刀過來,兩人糾纏了數十招,杬野手中沒有武器,在刀尖的壓迫下很快在手臂上落了口子。

杬野後退幾步拉開與那人的距離,想要結束這場徒勞的打鬥。

那人見杬野要跑,連忙乘勝追擊。

腦門突然飛來一物,撞得那人吃疼的停在了原地,看過去時杬野早已沒了蹤影,而地上只剩下一包藥。

那人淬了一口唾沫,擡腳朝那地上的藥包踩去,裏面瞬間迸出漫天的面粉。

那人瞇了眼,口中不斷罵著娘。

言苧將杬野拉到一角,看著那人的狼狽樣心覺好笑,視線下移這才發覺杬野手臂上染了紅。

“你怎麽在這?不是讓你回去嗎?”杬野看向言苧,有些微惱。

言苧不搭理她,指了指杬野手臂的傷口。

杬野偏轉視線,見那人已經收刀離開,這才拉著言苧往老宅走,“沒大礙,那人是斧頭幫的,沖我來的。”

言苧拽著杬野走向了一個小攤,那攤子後站著個老嫗,老嫗見言苧走來笑著從下面拿出一包東西,是換成面粉的中藥。

杬野跟在言苧身旁沒作聲。

回來老宅,言苧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她將那中藥取出,在看過後放進了煲開的沸水裏。

月翎離開上海了,戲班的人也跟著她一起走了。

月翎讓封哲替自己向言苧道謝,她說她終於報了小棋子的仇。

戲班不能再待在上海了,她打算正式加入共產黨,在這片屬於中國土地的某一個角落,像言苧,像封哲,像無數投身於共產事業的同志一樣誓死將鬼子都趕出中國。

杬野回到院子,沐雨一見便轉身翻出藥箱。

那道口子不算深,但依舊連著皮肉,掀開的時候沐雨也沒用力,尋了剪刀直接將衣袖剪開。

上藥包紮的時候沐雨還不忘老媽子碎嘴似的嘮叨,“小元你就不能給我省點心嗎?明知道那幫人盯著你,還往外去!”

杬野聳了聳肩,“我也想啊,可敵不動,我就要不動嗎?”

張賢保在一旁又是換水又是遞綁帶的連連嘆氣。

“我今天出來,就是想看看跟了我這麽久的斧頭幫尾巴。”杬野收回手臂,看向一臉擔憂的沐雨和張賢保,“你們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杬野笑了笑起身回房。

七月,言苧房前樹下的那片土上的種子開花了,紫粉色的小花朵十分嬌小,言苧觸摸時它的葉子總會收縮。

杬野的傷已經好了,關於斧頭幫,言苧也是知道一些的。王亞樵還在的時候,斧頭幫的名號曾一度讓國民黨痛心疾首,王亞樵一生都在致力於擁孫反蔣抗日。

可以說是一代傳奇。

然而梟雄也逃不過隕落的一刻,王亞樵最終沒有倒在日寇的槍口下,卻因□□與曾經的好友反目,甚至死於其手。

王亞樵死後斧頭幫便瀕臨潰散,餘下的要麽是還心存王亞樵意志抗日的愛國人士,要麽就是憑著斧頭幫名義作威作福的流氓地痞。

言苧放下手中的書,她指了指杬野的手臂,詢問她的傷口如何了。

杬野露出手臂,“已經好了。”

杬野回頭看見了那樹下的含羞草,嘴角彎起,“看來你把它們照顧的很好。”

言苧順著杬野的視線看去,嘴角也噙上了笑。

杬野今日尋了盤圍棋,特意來給言苧解悶。

將石桌清理後,杬野開始落子。

言苧沒有接觸過圍棋,在杬野的指導下堪堪能對上幾步。

日頭漸漸西沈,杬野起身告別,臨走時她道,“過幾日我帶你出去走走怎麽樣?”

言苧擡頭對上杬野的視線,點頭應了下來。

杬野笑了笑朝外走去。

上海的日軍機構內鬧翻了天,已經不是一次日軍的密文被中方截取破譯。

夏天,是蟬鳴的季節。

言苧擡頭看著樹幹上的那只蟬,嘴角的笑容盡顯。

到了約定的日子,杬野將言苧帶出了老宅。

車停在了百樂門門前,言苧下車便聽見一陣歌舞之聲。

門口等候的人見杬野連忙上前,“杬野少尉,您裏面請。”

杬野點了點頭,看向言苧問,“來過這種地方嗎?”

言苧收回視線,搖頭。

“走吧,那正好,今天去看看。”杬野示意言苧跟上。

進了舞廳門,映入眼簾的便是站在臺上唱歌的舞女。

領座的將杬野兩人帶到了一個不錯的位置,正對著舞臺的方向。

舞廳中或坐或站著許多人,男的西裝領帶,女的旗袍裹身,有跳著交際舞的,有喝著酒懷裏攬著舞女的。

在這紙醉金迷的上海灘,要屬這百樂門最繁華。

言苧看向杬野,伸手在她手中落下一行字:為什麽來這裏?

杬野看著言苧的左手指尖在自己的掌心移動,生出些癢意,但到底還是沒有制止她的動作。

“只是覺得你整日悶在那老宅子裏,該悶出病了。”杬野斟了杯酒,示意言苧是否要嘗嘗。

言苧搖頭拒絕。

杬野飲下酒,繼續道,“怎麽,你不喜歡這種地方?”杬野蹙了蹙眉,放下酒杯,“的確,我也覺得有些吵了,就不該聽賢保的,什麽鬼點子。”

杬野嘆了一口氣,準備起身。

言苧拉住了杬野,搖頭在她掌心寫著:還好,可以在坐一會的。

杬野看了看言苧,“那就在坐一會兒。”

杬野又斟起了酒,接連喝了幾杯後臉上已是有些微醺,她喝慣了清酒,這洋酒倒是喝得少。

言苧見杬野面上不對,心知不能讓她再喝下來,這要是真醉了她可不敢保證能順利回去。

言苧躲過杬野還打算斟的酒瓶,看著她。

杬野一手撐在桌上,舞廳的燈光漸漸柔和下來,原本臺上唱歌的舞女停了下來,四下的男男女女紛紛結對跳起了舞。

杬野莞爾一笑,道,“好,我不喝了,不喝了還不行嘛。”說完就趴在了桌上,一雙月牙似的眸子泛著淩淩波光。

杬野就這麽看著死活抱著酒瓶不撒手的言苧,心覺好笑得緊。

杬野伸手朝言苧的臉龐去,燈光打下,落在了言苧怔然的眸子上。

看著那離自己越發逼近的指尖,言苧腦中竟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是那日杬野輕柔撫摸著含羞草枝丫的一幕。

言苧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就在杬野的手即將落下的前一秒,那只被言苧抱著的酒瓶抽離。

“我不跟你搶。”杬野笑著將酒瓶放在了桌上,支起腦袋看向言苧。

言苧下意識的松了一口氣,她嗔了杬野一眼。

杬野眨了眨眼睛,收回支著腦袋的手,湊近了言苧一點,再一點。

言苧似乎都能嗅到杬野身上淡淡的酒味,言苧的視線下移,避開了杬野的視線。

“唔,看錯了。”杬野指了指自己的臉頰,笑笑坐回椅上。

言苧莫名其妙的看著杬野。

“小姐,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邀請小姐跳支舞?”一個男人的聲音突然從言苧的身後傳來。

杬野聞聲回頭,對著那男人上下掃了一眼。

言苧頓了頓,還未做回應手臂便被握住,看去時,杬野已經對上了男人的視線。

男人心口發虛,摸不著杬野的身份,又見她如此提防著自己,索性先自我介紹起來,“抱歉,是我唐突了。在下姓方,名圓。才回上海沒多久,還不知兩位小姐如何稱呼?”

姓方?言苧聞聲朝男人看去。

杬野挑了挑眉,“方廷超沒教你在這上海灘,什麽人惹得起,什麽人惹不起嗎?”

方圓一噎,在上海灘能直呼他老爹方廷超名字的沒幾個。雖說方廷超這個巡捕房探長的位置是得了那短命鬼羅生的便宜坐上的,但到底在上海灘也是仰著下巴走路的人,總不能丟了方廷超的老臉。

言苧收回視線憋笑的看著杬野。

方廷超此人與羅生全然相反,羅生是上趕著巴結日本人,那方廷超卻屑都不屑一眼。

據說方廷超早年送出國的獨子近來回了上海灘,在方廷超的授意下也進了巡捕房。

想必就是眼前這人了。

方圓轉身問向領座的一個青年,那青年低聲細語的在方圓耳旁說明了杬野兩人的身份。

方圓揮手示意青年離開,隨即換上了禮貌的笑,“實在抱歉,確實是在下冒犯,擾了木村少尉的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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