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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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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房間內噤若寒蟬,真武著和服,視線在對上倒地的孝太郎的那刻驟頓,隨即偏轉視線將妘元帶出了房間。

房間內,倒地的人手指動了動。

妘元看著身前的真武,殺意徘徊。

真武說,“杬野,你知道森田潤二是誰嗎?”

妘元說,“哥哥,我可是中方間諜。”

兩道聲音同時而起,交疊在一起。

真武回頭看了妘元一眼,篤定道,“我確信,你不是。你是木村杬野,是我木村真武的妹妹。”

妘元的嘴角彎了彎。

真武繼續道,“杬野,你還記得你第一次殺的那個人嗎?”

那個日本浪人。

她怎麽會不記得。

若非那日她及時趕到,撞見了那一幕,沐雨會如何,她不敢想。

真武道,“那個日本人,叫森田潤二。”

“什麽?”妘元錯愕的頓住了步子,她看著真武,“不可能,他……”

他被自己射殺了,她親眼所見!

子彈精準的射向了那個日本浪人的腦門。

他不可能活。

真武也停了下來,他道,“沒錯,他已經死了,森田潤二,已經死了。現在的森田中佐,是他的哥哥,森田潤一。”

妘元後退了半步。

真武說,潤一是潤二的哥哥,他們是兄弟。

真武說,那一年潤二穿上了他哥哥潤一的衣服,扮成了日本浪人的模樣。

真武說,潤二本是純屬孩子玩性,哪想幾杯清酒下肚,人就醉得不行,徹底放開,也就有了之後輕薄沐雨被妘元射殺的事。

真武說,潤一才是浪人,真是的日本浪人。現在的森田中佐。

妘元被真武帶回了自己的院子,他說,“森田已經在老宅了,你那裏不安全了,森田此來必定不單為中方間諜之事,他是為自己的弟弟報仇而來的。”

“森田說,他弟弟死的那日,他就知道了你中國人的身份。”真武站在房門外,妘元站在房門內。

真武說,“捕蟬計劃其實失敗了,蟬跑了。”

真武說,“杬野,森田一直盯著你,那日你我切磋劍術,我中傷你,沐雨跑出了老宅尋大夫,第一個去的,是一個日方前幾日得到消息,中共聯系人在上海設立的駐點,是個醫館。”

真武說,“那間醫館已經關門了。沐雨又跑了幾家,才將老頭帶回來。”

真武說,“捕蟬計劃失敗,烏梢線索全無,森田在上海的任務告終,勢必要受到日軍高層懲罰,他只能將矛頭轉向烏梢。”

真武的意思很明確。

森田在尋替死鬼,一個潛伏在日方的中方間諜。

而唯一可能讓日軍高層接受森田說詞的,無疑是妘元這個真中國人,假木村妘野的身份。

一旦妘元落網,只需森田稍加潤色,妘元出賣日方,是中方間諜烏梢的身份就可坐實。

而森田,也可為死於妘元槍下的弟弟報仇雪恨。

如此一箭雙雕的計劃,縱然森田對妘元究竟是否是烏梢這點仍舊存疑,但他也不會就此放過殺死妘元的機會。

退一步說,森田並不擔心憑木村杬野日本軍人的身份,中方間諜烏梢會出聲證實木村杬野非烏梢。

森田可謂將妘元在中日雙方的灰色身份用到了極致。

真武說,“父親相信了森田,他竟然以為你是烏梢。杬野,你放心,父親那裏我會處理的,我已經將森田是日本浪人的身份上報藤川大將。”

真武拉上了房門,讓妘元留在自己這裏,他要去處理孝太郎的屍體。

真武行色匆匆,回到孝太郎房間後,真武的目色瞬間冷了下來,他關上房門,走到孝太郎身前。

孝太郎還殘留著一口氣,聽到動靜緩緩睜開眼,指尖朝著真武的方向。

孝太郎在求救,他在向真武,向自己的兒子求救。

真武看著孝太郎,沒有任何動作。

“杬……”孝太郎指向門口,口中艱難的呢喃,目光怒怒。

真武欠下身子才微微聽清,他輕聲說,“父親,你仍舊這麽糊塗,竟然相信了森田的話,竟然想對杬野下殺手。”

孝太郎目光定定的看著真武,他在憤怒,他想罵真武愚蠢,可到口的話什麽都說不出。

真武道,“父親,杬野是我的妹妹,我不會讓森田得逞的。你不要怪杬野,也不要怪我,杬野是為了自保,她不是烏梢,可森田,可你,想讓她死。”

真武握起地上的刺刀,“而我,我是為了杬野,為了我的妹妹,我只有她了。”

孝太郎看著真武握刀相對的動作,無力的合了合眼,再睜開時,他問,“千,千葉……那一天,你……”

“父親是想問那一天我最後對母親說了什麽嗎?”真武道。

孝太郎點了點頭,淚水滾落,混合了血。

真武似是沈思了一陣,才惶然道,“父親既然想知道,我告訴你就是。”

真武湊近了孝太郎,用只有他兩人才聽得見的聲音輕聲道,“我讓母親好生去,我說,母親,奈美,在等著您。”

孝太郎的瞳孔驟然緊縮,刀尖刺入了孝太郎的身體,劃開。

孝太郎死了,徹底的。

他這一生,有過兩個女人一個兒子,軍銜至大佐,享受著日本軍人的榮譽。

可卻沒一個人愛過他。

父親不愛他,他只想將自己束縛在身邊。

尊師不愛他,他只想為自己的女兒求一方避護,甚至不惜欺騙自己。

千葉不愛他,她只愛奈美,甚至恨自己。

兒子不愛他,他只不過流著木村家的血。

月翎不愛他,甚至以死相挾。

他也不愛任何人。

任何人。

他生時孑然一身,死時亦然。

真武看著斷氣的孝太郎,目光中卻是異常冷靜的。

父親不愛他,母親也不愛他。

他只不過是他們兩不得不結合的產物。

既然不愛,為什麽要在一起?為什麽又要懷上他?

他們不忠,母親不忠,父親也不忠。

他親手殺死了父親,也親自氣死了母親。

他只有妹妹了。

誰都不能再傷害她。

真武起身,刺刀墜落,發出一陣悶響。

真武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間內。

真武的房間內,妘元靜坐桌旁,一抹若有若無的味道在房間內漫延。

妘元輕蹙眉宇,起身朝著那味道尋去。

真武的房內很簡樸,幹凈。

妘元尋了一圈仍舊無果,無奈的打住了漫無目的的步子。

妘元的視線一頓,落在了一個擺放著人偶的架臺處,人偶身著小型而精致的戲服,作戲子打扮。

妘元上前,伸手拿起了那小人偶。

一陣響動傳來,架臺緩慢移動,露出一個半人寬的暗室。

小人偶的腳底帶著一根細線。

妘元蹙了蹙眉,那股不明的味道瞬間擴散。

將人偶放倒,妘元側身進了暗室。

室內無燈,是狹長的甬道。

妘雲摸索著墻壁前行,越往前,不明的味道便是越大。

甬道最終止在了一間石室前,石室內燃著燭火。

燭火已是見底,可見挖這石室的主人已有一段時間沒來了。

妘元伸手捂住了口鼻,石室的味道已是近乎腐臭。

這味道讓妘元幾欲作嘔。

石室內設著一案,案上放著一物,不知是什麽,那物件被一塊黑布蓋住。

妘元踱步走近案臺,伸手掀開了那塊黑布。

待看清黑布下是何物時,妘元的雙眸猛地驟縮。

握著黑布的手抖動,黑布落在了地上,飄到了妘元腳後。

妘元攥緊了捂住口鼻的手,眸中緒滿了淚,霧氣在打轉,妘元踉蹌的後退了半步,皮鞋踩到了黑布一角上,留下半個腳印。

妘元半蹲而下,看著那案臺的方向失聲痛哭。

真武回房的時候,妘元是站在院子外的,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沒有波瀾。

妘元轉向真武,眸中是一瞬而過的殺意。

森田帶人闖了進來,他的身邊站著一個中國人,中國人扮作教書先生樣。日本兵將妘元和真武包圍,步槍下的刺刀直指兩人。

森田的兵發現了孝太郎的屍體,他去的時候,空無一人。

森田伸手指向妘元,對日本兵道,“木村杬野,中方間諜,刺殺大日本帝國軍人木村孝太郎大佐,就地槍殺。”

日本兵的槍口紛紛轉向妘元,扣下扳機。

真武上前,從懷裏掏出一張日方軍令,直視森田,“森田潤一,日本浪人,盜用弟弟森田潤二的身份進入皇軍麾下,意欲為何,皇軍有理由懷疑你就是中方的間諜——烏梢。”

日本兵手中的步槍落了下去,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真武上前一步,抖了抖手裏的軍令,“這是藤川大將的親筆手令,活捉森田潤一!”

日本兵一聽藤川大將,紛紛架起步槍對向森田。

森田錯愕的後退了半步,局勢轉變太快,他看著真武,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日本兵慢慢逼近,森田不死心的猛地抽出腰間刺刀朝妘元的方向奔。

一個日本兵眼疾手快的開了槍,在森田刺刀逼近妘元的那一刻,槍聲響起,雅雀四竄。

刺刀墜地,森田的屍體也倒在了血泊中。

只剩那雙到死都難以闔上的眸久久的註視著。

空洞而死寂。

日本兵中躥出一個中國人,中國人滿頭虛汗,擡頭的那一刻肩膀一沈,一個手掌落了下來。

是妘元。

中國人轉身,瑟瑟發抖的看著妘元,口中極力撇清自己與森田的關系,奮力說著自己只效忠於大日本皇軍。

妘元拔槍,直指那人,冷聲問,“黃雀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捕蟬計劃,是不是你一手所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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