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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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妘元一把攬住真武的手臂,歪頭想了一會兒,搖頭,“沒有亂跑,哥哥,兔子不見了,我是想找它的,但是晚上太黑,我看這小家夥跑出院子就不敢追了,後來站得久了,就有些迷糊。”

妘元擡了擡手臂,示意真武懷裏的兔子。

“還是賢保把我帶回房的呢!”妘元指向張賢保,將真武半推半拽的拉到了兩人面前,立定,妘元猛地驚呼一聲,捂住鼻子退了兩步,看著真武蹙了眉。

真武三人見妘元皆是疑惑,真武問,“杬野,你怎麽了?”真武說著就要上前檢查妘元是怎麽了。

妘元仰著一張小苦瓜臉,又退了半步,捂著口鼻嘟囔道,“唔,哥哥你是不是摸過馬櫻丹啊?”

“什麽?”真武不知道馬櫻丹是什麽,見妘元這避之不及的模樣,下意識的覺得有些難堪,低頭在自己手袖上嗅了嗅。

什麽味道都沒有。

張賢保和沐雨聞言噗嗤笑出了聲。張賢保心道真是個小祖宗。兩人上前靠近了真武一些。

什麽味道都沒有。

“沒有啊。”沐雨看向妘元,她已經仔仔細細聞過了,並沒有聞到妘元說的馬櫻丹的味道。

張賢保畢竟比他們年長些,這些年又是四處奔波的,自然見識得多,朝妘元點了點頭,表示讚同沐雨的話,對真武解釋道,“真武君,馬櫻丹是一種花,在上海的時候杬野小姐曾隨我到李府上見過一次。”

“那是一種花朵五彩繽紛的植物,但是馬櫻丹的花和葉會帶有一種難聞的味道。”張賢保斟酌著用詞,“是一種栽在室外,具有觀賞價值的花。”

真武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又有些尷尬的嗅了嗅自己,雖然張賢保和沐雨兩人都說沒有聞到那味道,自己也什麽都沒聞到,但妘元的反應還是讓他覺得自己失禮。

“賢保,沐雨,你們真的沒有聞到嗎?”妘元跳腳,帶些撒嬌與不服的鉆到兩人中間,一左一右晃蕩著兩人的手臂,“真的,那味道,就跟腐爛的屍體差不多。”

妘元換上真武聽不懂的中文說著。

“小祖宗,您可別胡說,這都是什麽比喻。”張賢保有些無奈,“馬櫻丹雖然難聞,但怎麽能和……”

腐屍類比?

倏而想起那一幕,張賢保噎了噎,若非這大冬天的,估摸著發現奈美屍體的時候也差不多會腐爛難聞吧。

張賢保回過神,連忙對三人用日語道,“杬野小姐您忘了嗎?李上校說過,馬櫻丹屬於熱帶類植物,是不可能生長在日本的。”

經過這段時間,張賢保的日語也流利的不少,再也不用像剛到木村家那樣需要翻譯了。

張賢保說完真武和沐雨雙雙朝妘元看去。

妘元歪頭想了想,微翹的睫毛顫動,點頭覺得張賢保說得有些道理,上前靠近真武,“好像是我搞錯了,已經聞不到了呢。”

真武聽這話彎了彎嘴角,伸手摸了摸妘元的腦袋,這才註意到妘元今天沒有紮頭發,但轉念又覺得是件小事而已,並沒有放在心上。

小女孩的心思,他果然還是不太懂的。

真武離開了庭院,走前妘元幾乎用上了死纏爛打,巴不得讓真武將在軍營裏的見識教給她。

因為突然而出的奈美一事,真武原本今天回軍營的計劃又延遲了一周左右。

真武剛回木村家那段時間不時挑起話題都會跟妘元說起在軍營的所見所學。妘元倒也樂意聽,但從不怎麽搭話。

可以說是個很好的傾聽者。

但卻從沒像這回一樣跟真武說想學的。真武覺得刀刀槍槍之類的對才11歲的杬野而言的確太危險,也就沒有應下,只托詞說會和孝太郎說這事。

木村家由文轉武,杬野如果對這種事感興趣,真武和孝太郎自然樂見。

不過是木村家又讓皇軍得了一把刀罷了,若是杬野有所建樹,那便會是一把利刃。

屬於他木村家的利刃,這是何等的榮耀。

雪地裏,真武眉目冷斂,猛地止步。

真武身後的兩個兵連忙停下腳步,恭敬的將頭低了下去。

“你有聞到什麽嗎?”真武轉身,叫著一個兵名字,那個兵不明白的聞了聞,回答什麽都沒有聞到。

“你呢?”真武又問另一個兵。

同樣的回答。

真武聞言這才轉身再次邁開了步子。

真武離開後,妘元也挨不住庭院裏的冷意了,嚷著將張賢保和沐雨拽回了房內才調笑道,“賢保,沐雨,你們說,哥哥身上是不是上了個臭蟲啊?”

妘元又挑起這茬,“小時候在麻峪村,總會遇著臭蟲,我第一次見著那會兒一時害怕就踩了一腳,那味道真是……”妘元嘖嘖兩聲,“簡直不想回味。”

“後來勝忠告訴我,那是臭蟲,若是受到刺激就會放出一股臭味保護自己,驅散敵人。”妘元嘴角噙笑,目光放遠,似陷入了回憶。

“喲,小祖宗您呀,可別再任性胡鬧了。那臭蟲哪是冬天出來的。”想起妘元在真武面前的放肆,張賢保就直個哆嗦,怎麽說,真武都是個日本人。

還是個日本軍人。

這年頭,軍人啊,都是冷血的。

指不定那腰間的刀啊槍啊的,就朝誰落下。

真武縱然對妘元這個假妹妹關照得很,但咱身體裏,流著的,是中國人的血啊。

張賢保語重心長的勸告著妘元,他總覺得自妘元大病後性子就也跟著變了,以前的妘元,是沈靜的,對真武雖然沒多親近,但總是不會這麽放肆的。

“小祖宗啊,您,您真的打算……”張賢保眼神飄閃,妘元現在這說風就是雨的模樣,張賢保是真怕這小祖宗哪天真就隨了真武所言做了日軍在木村家得的又一把刀。

妘元聞言沒做反應,表情淡淡的就跟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似的。“賢保,我也不小了,再過一年,我就12了。榮壽娘親12歲的時候都嫁人了。”

妘元撫摸著懷裏的兔子,兔子尾巴端有塊黑點,在這片雪白中顯得礙眼。妘元雙手微揚,兔子受驚,躥了兩下跑開了。

“日本人從來不是好相與的,今天死的是奈美,誰又能說明天不是我,不是你,不是你呢?”妘元伸手在自己,張賢保和沐雨身上一指。

兩人瞬間凝了神色。

張賢保嗓子一噎,擺手,“小祖宗,這可說不得,萬萬說不得。”

沐雨的小臉已是嚇得煞白。

妘元卻聳了聳肩,孝太郎對他還算禮待,給足她私人空間,除了自己大病之□□院裏突然加了些兵外,之前這院裏平素也就妘元自己,張賢保,沐雨和無痕四人。

奈美雖不時會來,但總不會住這的。

來也是教自己日語。

孝太郎設的兵是保護她的,妘元知道,她也知道,這群兵裏,沒有懂中文的。

剛才在庭院裏說起中文時,妘元不是沒觀察過那些兵的表情。

若是能聽懂的,怎會任她對木村真武如此不敬?

妘元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衣食無憂的木村杬野縱然是好,但也是孱弱的。

榮壽和勝忠總說,人,不能孱弱,弱,就給了敵人機會。

她妘元不能孱弱,不能任人宰割,不能就這樣等到了年紀就讓孝太郎隨便塞個日本人嫁了。

蠢貨想不到的,就由她來想。

蠢貨做不到的,就由她來做。

這樣,自己才能活下去,蠢貨也才能活下去。

誰讓蠢貨蠢呢?

妘元彎了彎嘴角,“賢保,我可不想被父親嫁給什麽不認識的日本人。”

張賢保聞言一頓,很快明白了妘元的意思。的確,人心都是善變的,今日孝太郎是一副慈父模樣,誰又能保證明日還是這樣?

張賢保縱然不想讓妘元與日軍有過多交集,沒來日本前,張賢保從李霖瑞口中得知木村孝太郎,本當木村在日本只是個普通的家族,哪曾想木村家在李霖瑞不知道的時候已入了日軍。

想來那會兒若非前主兒的關系,但憑已是淪為階下囚的李霖瑞,恐是十個無痕,這小祖宗也難得孝太郎的避護。

可想,孝太郎是冒了多大的風險將妘元三人安置在木村家,將妘元納入木村氏。

日軍對中國的態度如何張賢保不知,但這戰亂年代的,李霖瑞的身份一旦被有心人掀起風浪,還是與張賢保掛著個不輕不淡的關系,作為少佐的孝太郎,以至於整個木村氏,恐難免禍端。

張賢保無力的張了張嘴,到底是再無言以對。

殺害奈美的兇手最終被孝太郎槍斃了,是一個日本兵。

沒人關心日本兵的殺人動機是真是假,孝太郎只是當著千葉的面將人給崩了。

日本兵說,他覬覦奈美已久,可從未得她正眼。

日本兵說,那日他休息,與友人酌了幾杯,醉後想對奈美動手。

那些個所謂的友人也都證實了時間。

日本兵說,那晚,奈美誓死不從,他氣急,借著酒意殺害了她。

日本兵說,他不是故意的,他求孝太郎,求千葉饒他一命。

千葉泣不成聲,孝太郎沒有給日本兵留活口。

當槍聲響起時,整個木村宅邸庭院內的鳥雀慌亂而飛,千葉也最終哭暈在了孝太郎懷裏。

妘元記得,那一天,鳥雀的撲翅聲久久回蕩。

妘元知道,蠢貨要回來了,而她,也該暫時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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